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宠姬》棉花君

13、第十三章：卿卿误。相顾却难将心事付。

　　肖九娘自是不可能与那刺客一般翻窗而入。等她从楼梯上走上来时，明珠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只见明珠毫不在意地将手中沾了鲜血的帕子丢到一边，只对肖九娘点点头，就转身对千红道：“你去请我大哥过来。”
　　千红答应了一声，便下去了。如玉也跟着微微一福，便也退出门去，从外面关上了门。
　　肖九娘看着她们动作，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起疑。怎地这明珠的做派，与先前似有些不同？早先她只觉得这女子虽是绝色，却是夫君并不喜爱的那种若柳扶风的娇妆女子，可如今，她仿佛是一把精致并且锋利的匕首，心思细密，行事果决。那份飒爽的英姿到此时倒似是挡也挡不住。
　　见肖九娘站着不动，眼中有隐隐的警惕，明珠不禁淡然一笑，也不上前拉她，只自顾自地在桌旁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望着她笑道：“肖姐姐，我视楼主，一向如兄长，并无儿女私情。”
　　“兄长？”肖九娘狐疑地反问了一声，却才发现自己是万万不该有这样的反应的。夫君的侍妾说出这种话，她自然应当严厉地训斥她的，可是此时收声，已是来不及。
　　见她的反应，明珠微微一笑，眼珠子转了转，又道：“事实上，我与楼主已经结拜为兄妹……肖姐姐，你来，坐下，我慢慢地说与你听。”
　　肖九娘半信半疑，只不停地审视着眼前这女子。然而她终究还是一声不响地上前坐下了。
　　明珠在心中暗叹一声，心道这肖九娘果然是对大哥用情至深，怎奈大哥这样不解风情，叫人家吃了这许多苦。当下，她只敛回心神，笑道：“肖姐姐，其实你试想一下便知道，我大哥身边的女人，除了你之外，又有哪一个真真得了他一丝半毫情意的。我大哥不解风情，你万万要体谅他，要相信他心中是有你的。”
　　闻言，肖九娘心中一动，待到她反应过来她应该打哈哈与这女子周旋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却已再度暴露了太多。她一愣，只好低下头，借此敛去眼中的情绪。心中有她么？
　　又要她如何说，这半年来，殷其雷鲜少入过她房中，大多数时间都宿在那温香软玉双姬那里……
　　“大哥其实很笨，只知道一味的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扛”，明珠看了她一眼，终是被她的凄怆的神情所感，暂时把正事放到了一边，开始专心地柔声安抚她，“肖姐姐，你知道大哥曾经对我说过什么吗？大哥说，那轩辕氏之女的脾性，与那许氏相冲，等那轩辕氏之女入门之后，你受的苦也就会少一些……”
　　到此时，肖九娘再也顾不得这许多，只猛得抬起头，急切地道：“他真的这样说？”
　　明珠含笑点了点头，见她因为突然回过神而有些尴尬地低下头，不禁又笑道：“大哥的事情，想必你也清楚。大哥是有家仇在身的。而我，也是一样。”说到这里，明珠的目中已然显出凌厉来。她端着茶杯站起身，只微微一敛息，抬手便将手中的茶杯嵌入那梨木桌中。
　　肖九娘心中猛地一凛。只见那小小的茶杯，分毫未损，却已经整个陷入桌中，这份内力的精纯和深厚，就是她自己也相去甚远！她抬起头，直视着那女子，终于不再披着那笑脸迎人的外衣，冷冷地道：“江湖传言，你不会武功。”
　　“那不过是我设的一个局”，明珠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又复坐下，淡淡地道，“总之，肖姐姐你要记住，我并不是大哥的女人。我只是与大哥有相同的仇家！”
　　肖九娘眯起眼睛，只看着她不说话。
　　却在此时，原本关上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那无用的门闩就这样从中间断成两截。殷其雷心急如焚，只一个箭步便跨入房中。
　　“鸳儿！”他一见眼前那一身白衣的女子，便大步跨上前扶住她的双肩，把她转来转去仔细察看，“你受了伤？”发现她脖子上的纱布，他的语气不禁冰冷了下来，目中的杀意更是又炽了一些。
　　明珠还来不及反应，那肖九娘见他那模样，心中已是黯然，只淡淡的起身行了一礼：“夫君。”
　　突然听到肖九娘的声音，殷其雷吓了一跳，此时方才看到她也在屋中。他扶在明珠肩头的手不禁抖了抖，却忍住了没有松开。一时冲动，他皱着眉沉声冲那肖九娘喝道：“你怎地会在这里？”
　　肖九娘脸色一变，只转过头，忍住心中的酸楚，尽量平静地道：“是。妾身是来给妹妹送夫君大婚的时候穿的衣衫，正好碰见了刺客行刺……”
　　见殷其雷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明珠不禁在心中叹息了一声，只伸手将他扶在自己肩头的手挥掉，插嘴道：“大哥，你不必如此。我已经都与肖姐姐说了。”
　　闻言，殷其雷吓了一跳：“说了什么？”
　　明珠无辜地眨眨眼：“就是你我是结拜兄妹，还有我们的仇家是同一个的事情啊！你不是告诉过我，真真算起来，只有肖姐姐才算是我大嫂的么？我觉得就算你想保护肖姐姐，也该让她知道这些的。要知道我们女人并不是傻子，怎么会甘心受你们男人摆布！”
　　“……”殷其雷噎住。
　　正在此时，如玉一脸淡漠地从坏了的门里走进来，给众人一一见了礼，才转向明珠的方向道：“小姐，都查过了。殷楼中并未有人在此时唤人打了冷水沐浴。但是那西厢房中，少了轩辕少主。”
　　明珠冷笑一声：“只等派人试试他，便知是不是他了。”中了那“弄儿香”，若是用以冷水洗身的方法解毒，就算及时解了毒，三天之内面色也会内力全失，届时只需派人蒙了面，出手一试便见分晓！
　　见她的模样，殷其雷忍不住道：“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明珠回过神，看了肖九娘一眼，突然走到肖九娘身边，拉了肖九娘的手，道：“大哥大婚就在这个月了，肖姐姐恐怕会忙不过来，不如就让明珠去给姐姐帮把手吧。”
　　殷其雷脸一沉，正想说“休想”！却突然发现肖九娘在听到“大婚”二字时面上的不自然，他不禁呆了呆，也就没有及时说出话来。
　　明珠趁机又抢先道：“我这明珠楼，夜里虽然有大哥的人和我自己的人看着，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却俨然是一座孤楼。大哥若担心我的安危，不如就让我跟在肖姐姐身边，届时那些歹人要下手，也是要顾虑一些的。”
　　她说的，的确是有道理。可是殷其雷心中却不知为何有些毛毛的。他只瞪着她不说话。却见她用那种无辜而又坦然的眼神瞪着自己，殷其雷心中不由得一软，道：“若是你不擅自做主轻举妄动，我便答应你。”
　　闻言，明珠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多谢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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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新离帝二十年，四月二十八，吉日，宜嫁娶。
　　这肖九娘的屋子，正对着那桃园，远远的便可望见那一片多情锦绣的粉色桃花。今日的桃花似是也知人意，开得格外繁盛。也，印得这旧人旧楼，在凌晨的蒙光中显得格外清冷。
　　明珠一袭深粉色盛装已经打点妥当。她回头一看，发现这肖九娘只拈着眉笔，背着她对着铜镜发呆。她一怔，不由得移步上前，接过了肖
　　九娘手中的眉笔。
　　“姐姐好相貌，本是不需这等俗物来污颜色的。只是今日是大哥娶妻的日子，我们名为妾侍，若是不以盛装示人，恐要遭人说是冲撞了主母。”明珠扶住肖九娘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细细地端详。却见那肖九娘的相貌，虽说不上绝色，却也是极好的。黛眉温润，双目却是极英气，也是极有神的。手中的下巴尖尖的，丝毫也无平时她挽着那老气的妇人髻时所展现的圆润。那半丰的唇十分多情，却又十分坚决，正似她那鼻梁挺直鼻端却圆润的鼻型一般。这女子的相貌，奇异地融合了脆弱和坚强，十分美好。
　　然而此时的肖九娘，却一心沉浸在殷其雷将娶正妻的悲怆里，只别过视线淡淡地道：“哪里的话，妹妹才是真正的绝色。”
　　明珠一笑，道：“无论绝色不绝色，今日我们都要以最美的一面示人，也给那轩辕氏一个下马威！”这肖九娘本就是极出色的人物，届时就让轩辕氏诸人看看，就是殷楼的一个小小侍妾，也不是池中之物！思及此处，明珠敛回心神，笑道：“若是姐姐不嫌弃，就由妹妹来给姐姐上妆吧。”
　　肖九娘淡淡地应了一声，还是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
　　明珠在心底叹息了一声，只专心给她上妆。
　　春眷枝头不忍去，又能赚得几分怜？纤纤素手巧画眉，却是为郎迎新人。纵是心也不甘，情也不愿，似水流年却总无情——
　　吉时将到。
　　执了明珠的手款款出了这望星楼，一派的喜气洋洋避无可避地闯入视线。肖九娘在心底苦笑一声，这张着的灯，结好的彩，还都是自己一一费过心，指示下人布置的呢。到如今，却是灼了自己的眼。
　　感觉到手中明珠的手突然一紧，肖九娘不由得抬头朝她看去。却见她突然展颜一笑，在这晨曦的曙光中，竟显得那般光彩照人，又似是有一种远在天边的错觉。
　　“肖姐姐，走吧。”明珠尽量放柔了声音道。看见肖九娘深深地吁出一口气，然后回了自己一笑，才放下心来，与她一同在一干鲜衣美婢的簇拥下向前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