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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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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睁开眼睛,张嫫嫫正在床前打瞌睡。挣扎著坐起来把她推醒,我声音沙哑地
吩咐道:“拿水来…”
她见我起来,开始大呼小叫。“娘娘,您怎么起来了?来人啊!”
轻皱眉头,她好像又忘记尊卑了,不过看在是为我着急的份上,算了。
太医们涌了进来,为我轮流把脉后嘱咐好好休息,便要离去。
“胡太医!”我唤住领头的老院长,“孩子…”
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躬身答道:“娘娘宽心,龙种尚在。只是您往后要小
心调理,不可再出现类似这次的情况了。”
感激地点头示意他退下,接过夏荷递来的茶杯,却又想到昏迷前发生的事。
“皇上呢?”我有些不安地询问。
“陛下守了您一夜,刚刚上早朝去了。”张嫫嫫察言观色地回答。
这算什么?担心孩子吗?我心里发热地想著,脸上却不露声色。“去传早膳
来,本宫饿了。”
该结束了,过去的几个月只是梦境,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这样对自己
一遍遍说着,所以在他进来时硬要下床行礼请罪。
他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我跪得双腿发麻也没听到叫起。
究竟要怎样,要杀要罚一句话,为何吊著人!我不满地抬头,却对上他发呆的眼神。
“皇上…?”犹豫地用手在他面前晃动,希望唤回他的魂魄,冷不妨被他一
把握住,拉到唇边吻著。
“你?”
“梅儿,原谅朕。”他轻声细语,面上洋溢著痛心与悔恨。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敛下眉眼,小心地欲将手抽出:“臣妾惶恐。”
“不,不是这样的,”他急急地解释,反而握得更紧,“朕并没派人监视你,
只是赵喜偶然看到夏荷所以来禀报,朕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
赵喜?我一惊,他是皇帝的随身太监,为何要与我为难?
他见我有所动摇,趁热打铁地说:“朕一听说时觉得寒心,也不来不及细究
就到雍华宫问罪。是朕不好,冤枉了你。”
不说还好,他一提我就来气。“陛下并没有冤枉臣妾,赵公公说的全是实话。
我确实派人送信给父亲,您罚我好了!”
“都说是朕不对了。”他脸色一沉,让我不禁呆了呆,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在这深宫之中,你是朕最相信的人之一,不该为了一点小事就怀疑你。”他
诚恳的话语将我的心又归回原位。
叹了口气,早在他说原谅的时候就已心软了,真拿这人没法子,也许是前生
欠他的吧。
他何等精明,见状已知我消气了,笑开了脸。突然又似想起什么,牵著我向
外走:“来,朕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天生怕冷,此时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即使身上批著白狐皮制的大衣,
手上握著精致小巧的暖炉也无济于事,整个人抖得如风中落叶,吓得随侍的夏荷将
身上的衣物脱下来裹在我身上。
勉强撩起车帘向外张望,只见景晔骑在马上不慌不忙地前行,身边当然又是
一群侍卫。他究竟要去哪里?不会是嘴上说相信我,又悄悄带人去郊外秘密处死,
再回宫宣布德妃与人私奔了吧?这种事在历史上发生过数次,不过都是后宫争宠,
由皇帝亲自下手的,好像还没有…
正在胡思乱想著,那人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到了,梅儿,闭起眼睛下车来
吧!”
我决定任人宰割,顺从地闭上双眼,将手递出去,身子却落在一个熟悉的怀
抱里。随他走了十几步,空气中突然传来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清香,好奇之下追问
下总算被容许睁开眼睛。
我们果然到了郊外,因为京城内决不会有如此广阔的梅林。那股香气就是从
梅花中散发出来的,难怪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一树梅已让人赞叹半晌,更何况是这漫山遍野的景色!无数红色的娇巧花朵
怒放著,不时还有带著残香的花瓣飘过眼前,那种妖异的艳丽让人移不开眼。
“很美吧,这儿是你的了!早知道你爱梅,特地买了这个园子做寿礼,顺便
赔罪。”景晔贴著我的耳边低语著,
“那边不远有个宅子,朕亲自提的名字,叫做落梅斋。等孩子生下来,咱们
年年带他来这儿赏梅。一家人和和乐乐,像旁人一般亲近,你看如何?”
我一言不发,不是不想,而是根本没有力气开口,就算有,又该怎么告诉他
我不是恋梅,喜欢盯著梅花瞧只为提醒自己早年犯下的过错,而现下胸口正痛得快
要裂开?
“梅儿,梅儿!你怎么啦?!”他终于发现不对劲,过来搀住我,力道却大得
吓人。
他果然是想除掉我~~这是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回醒来就看到景晔正对著我的脑袋,饶是我胆大包天兼心
胸坦荡还是被吓了一跳。
“你好些没有?”他一副懊悔的样子,“早知如此应该带太医出来的!”
我闻言不禁失笑。该反省的好像不是这个问题吧?左右看了看,身子不停晃动,
应该是在急速奔跑的马车上。
“咱们正赶回宫呢,你坚持一下!”他见我不说话,神情更为焦急,额上挂满
汗珠。
他是真心为我和孩子担心啊!
感动之余,亦要安抚一下:“我没事,只是一般的害喜罢了。以前问过太医,
说身体较弱的女子在怀孕中都会有这种现象。”
“真的?”他似乎放心了不少,转身去吩咐车夫不要赶车太快。笑着摇摇头,
我躺回原处,眼前却又开始闪动那片嫣红。落梅斋,不知此生是否有机会进去看看
…
转眼间年关已过,春天是我最喜爱的季节,所以感觉是一晃而去。而进入四
月,意味著我的生产的日子近了。
那天早上送走景晔后,我坐在园中拂琴,一个用力过度使得腹部剧痛,竟硬
生生将三根琴弦齐齐扯断。
当夏荷将痛得满头大汗的我扶上软榻时,几个太医赶到了,后面还跟著来不
及换下龙袍的景晔。想笑笑让他安心,却感到力量在迅速流出体外,神志开始被撕
裂的疼痛淹没,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
“皇上,这里血腥太浓,请您移驾!”
“不准!”他气急败坏地吼著,振得我耳朵嗡嗡直响。“朕就在这里看着,若
是她有个万一,小心你们的满门!”
这个人!还没怎的就咒我!生死由天,他怎可这样威胁人?传出去就逃不过
暴君的名声了!我不悦地想说话,却在出口时化作凄惨的嚎叫。
正当雍华宫里乱糟糟的时候,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这成什么样子,皇上,
你快出去!”
好熟悉啊!是谁敢对帝王如此无礼?我勉强睁开眼睛,却大惊失色。
那个指著景晔鼻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慈祥端庄的太后!只见她一双不减当年
的美眸中光芒四射,简直与平日判若两人。
“妇道人家生孩子,皇上怎能不回避?更何况有太医们守著,你在这儿只能添
乱。是不是,胡太医?”她中气十足地说着,打破我把眼前画面当成幻觉的希望。
老太医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回话,不过太后也没让他开口的意思。只见她
转向仆从们一挥手。
“你们都下去,这儿留两三个人伺候就够了,她需要新鲜空气!”
如此强的气势让人无从反驳,连景晔也不情愿地被“请”了出去,殿上立刻
空旷起来。
这样一来,我耳根清静许多,脑袋不再迷糊了,可身体也就愈加敏感,疼痛
显得十分清晰。
“娘娘,您用力啊!”太医焦急的声音传来。
我也想啊!可哪来的力气?这刚刚聚集些体力,却在因阵痛而起的哀叫中用
光了。反复几次,我连叫都叫不出来。
“这样下去就不得了了!去请旨吧,留母还是留子。”不知过了多久,一个
稍显年轻的太医低声建议著。
“不成,娘娘身份尊贵,我等不能草率行事!”胡太医坚决地否定了。
明白他话里‘尊贵’的含义,我吃力地睁开眼睛,迎上太医们担忧的目光,
气若游丝地说:“去…吧,太师将来问起,就说是本宫的意思。”
稍微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张嫫嫫及夏荷,胡太医终于缓缓点头。立刻
有人迅速跑开了。
重新闭起双眸,我忍受著心灵及□□的煎熬,时间慢慢爬过,总算将人盼了
回来。
“皇上有旨!”那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众人的心也提到嗓子眼。
“皇上有旨,紧要关头,以娘娘凤体为重!”他深深吸了口气,总算把话说完
了。
太医们都是一惊,早在派人去问时,就几乎已经知道答案了,所以胡太医才
会担心日后文家的刁难。毕竟排除生下公主的可能,即使是位皇子,没有母亲的支
持也无缘成为太子。所以一旦我难产死去,父亲决不会善罢甘休。可是皇帝的选择
却出乎意料。
我从听到旨意的时候起就止住了叫声,虽然腹部的疼痛未减,心中却像流过
甘泉般凉爽。一种强烈的喜悦充斥著胸口,很久没有这么快乐了,真想快点见到景
晔,亲手抚平他紧皱的双眉!
此时胡太医开了个方子交给夏荷,命她快去煎来。
“慢著!”我坐起身子冲目瞪口呆的人们微笑着,声音恢复了清明。“还没到
紧要关头呢,本宫不会放弃的!”
是的,这是我和景晔的骨肉,一定要保住!
一个时辰后,婴儿响亮的啼哭声飘荡在紫禁城上空。
三月初五,皇长子炜诞生于雍华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