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信件》琪即玉

2、第 2 章

　　六

　　【你相信命运的轮回吗？抱歉，说了一句让你困扰的话了吧。事实上，我忽然觉得的有些东西不管兜转几回都是一样的。所谓命里没有莫强求，我大概算体会深刻的那一个吧。

　　不是说三分天注定七分靠自己么有句老话。但是，说句迷信点的话，如果没有“命”这种东西的存在，那些在寺庙里络绎不绝的人又怎么说呢。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想来的来不了，想逃的逃不掉。这就是命，这就是命呐。

　　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问一句，为什么偏偏选中我呢？
　　—— 一月下旬】

　　这封信是第二十六折，也是唯一一封我一连回了三大张信纸的信件，并且在往后的日子里收到的信件也没有任何提到的回复的话，因此记得格外的清楚。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收到这封信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来过新的信件。而我也在忙着各种搬家，以至于到底在出于什么原因下第一次由我主动的寄了信件过去也不记得了。

　　现在想想那个笔记本也许就是在那时遗落在书架里也说不定。
　　……

　　今日我起的很早，因为在那天回来后，我拨通了名片上的联系方式。令人兴奋的是在我说出想要参加的时候对方居然说愿意给我一个试镜的机会。而今两个月过去了终于到来了。

　　我生的虽没有孔雀那般美艳，但也是周正端庄。并且在这两个月里我拼命的吸取着相关人物的记载，最终一路杀进总决赛。但是事情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顺利，在决赛中我被刷下来了，而那原因我在此之前怎么也想不到。我有足够的自信敢说，我的身段就算是放在一堆芭蕾舞者里面那也是百里挑一的存在。但我被刷下来的原因恰恰是不够上镜，我脸庞不够瘦。

　　只是有句话怎么讲来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在我灰溜溜的从选拔地点出来打算打道回府时，我被在不远处的另一个电视剧的选拔人员相中了，我当上了一个小小的女五。邀请我的那是一部巨资投入的国民剧，一经上映就收获一致好评，而我，红了，成了整部剧里最红的那个人！这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的。后来每当我回想起这件事都是百感交集。

　　红人是非多，虽然我没有什么是非，但是对我的外出确实造成了影响。围追堵截的粉丝，还有无时无刻不在的闪光灯。这种困扰一直持续到电视剧结束才有些许好转。除此之外，是各种流量影剧的橄榄枝。但我并没有进军娱乐圈的打算。我始终希望当个艺术舞者。

　　小半年后，孔雀送给我一张门票，一张我梦寐以求的音乐剧门票，《 The Phantom Of the Opera 》 。在它动身来杭州之前的一个月我就已经知道了，对此我是高兴的，因为自那次看了莎翁的朱罗后便喜欢上了这种艺术，毕竟芭蕾舞剧和它是贯通的。难的是，据说一票千金。谁想在我发愁之际，老天，我不是做梦吧？

　　孔雀看着我的开心样，打趣道:“瞧你，不就是个音乐剧么，像个孩子一样。”
　　“我知道啊，但是还是忍不住。谢谢你孔雀。”我狠狠地亲了一口，惹来她的‘嫌弃’和打闹。

　　下午六点三刻，我从大剧院里出来，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的结尾中，以至于什么时候被人拦住了去路都不知。

　　“啪嗒——”随着东西的掉落，我回过神来。我弯下腰去捡，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快我一步。我看了眼他的主人，这是，谁？
　　“谢谢。”我接过他递来的事物。
　　“是刚从剧院里出来吗？”他主动找我谈话，我嗯了一声，毕竟我手上都拿着剧中的那个面具，显而意见。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可以走了？”
　　“嗯，啊……等下。”
　　闻言，我停下脚步，而后我听到了一句难以置信的话。我楞楞的看向他，嘴唇半张着:“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您很符合我们的选择，因此，想邀请您当我们公司的模特。”

　　夜晚家中

　　“你又要去拍戏？”孔雀不满的声音混合着哗哗的流水声透过浴室的门传进我的耳朵里。
　　“嗯，说是就五天，就是为那公司旗下的新品牌代言。他说我很符合那个场景里面的江南女子的形象。而且……是为汉服……”
　　“咔嚓——”孔雀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这才是你同意的原因吧？啊？”

　　知我者，孔雀也。

　　她看了我好一会，最终将头上包裹着的毛巾扯下，扔在我手中，娇嗔:“去吧去吧你个没良心的。记得带回一套衣服补偿我。”

　　后来当我已是个苍颜白发的老者时，每每回忆至此，都是一声道不尽的惆怅。这就是命。

　　七

　　【你有尝试过在短时间逼迫自己做决定吗？那对我来说通常都是伴随着痛苦，明明是想要保留更多，到头来却是失去的更多。我曾经因为任性的不计后果的过早做下决断，以至于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差点一度不崛。在后来的一些事件里哪怕我思虑的再怎么周全，也难以弥补。

　　看啊，星星在你的头顶。这是我最重要的人对我说过的一句话，那个时候我又一次面临着决绝，但是，我很没骨气，我逃了。代价便是让他舍命相救。是的，我永远的失去了他。哪怕我事后哭得撕心裂肺，愿意了，也换不回他的生命。

　　如果你遇到了重要的转折点千万不要和我一样懦弱啊。星星会在你的头顶。
　　——二月中旬】

　　‘星星会在你的头顶。’我将它抄在了便条上，贴在房间里最显眼的地方。后来我时常在想这句话的含义。总觉得它所包含的东西并非字面上那么简单。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信件整理到这里，这时候的我正在为三天后的动身而做准备

　　“这边请。”工作人员拉着我的行李箱走在前面带路，不知是不是因为我是被挖来的还是出于什么原因，我一下车便有工作人员迎上前来。

　　等我到达目的地才反应过来，拍摄的地点是杭州的古皇城。第一天的拍摄很顺利，我也因此见识到行宫是有多么华丽。在休息时间里我对在一边调整着机器的工作人员如是说。“我总觉得这样的建筑这样的行宫，好像来过千百次。”
　　然后我听见了他的揶揄：“那你大概上辈子是个公主吧。”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我的搭档在来到这里的前一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不惜赔钱退出了这场拍摄。
　　“可是，还有那么多戏份是需要和搭档拍摄的，而且，就算找替身也不能让男主角一个脸也不露吧？”摄影组和导演组在那喋喋不休的争论着。而我，因为昨日频繁的换服饰，虽说没做什么也是全身酸的很。我见他们的争论没有个把钟是停不下来了，找了个光线充足的地方，将出发时带来的笔记本从背包里拿出。打开，取下标记，投入那人的故事里。

　　〖叁
　　最近这段日子虚无长老笑着说我变了，开始长大了。我笑着摇了摇头，答道:“我只是不想丢人。”

　　是的，自那以后我意识到公主并不是只要高高在上当个菟丝子就可以了，而现在自己离一个真正的公主真是太远了，相比于他而言。

　　我翻起了枯燥乏味的书卷，浏览藏书阁里的历史渊源，注重学习。学着像大仙子一样交际，像孔雀那样端庄典雅，像茉莉那样心灵手巧，像香菱那样温柔体贴，像亮彩那样带给周围人活力。

　　尽管这样的我很累，很累。

　　然而这样的热血也没有支撑我多久，我始终做不到那样合格，我放弃了这样与伪装无疑的自己。公主计划失败了。但是虚无长老和大家都说我长大了，不再是小小孩了。而我也收获了不少，最大的收获就是我认识了一个仙子。

　　他是在我在皇家茶会认识的仙子，大家都尊称他为金王子。金王子与水王子一点也不像，他有着一头金灿灿的长发，紫色的眼睛，最重要的是他除了很有见解外，也很温柔体贴。只是有一点不好，他见到我总是满脸通红，真是奇怪的家伙。

　　这晚，皇家学校的成员开联欢晚会，我邀请了他。

　　晚会的现场热闹嘈杂。金王子穿着精心打理过的绛紫色礼服，头发整理的一丝不苟，拿着高脚杯，站在魔法灯光下。这是一个充满魅力，多么闪亮的仙子啊。我一眼就发现了他。

　　我提着繁复华丽的裙摆，踏着精致的高跟鞋，来到他的前面，微微一笑:“你来啦。”

　　“嗯……”他直直的看着我，老半天才回过神，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满脸通红，羞涩的说:“罗丽，你真漂亮，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公主。”
　　这句称赞对我很受用，在他面前转了圈，抬头骄傲的说:“谢谢，谁叫我是罗丽公主呢。”

　　联欢晚会的最后是重头戏，舞会。这是身为仙子的我们最喜欢的活动。

　　“美丽的公主，我能请你跳支舞吗？”铁希将右手放置后背，对我鞠躬，伸出左手，发出真挚的邀请。
　　我打量着他那出卖紧张的掌心渗出的汗水，眼睛弯成一对月牙，把手搭在他的手掌:“乐意至极。”散场的时候我拉住了他，对他耳语，然后转身抬脚离去，留他自己在那里呆滞。

　　远处的我听见了他的傻笑。

　　肆

　　“你说什么！”独属于女性那尖细而高分贝的嗓音回荡在大殿。
　　“对，君主立宪制。”我坐在王座上，平静地看着这个骤然失态的辛灵仙子，宣布我的改革。

　　我第一次利用自己的身份招集了所有的臣子，与他们与那些封建守旧的臣子进行激烈的争斗。我接手管理这个仙境不过数十年，我知道我的根基不算太稳，但是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我利用自己最为便捷的特权，在他们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发动了选举投票。

　　“最终取得胜利的将是我。”我看着那群不思进取的老东西，抬着下巴，大言不惭的宣誓着。

　　近百年的阅览各个世界的精华让我开阔了眼界，启蒙了思想。现在的仙境就像人类历史上说的步入了民主时代的边缘，我不过是提早一步并做了强有力的推动，避免了大规模的杀戮。

　　于公于私，这种制度对我来说都是双赢的。它会是给仙境带来新的活力的政策，也是我作为逃脱这个牢笼一个最强有力的借口。

　　不出五日，全部投票出来了，其结果和我预料的基本一致。君主至上的时代由我亲手，结束。辛灵仙子不出意料的是民众的心头肉，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第一任带领者。

　　而我，这个君主制度活象征竟意外的成为了监督者。

　　我知道辛灵是优秀的领导者，她拥有至高的品德，以及一颗包容民众和强烈的责任感的心。所以我搬到精灵花园去，与我的朋友们一起，过上了无拘无束的生活。

　　在某一天虚无长老找到了隐居的我，说我长大了不少，但还是太嫩了，考虑事情不周到，操之过急，这场变革带来的安宁与发展不会太久。

　　我曾经笑了半天，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辛灵是合格的。

　　但是现在，长老的话成真了！

　　年幼的我所埋下的隐患整个出现了，并给仙境带来了不可磨灭的摧毁。

　　太过于民主，辛灵的过于仁慈，嫉妒心，没有废止的手段等等因素，让我曾经得力的助手之一辛灵的妹妹，曼多拉。以残忍倒退化的暴力手段占领了仙境，并计划进军统治整个人类世界。

　　我疏于修炼魔法，也因年龄的限制，与曼多拉无力对抗，只能靠辛灵仙子，以自身作为封印关闭了与人类世界联通的大门，才得以暂时制止曼多拉那被自我无限放大，冲昏了头的恐惧带来的战争。

　　看着昔日数量繁多的仙子如今不过百名，我很自责，很后悔。

　　为什么我不再等等，个人的自由在国家面前都是空话，国没了，谈什么自由！ 〗

　　“罗丽——”猛然间一双手出现在眼底，险些被吓到。我平复了心情抬头看向那双手的主人，她是我的摄影师。
　　“怎么了？”她看到我的神色后微微一愣，随后注意到了我腿上摊着的日记本，柔声道，“这日记本看上去有些年代了，里面写了有什么让你难过的事吗？”

　　我的视线停留在最后的一句话上。莫名的，鼻子泛起了酸。也许是因为之前拍的国民大剧里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也许是受里面人的感染，我本来很难入戏的场面一下子有了感觉。我合上日记本，做了个深呼吸，说：“只是对接下来的那场戏有了到了新的领悟。”

　　八

　　“所以，我们的意思是这个人将会是你的新搭档。”听着剧组的话我有些头疼。
　　“所以，等他以来我就要去入戏了？太草率了吧？我对他一无所知。而且......”我将手机扬了扬，“这是怎么回事？”看着这张照片我就牙疼，说拿对方的照片给我看，结果，最重要的脸呢？他长啥样啊？？？
　　“这个是我的想法，罗丽。”摄影师适时地插来一句话。
　　我不解的看向她。这算什么操作？

　　“你等下拍的那场戏是主人翁刚刚遭受巨大的变故在心情沉重的情况下突然遇见了心里一直渴望看见的人，不是么？所以，我觉得如果你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也许那个神态会更好，咋然遇见，更能拍摄出效果来。”末了，她又补充一句，“他知道你。我说了你的名字，他大概是你的粉丝？”

　　“而我并不知道他是哪个大神啊？！”
　　“......”
　　“其实我觉得你应该认识他。”
　　“什么？”

　　我迅速的在脑海里所搜着可能性，一一排除着不可能性。忽然耳边传来一个工作人员的惊呼——下雨了！那话像一个鱼雷，炸的我心里直翻涌。我猛然意识到一个可能性，一个如大海捞针的几率。

　　雨渐渐地密了起来，青石桥堆积了些许水滩。池子里的娇荷宛若添了一层薄纱，袅娜娉婷。我透过窗往外望去，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色。我在楼道里穿行着，按耐着心里的希冀的同时又有些无措，要是不对呢？要是那些只是相似的巧合怎么办？

　　推门，越过穿堂，转过迂回曲折的长廊，一抹绛紫色直直地闯入我的眼帘。然后，我像信中说的那般，瞪大了眼。

　　——我像剧中人那样，真真切切的瞪大了眼。在此之前我设想过很多种我们的重逢，却没有一种是这样的方式。他蹲在漆红的长板凳边，剪裁合身的衬衫长裤衬的他身型很好。白净的袖口粘了些许脏印，那看起来像是他大手下正撒娇的花猫弄的。

　　“真的是你。”

　　——我冲他叫了一声。他侧过脸看向我，琥珀色的眸子含着笑，说了声，

　　“呀，奥杰塔。”

　　我盯着他的眼眸，喏啮着嘴唇，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我从没想过，我的罗密欧在那么早之前就相遇了，而我浑然不知。他笑了，迈着修长的腿走过来，牵起我的右手，从善如流的行了个吻手礼。那被纤长浓密囊括着的一片琥珀色，我鲜明的看见自己的身影。①

　　猛然间我想起来那些信件上说过的一句话：你有没有这样一句让你记一辈子的只属于两个人回答？

　　我不禁失笑，行了个福礼，说: “是奥吉莉娅呢，王子。”

　　也许，我想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