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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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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看到张嫫嫫柔声哄著怀里不停哭泣的婴儿,我不自在地将头撇开,只是捏了
捏脸蛋而已,何必哭呢?
人人都说炜长得像他父皇,景晔听了只是一笑置之,反而是我这个当娘的不服
气。虽说这孩子确实长得眉清目秀,但我也是罕见的美人,为何都一口咬定像他?
于是闲遐便抱过他仔细端详,顺手捏了捏就变成这样了。
“他们的心思,你还不明白吗?”那个初为人父的帝王笑着安慰我,“说孩子
像朕,为的也是讨你欢心。”
这个我当然知道,可明明还看不出一点端倪,却众口一词的大加吹捧,怎样也
让人欣喜不起来。
“你还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他见我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无奈地叹了
口气。“平时总是老气横秋的样子,却在一点小事上犯孩子气!”
这褒贬难辨的话让我呆了一呆才冒出一句:“陛下当初不就是看中我这一点
吗?”
他一时间也哑口无言了,沉默半晌,我们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父亲进宫道贺,碰巧升平公主染恙,景晔与太后都往馨云殿去了,我单独召
见了他。
说是单独,实际上宫女太监还是不少,所以他一进来少不了大礼相对,而我
也受得心安理得。
支开左右,只剩下几个亲信,话题才从常规的问安答话转入正轨。
“大皇子已快满月了,皇上还是没有立太子的意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
冷著脸问,刚才的恭敬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眼珠一转,谨慎地回答:“这可不好讲,天威难测,何况炜儿实在太小了。”
他“哼”了一声,显然对我的敷衍并不满意。
也难怪他焦急,这个月来皇帝太后的赏赐将原本就不大的雍华宫仓库塞得满
满的,却不见有什么实质的圣旨颁下。我并不在乎这种事,自从生产后对景晔的信
任与依恋已经达到极点,其它什么的倒次要起来,但对父亲就是另外一码子事了。
“就算不立太子,也该给你个名分!”他紧接著说,“难道他认为我文家的女
儿不配母仪天下吗?”
我在心里偷笑,终于说到重点了。皇后之子是为嫡子,又占长位,就算现下
不是储君,将来一定是。父亲眼下的目的就是将我送上后位,以便将来子凭母贵。
“文家的女儿固然尊贵,”我皱著眉头说,“但爹您好像忘记重要的一点了。”
他惊讶地看着我:“是什么?”
“我是庶出,”平静地吐出答案,悄悄观察他的脸色。“本朝似乎还没有庶女
为后的惯例,为妃已是莫大的恩宠了。”
他一下子沉默了,这的确是个致命的缺点。庶出子女的地位向来低下,哪怕
是像文家这样的豪门亦脱不了俗,这也是几个兄长卷入姨娘们正位之争的主因。
“如此不仅女儿当不了皇后,炜儿也没法成为太子,即使您上奏章,皇上也可
以其为籍口驳回!”见他还在犹豫,点出这层利害。
父亲眼神一黯,正中要害。
“可你二娘她…并无过失。”
听出他已松口,我轻巧地度到窗边,摘下窗格上的牡丹嗅著:“的确…二娘
也很可伶。二哥一去,身边也没有子嗣为靠了。”
“子嗣!”他恍然大悟地低叫著,即而死死盯住我。“娘娘,臣以前…低估你
了!”
知道父亲已有了决定,我却丝毫没有得意之处。他刚才的犹豫果然只是为了
名声!唉…
“爹言重了,”垂下眼,回他一句听惯了的话:“一切都是为了文家…”
五天后,文府传来消息,二娘因无子犯七出而被休离,母亲被扶为正室,坐
上她期盼已久的宝座。
闻言不住叹息,二娘为人虽有些刻薄,却罪不至此。若不是念及母亲心中亲
情未断,这样的身份可以方便照顾恋梅,我也不会为难她,要怨就怨命不好,嫁给
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
自那日父亲走后,朝中不断有人上表立后,虽说都不是什么大的角色,但折
子都被留中不发。面对各怀心思的嫔妃,我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任她们猜测。许
多事情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命了。
尽管禁城内外议论纷纷,景晔每天还是照常到雍华宫来,有时坐在那儿读书,
有时抱著炜听我抚琴,一副和乐的景像。
六月下旬,礼部上请祭天,皇帝准奏,一时朝野震动。三年才有一次的大典,
又是新皇登基后头一遭,也难怪会引起这么大的相应,只是我心里总有些怪怪的。
身为礼部主事的三叔向来谨慎小心,却在这个结骨眼上提出祭天,实在有些反常。
这个疑问在张嫫嫫跪在跟前哭诉时解开了。
“你说什么?我爹真要对皇上下手?!”我被她的话惊得魂飞魄散,立都有些
立不稳。
“娘娘您小点声,这不是要奴婢的命嘛!”她慌慌地左右张望,一张老脸变得
惨白。
我扶住桌角,努力压低声喝问道:“你敢肯定吗?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啊!”
“奴婢是听犬子说的,他就算有天大的胆量也不敢欺瞒娘娘啊!”她哭得委屈
至极,可我却仍无法抛去心中的怀疑。
她的儿子就是那个一脸阴沉的文越,这是我不久前才知道的。只是那人虽远
不及面上那么精明强干,却依然是父亲的心腹。他的话,可信吗?
虽然父亲以前的确说过只要我生下皇子就让景晔消失的话,但现在情势不明,
份位未定,冒然行事只能坏事。但搞出祭天这样的大场面只为试探我又不像父亲的
为人…
见我沉默不语,张嫫嫫猜到是在疑心,立刻跪行上前抱著我的腿哀叫:
“主子,奴婢对您是衷心耿耿啊!越儿他也是担心后果才将事情说出来。您也是心
疼大殿下的,知道当娘的感觉,求您救救他吧!”
轻轻嘘了口气,我拉起她问:“他还说些什么没有?”
她露出放松的表情,但接著又绞尽脑汁地回忆著。
“他好像听到太师告诉几位老爷,他命安插在宫里的人用您试过皇上,确定文
家危急才出此下策的之类的。”
我?轻轻皱眉,仔细思考这话中的含义,难道我在不知觉中被利用了?可是
怎么个利用法呢?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答案呼之欲出
是赵喜!
要想刺杀皇帝而又全身而退,必须有亲近之人的接应才行,而赵喜无疑是最
佳人选,而前些日子一定是父亲故意令他将我与文家私下传信的信息禀报景晔知晓,
从而看他的反映,毕竟与娘家秘密往来的嫔妃不在少数。可景晔得知后怒气冲冲地
跑到雍华宫兴师问罪,使得我差点流产,可见他对文家的敌意。所以他们才会认为
文家已到了危急关头,决定孤注一掷,将宝压在炜儿身上。
尽管已经决定牺牲我,父亲晋见时还是一副滴水不漏的样子,大概觉得这个
女儿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心,好寒…
温言送走了张嫫嫫,我叫来夏荷柔声吩咐道:“去干清宫请赵公公过来,本
宫要与他商量大皇子移宫的事宜!”
为炜儿选定了宣德殿,一是名字吉利,带著我的封号;二是地方好,在干清
宫与雍华殿间,方便我和景晔探望。
看着赵喜小心翼翼地在宫册上记录著,我笑得亲切。
“这次真是有劳公公了,本宫不知该怎么答谢才好!”
他惊讶地瞅了我一眼,低头做答:“为主子分忧是奴才的本分。”
“说得好,果然忠心耿耿,难怪本宫经常见皇上把你带在身边!”说到这里话
峰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能让皇上和家父都委以重任的人可实在难得!”
我从主位上站起来度向他,满意地见到那一向笑盈盈的园脸上冒出细细的汗
珠。
“怎么不说话?拿本宫下套儿的时候不是很能说会道吗?”我厉声责问,眼
睛死死盯住他。
“娘娘说笑了。”他头低得更低,身子却开始发抖。
我哼了一声:“是不是说笑你心里明白,回去告诉爹,把主意打到皇长子身
上,先要问问我这个当娘的答不答应!”
他愣愣地看向我,又随即避开。
“看什么?还不滚出去!”我被他大胆的目光弄得极不自在,目的已经达到,
就要赶人了。
他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我轻舒口气靠会太妃椅上,知道刚才的对话十有八
九会传到父亲耳中。
连我都察觉不对之处了,凭景晔的聪明难道猜测不出祭天背后的阴谋吗?就
算是,我也不希望他受伤或死去,再将襁褓中的炜儿推上皇位。父亲一向多疑,对
我的立场也正摸不透,应该不会再冒险了吧…
一直以来,文家都是我的后台,只是这种庇护还能维持多久就不得而知了…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与赵喜的这次对话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而这个时候他
在我眼中只是个传声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