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5 章 ...
-
十五
从小到大昏迷过不知多少回,这次却是最清醒的。不但清楚地能听到景晔失
控的怒吼,太医紧张的碰触,更能感觉到母亲哀哀的抽泣,还有太后苦口婆心的劝
说。
奇怪的是,我只闻其声却不解其意,或者说是自己不想去理解他们话中的含
义,脑海里一片空白,唯一有印象的是姐姐的音容笑貌,以及相处时的一点一滴,
这些曾经刻意忽略的记忆有如潮水般涌来,将我整个人淹没了。
很长时间里,我都以为自己对梅儿的挂念大都是由于歉意使然,可现在才明
白,她对我的而言是那样重要,重要到失去她等于失去活下来的勇气。
在我的周围,没有值得信任的人,父亲不在乎我的存在,母亲一全心只想得
到父亲的青眯,异母的兄弟姐妹之间也从不亲近。而入宫之后景晔的态度一直若即
若离,更是我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的对象,只有恋梅,永远不会背叛我。她的存
在,留住了人间最后的温暖。可如今…
好想就这样睡去,不再理会凡间的琐事。到了地府,恋梅的病也该好了,不知
她肯不肯原谅我。
黑暗中,一阵宏亮的啼哭传来,是炜儿!他在哭!怎么忘记了这个可伶的孩子?!
我不安轻皱双眉,费力地抬起眼皮。
榻前的景色渐渐清晰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景晔的背影,他正抱著几个月
大的皇长子,而使炜儿不舒服的罪魁祸首也正是此人。只见他的巴掌正不轻不重地
落在炜儿身上,惹得孩子嚎啕大哭。
“别、别打…”我想要大声阻止他,可出口的声音却细若蚊嚅,难得的是他
竟听得真切,立马将炜儿交给旁边的张嫫嫫扑到身前。
“你终于醒了,”他小心翼翼地拥住我,力道温柔的就像怀里的人才是单薄
的婴孩。
“皇上为何无故责打孩子?”我有气无力地质问他,听起来就像撒娇一样。
“若是不打得他哭出声来,你才不肯醒呢!”他笑得得意,眼里却闪著苦涩。
我自然没有忽略这些细节,喝过参茶后就摒退了左右,挣扎地下床跪在了他
面前。
“皇上,臣妾有话要讲。”
也许是我很久没有行如此大礼了,他并不立刻阻止,而是站在那里神情严肃
地看着我:“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吧,朕会尽量满足你的任何要求。”
低头苦笑,心知我们之间的角色已因我的话发生改变,他不再是为妻子的病情
焦急的丈夫,而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故也更加郑重其事地回禀。
“臣妾最挂心的是炜儿,请您…”
“朕知道,朕会立他为皇太子,由太后抚养,安王监护,你该放心了吧!”他
急急地打断我的话,一口气卸下了我心中的大石。
长长地舒了口气,我磕下头去。“谢皇上!”
他轻轻摆了摆手:“免了,还有么?”
我暗暗惊讶,他的语气中竟有一丝期待,他想让我说些什么?
想了一下,我缓缓开口:“臣妾有一个姐、妹妹刚刚去世,请皇上下旨,让
文家厚葬了她吧。”
他‘哼’了一声:“就是那个害你吐血的孪生妹妹?”
我无言以对,不知他还知道什么,只觉得心跳又开始加快。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接著问:“听说她很早就般出文府了,究竟所谓何事?”
“她、她生病了,家父送她去别院养病。”我不安地回答,偷偷拿眼角瞟他的
脸色。
景晔开始在寝殿里来回度步,放任我跪在坚硬的地上,不时冲这边扫过几眼,
看得人心里发毛。由于心虚,我即不敢出声提醒,又不能自己起身,只能硬挺著。
等了半注香时间,他终于停下来,目光炯炯地盯住我,一开口就是令人魂飞
魄散的话语。
“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骗朕吗?雪儿!”
猛然抬首,直视他熟悉的俊颜,正是这人,在我人生最后的岁月里主宰了我
整个世界,牵动所有的喜怒哀乐,与此同时,他还向我展示了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力
以及一个丈夫所能给予的甜蜜的爱情。面对生死,我又怎会甘心让他和孩子永远怀
念另外的女人,即使那人同样也是我所深爱的?
这样,也许是最好的结局吧。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过了半晌,我才开口询问,事已至此,再无转
还的余地,心反而沉静下来。
“张太医是朕奶娘的儿子…”他移开视线,我的心却反而提了起来。
“你是说…¨你一开始就知道恋梅病著,却故意传召她入宫为妃?!”不知
哪里来的力气,我腾地站了起来冲到景晔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质问著。
不,千万不要啊!
似乎听不见我心中的呐喊,他将头撇到一边,可闪烁的眼神已露出了答案。
我全身的力量在一瞬间被抽走,血液似乎开始倒流。原来,他早已埋下了这
步险招,我不仅是这盘棋局中的棋子,更是他最后的杀手。父亲的小心谨慎完全不
起作用,从他决定让我入宫开始就要以欺君之罪被抄家灭族。早在两年前,文家的
命运就已注定了!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何会冒然立妃,为何他的态度不冷不热,为何不
深究我私自离宫的事情,为何突然对我宠爱有加……至于为何迟迟不对文家下手…
恐怕不是顾忌皇子就是怕爹还有什么伏笔!
可笑的是父亲,被景晔时而强硬时而安抚的手段弄得举棋不定,而我也傻傻
地落入他的计谋之中,以为他是真心的,却没想我的存在不仅是父亲试探皇帝的工
具,更是皇帝稳住太师的筹码!只是谁能想到,这个高傲的男人竟会用自己下套儿
呢?
迟了,已经太迟了!
我松开他,狼狈地向后跌坐回软榻上,喉咙涌起的腥甜逼得我不得不大声咳
嗽。景晔见状上前搀住我,一边回头喊著要传太医。
我使劲甩开他,不愿在这人面前示弱,可身子却不听使唤地向前仰去,自然
又落到他的怀里,同时也将鲜红喷上了金碧辉煌的龙袍。
“太医呢?怎么还不来!”他一边轻抚我的脊背一边提高声量叫到,脸上有一
种说不出是痛还是伶惜的神情。
事到如今还不忘了演戏!我大口喘著粗气,死盯著这张曾让我沉醉的容颜一
字一顿地说:“景晔,你…!”
是狠还是什么,连我自个儿都不得而知,因为在下一刻我就昏死过去,留给景
晔的,不仅是未尽的话语,更有无穷的遗憾……
三日后,正宫皇后文氏病逝,时年十八岁,
上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