6、第六章:回首一探万千瑶 忆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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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桃园大宴殷其雷中途离席亲自来探视明珠至今已有两日。虽然这两日以来殷其雷对明珠的冷淡一如既往，殷楼中人却也不敢再怠慢这位小姐。肖九娘就上过好几次门，言辞之中多有殷勤尊重，再也无先前那份端庄和隐隐的恃重。肖九娘在的时候，温香软玉姐妹也上过一次门，言谈之中对明珠不甚友善，并提出要与明珠切磋琴艺舞艺。明珠懒懒地应下了，只是自那日温香软玉姐妹被肖九娘带走之后，就再也未上过门。这其中的缘由，明珠也懒得理会。
深宅大院，勾心斗角，婢妾争宠，从来也不是她明珠做的事情。更何况，殷其雷的身份，她虽然还不能肯定，但是，与她相猜的，应当也相去不远。她至少有八分把握！
这一日，窗外下着碎雨，淅淅沥沥的水打绿叶声，清爽的春风，这样的天，使得深闺女子的更加青丝墨黑如玉，肌肤如雪，红唇似水。
“殷楼主现年二十有八。十四年前加入夕楼，十年前颠覆了夕楼组建殷楼。殷楼主座下分五宫十八座。五宫主十八座尊主分散在大新各处，殷楼主身边随侍着两大护法，四大堂主，直接听命于楼主。殷楼的宗旨是只要接下买卖，不计耗损，直到委托完成为止……小姐，这些消息你已经看了不下上百遍了，你到底在找什么啊”，了无生趣地挥舞着手中的纸片，千红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说你要找仇家么？怎地我看你倒想是对那殷楼主有些情意……”
明珠懒懒地斜倚在美人榻上，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指甲。听得千红发问，她不由得微微一笑，道：“千红，你跟在我身边已经有一年了吧。怎地你觉得我是会与人共夫之人？”
千红又翻了个白眼：“那可未必，以你明珠的手段，殷其雷身边的那几个侍妾，怎么会是你的对手。”
正在此时，如玉端了香茶进来，给趴在美人榻尾的千红和倚在榻头的明珠各斟上一杯，然后在桌旁坐下，也有些好奇地道：“如玉也觉得，小姐对那殷楼主……”
“……”明珠端着香茶抿了一口，突然望着她二人道，“有些事情，我本也是不想瞒你们，只是要解释起来，牵扯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闻言，千红和如玉几乎是同时一个激灵，便挺直了背端坐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明珠。从前，她们都只知道明珠有大仇在身，因此以青楼为幌子组建了实为情报楼的明珠阁，广罗武林高手收为己用。明珠虽然不曾刻意对她们隐瞒过什么，却也从来不曾仔细解释过她的身世和来历。然而看明珠此时的架势，倒是有把什么都摊开来说的意向。
她们之中，如玉是两年前家门覆灭被人追杀时为明珠所救，为了报恩而随侍明珠。明珠收留她，却也是因为与她有相同的境遇，知她初逢剧变恐怕会寻短见，便以报恩之名留下她，让她有个念想。而千红则是一年前叛逃，躲过了族人的追杀之后却被不明来路的江湖人士追杀，费尽心力逃脱后重伤倒在路边，被明珠捡了回来……以明珠阁的势力，要查出她的来历自是不难。于是乎，千红便被明珠连威胁带利诱签下了契约，宣誓助明珠直到她家仇得报。因为她精通用毒和医术，明珠便让她和如玉一起，扮作她的贴身侍女跟在身边。
三名女子，相依相伴至今。从来，明珠都是她们中冷静决断的那一个。她们只需做好她交代给她们的事情，而每件事情，她们也都猜个一知半解。明珠对她们而言，便是那样的女子，她以最原本最坦然的姿态站在那里。你若靠近，她便站在那里等你靠近，能懂得她多少，也随你去。你若远远观望，她便只站在那端望着你微笑，充满善意。数不清多少次共历风险，她们已经达成共识，那便是，这女子是可信的，即使不能完全看透，你也能盲目地去相信。而她们看不透,却也是因为她们无法似明珠那般坦荡，她们自己，也都有所保留。
到此时，明珠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是她认为，时机到了么？
看着她们二人面上如出一辙的表情，明珠不由得失笑，却是又端起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并不干燥的嘴唇，才道：“我……爹爹和娘亲尚在世的时候，家中有十八位师兄姐，和五位师叔师姑。爹爹只得娘亲一个妻子，不过在娘亲之前，曾经有一位原配早逝，留下了一子，便是我大哥。因是，英门到这一脉，便只得我和大哥两个孩子，随侍在爹爹和娘亲身边。此外，爹爹和娘亲身边，还有四大长老，分管族中事物，直接听命于爹爹和娘亲。”这便与殷楼五宫主十八座尊主四大护法两大堂主的结构十分相似。非但如此，明珠细心调查了许久，发现这些人所司之职，与昔日英门中人虽然外表看起来不尽相同，然而她身为英门之女，却看出了端倪。她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怀疑这殷楼主必定与英门有莫大关联。
仔细回忆着昔日家中的光景，明珠面上有难以掩饰的伤感，平日里光华流转的美目，此刻也暗淡了。她一直低头凝视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眼神缥缈无踪，说到这里，她却莫名一笑，继续道：“我以为，我已经没有亲人了，这世上，除了我以外，再也没有……”
没有什么，她突然说不下去，甚至有些哽咽。
这是如玉和千红第二次看到她失态，这一次她们二人却都看出了些许端倪。明珠上一次几欲落泪是因为殷其雷，这一次，她话说到那里便停止，难道是……
“不错”，明珠吁出一口气，故作轻松地一笑，“当年我娘亲容不下我大哥，在我大哥十三岁那年便寻了个借口将他放逐到江湖中，说是要他凭一己之力闯出一片天地……然而幼时大哥同我却是极好的，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再相见时，却是这般光景……”
说到此处，她的泪也终于落下来，她也不抬手去擦，只任它恣意流淌。她面上的微笑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即使是因为感伤流泪，她竟也是这般绝好的风度和姿态。
千红和如玉默了一会。然后如玉极低地出声问道：“既然小姐找到了失散的亲人，为何不开诚布公地说出来，让殷楼主助小姐找出仇人？”
说到仇人，明珠面上的表情顿时凌厉起来。她美目微眯，恨声道：“想我白鸢英门，繁盛已近百年，连历代国主也要礼让三分！虽是盛极必衰，然能在一日之间灭我英门之人，想来势力一定不小。而江湖上最有势力的，正道上有鲁阳轩辕氏，南渊欧阳氏，容川上官氏，以及嘉西慕容氏。□□上，便是这我们如今所在的殷楼了。只是轩辕氏欧阳上官三家势力虽大，却也不至于能一日之间将我英门满门尽灭。而那嘉西慕容氏本是王族，历代家主都练武成痴，断无可能千里迢迢来寻我英门的麻烦。若殷，殷楼主真是我大哥，英门被灭时他也才刚刚颠覆了夕楼，组建殷楼，他不可能没听到风声……虽然我们幼时极为亲近，然如今已经事过十四年，我……”
她语气里的惴惴不安甚是可悯，千红和如玉却只觉得一股寒意漫上心头。比起她们心头所新生的念头,明珠的出身反倒没什么了不起了。
千红倒抽了一口冷气，问道：“你并不信你大哥？”
“是不是我大哥还不一定”，明珠已然恢复了平静，只淡淡地开口道，“我化名明珠，在江湖中招摇过市已有三年。他若真是我大哥，断然也没有认不出我的道理。何况殷楼主也是江湖人士，几年前还纳了极负盛名的温香软玉双姬，若他不是心中有所顾虑，为何却从不来寻访我这名动江湖的名妓明珠？”人心隔肚皮，她自出江湖，父亲生前的好友她一个也未去寻过。如今见了殷其雷，她心中虽是又惊又喜，却也一样按捺住性子不动声色。
“你的意思是……殷楼主是有所顾虑，所以故意不去寻你？那仅凭这些，你如何又能断定殷楼主就是你失散多年的兄长？”千红实在按捺不住，快言快语地一路追问。
明珠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神突然又飘渺起来，道：“我幼时，因与大哥亲厚，所以极为厌恶娘亲的善妒和那些日日唯恐触怒了娘亲而如履薄冰的侍女，更加厌恶爹爹对大哥不闻不问，凭着娘亲薄待于他。所以我从来也不愿意与族中之人过于牵扯，平日里也总是会躲到家中后山，青云山上去练功”，若不是她有此习惯，恐怕十年前便也遭了毒手，明珠叹息了一声，继续道，“从我那日初见殷楼主，看他的相貌和先前所言的那些疑点，我便已有五分把握。自我入这殷楼，他便从来也未宠信过我，甚至处处回避于我，因是，我的把握又更深了一些。直到两日前，他说会让殷楼中人尽量少来打扰我，我便有了八分把握……大哥他，素来是知道我是不愿意与人多牵扯的，幼时，也总是护着我……”
如玉和千红不由得对视一眼，发现彼此眼中都似有惊涛骇浪一般。还是千红，忍不住又问道：“那你以为楼主有何顾虑？”
“不知道”，明珠咬唇深思了一会，道，“明珠阁诸人已经转入暗处，也没了身份的顾虑，查起事情来，也会方便许多。这殷其雷的底细，迟早也要查出来！”火烧明珠阁，除了引起骚动之外,明珠的另一个目的,便是将明珠阁的诸人转入暗处,成为真正的神秘情报楼。这个局，从三年前明珠阁开创之时明珠就一直苦心经营。
一局三年，这件事，千红自然是知道。此时又听明珠说出来，她不由得撇了撇嘴，道：“你还真沉得住气……”
明珠微微一笑，并不作答。十年前，若非有师尊出手相救，她就要因为沉不住气而险些丧命！如今她已经长成绝色明珠，不复是当初那个少年老成却终究少年的天之骄女！
如玉一直都未出声，她面上也有黯色，却是因为自己与明珠相近的身世而伤感。明珠从不愿意提起这些的缘由，千红不知，她又岂会不懂得。当下，她也未再多言什么，不像千红，还有满腹的疑问要问。对于她和明珠而言，昔日的家族再辉煌，再让人吃惊，一朝覆灭，除了家仇，又还有什么可说……
曾经沧海，难为水呵……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了一声恭谨的呼唤：“明珠小姐。”
如玉还是一副呆相。千红叹息了一声，只得自己起了身去开门，一脸不耐地冲着那低眉顺眼的婢女道：“何事？”
那婢子面上的表情丝毫动容也无，只继续低眉顺眼地道：“楼主和凤公子来探望小姐，让奴婢来通传一声。”这殷楼主到侍妾的住处，还要人通传的，倒是第一次……只是这婢子毕竟是出身殷楼，心中虽惊，却也未表露，只默默地尽了自己的本分，不该看的，不该问的，她一概不看也不问。
“凤公子？”千红嘀咕着回头看向明珠，心道，对了，似乎有个衰人吃了自己的唐门秘药，螟蛉子，好像还没有给他解药来着……
屋内，明珠扬高声音道：“请楼主和凤公子稍待片刻，明珠这就来。”
那婢子答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如玉若有所思地看向明珠：“小姐……”
明珠摆摆手,只道：“见机行事吧。”
“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回首一探万千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