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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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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清晨从睡梦中醒来,身边的人还在沉睡。我悄悄披衣而起,小心不去踩到靠
在门口打瞌睡的宫女太监,穿过错落的走廊来到庭院里。
昨夜的发生一切就像一场梦,梦中他说爱我,温柔的吻如雨点般落在全身,深
情的眼神让人无法自拔。结合的那一刹那,胸中的甜蜜汹涌而出,我忘情地呼喊著
与他一起盘上情欲的高峰,并将心彻底交了出去。
不只是昨夜吧?早在那天下午,惊慌失措的我对上他如清水般明静的眼眸时
就已经陷进去了。当时还只有十多岁吧?
折下一束淡紫的丁香放到身前,清雅的气息随风入鼻,让我不由深吸了几次。
如此高洁而美丽,正如一直围绕那人的迷雾,让我碰不到,摸不着,总有不踏实的
感觉。可昨夜,似乎真的拨开这层迷雾,看到了他的真心。
轻叹口气,对父母兄弟而言,我已是多余的人了,靠他的“荣宠”才有今天的
地位,既然如此,又何必担心他的情义是否为真呢?
手中几乎已被揪秃的花枝投于地上,我迎视著露出华光的东方,笑开了脸。
一件大衣披到肩上,回头一看,是张嫫嫫。“娘娘,这一大早地跑到外面来,
着凉就不得了了!”
“本宫无碍。”话出口,其中的愉悦连自己都一楞。“皇上起身了吗?”
“起了,已上朝去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来:“娘娘,您和皇上……”
“嫫嫫,”我正色回答:“有些事不该问,有些事不该说,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她机灵地蹲了个万福:“奴婢明白。”
我微笑着点头:“果然是聪明人,难怪父亲看重你。”顿了一下又说:“将
来孩子出世,由你来做他的教养嫫嫫吧!”
她大喜过望,满是皱纹的脸上堆满笑容。“谢娘娘恩典,奴婢自当竭力照料
皇子!”
又是一个盼我生皇子的,轻笑出声,在她不解目光的注视下眺望禁城中心的
凌霄殿,整个皇朝荣耀与权力的地方,想象著那里正在上演的戏玛。
安王果然被任命为兵部尚书,统领天下兵马。消息传来时,我正和一群宫眷
陪著太后在御花园赏花,安王妃也在,闻言喜形于色,当下起身向太后谢恩。
以为从此就可以安稳地过日子了?和她相公一样天真啊!我一面道贺一面想
著。那个粗旷而直爽的男子已被卷入权力中心了,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都可以利
用,不愧是冷血无情的帝王!
说曹操曹操就到!我看着随景晔的到来矮下去半截的众人,暗叹了口气。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由于嫔妃们都竭力使请安声听上去温婉娇媚、与众
不同,合在一起就显得更加参差不奇,简直如每晚我宫里花园后池的青蛙合唱般噪
杂。
忍笑忍得很辛苦,好不容易挨到景晔到了跟前,我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慢
吞吞地俯下身,不出所料地被他拦住。
“德妃有孕,就不必行礼了,肃一肃吧!”我听见他朗声宣布著,接下来就有
无数灼热的视线射在我背上。寻著最强烈的目光寻去,打算送对方一个笑容以示鼓
励,却意外地看到了随帝王而来的安王。
一日不见,他似乎憔悴不少,不变的是那双炯炯有神的鹰眼正毫无顾忌地盯
著我瞧。难道他现在才认出我?昨天天暗根本没看清楚?!
“四哥,你升官了!该实现诺言了吧!”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突然拉住安王
的手撒娇,打断了他对我的凝视。她就是升平公主赵景蓉,太后最宠爱的女儿,景
晔一母同胞的妹妹。
望着这以骄纵闻名的天之娇女,我油然升起一股感激之情。以往真是我这个
做皇嫂的失置,竟没发现她的可爱之处。
“那、那个啊~”安王轻咳,“在路上丢了。”
我注意到他闪烁不定的眼神,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胡说!”她不依不饶地喊,揪著他的袖子。“你的侍卫说你把它送人了,还
是个漂亮姑娘!皇兄你太过分了,看人家好看就忘了亲妹妹!”
众人一片哗然,齐齐看向安王妃,又慌忙移开目光,弄得年轻的王妃低头盯
著自己的绣鞋,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放肆!这像是姑娘家说的话吗?”太后怒斥道:“来人!将李嫫嫫给哀家拉
下去打十大板,好好的一个公主被她教成这样!”
李嫫嫫是公主的教养嫫嫫,我轻扫了一眼随侍的张嫫嫫,果然脸色不佳。
“母后~”景蓉跺脚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够了,升平!”景晔亦收起笑容凝视妹妹,“你还要闹到几时?!”
小公主委屈地一甩手跑掉了,几个宫女嫫嫫慌忙跟上去。
接下来忙著安慰怒气未平的太后忍不住开始掉眼泪的小王妃,回到雍华宫时
已是入夜了,令人吃惊的是,那个中途以要批阅奏折为由落跑的帝王正安稳地坐在
灯下阅读这次从府里带出来的书籍,见我进殿来露齿一笑,把心中的火气全笑没了。
问过安后,我们相对无言,宫女太监们许是发现气氛不对,都远远地避开了。
过了一会儿,他先打破了沉默:“刚从母后那儿过来?”不待我回答又问:
“安王妃回去了?”
我应了一声,想到那个高大威武的安王被自己妻子的眼泪吓得和他一起落荒而
逃的情景,不由好笑。
“想笑吗?”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抬头看过去,那人正瞧著这边,眼中跳动
的火光映出我的身影。
轻轻点头,终于笑出声来。从刚开始的微扯嘴角到回来的哈哈大笑,我第一次
在人前卸下心房,为了显示这一点,故意比他昨天笑得还要夸张。而他只是静静地
望着我不出声。
“我相信你。”止住笑声,盯著他俊美的容颜,一字一顿的说。他闻言一惊,
脸上有喜悦、了悟、有叹息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投入他怀中,泪珠顺势滑下。这样的他只有我见过,只有我摸得到。不知为
何会有这样的感觉,只想让时间停止在这一瞬间。
深宫之中的爱情是最可悲的,聪明如我,几乎可以预见未来的结局。知道,
但不在乎。今朝有酒今朝醉,莫待无樽空对月。为了自己,为了景晔,更为了那还
没出世的骨肉,我愿意一拼。
一声相信,将我和帝王紧密联系在了一起。从那以后,他对我的温情就象春
风般无微不至,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专房之宠太胜,是帝王之大忌,但对方是当朝太师之女,极可能是未来的皇后。
故而朝廷上还算安稳。相对而言,后宫的斗争就显得暗涛汹涌。
陈妃坐不住了,一连三日大反常态地上慈宁宫请安,各种留言开始在宫中传
播。我以静制动,对这些中伤全然不在意。很多事情是越描越黑,更何况做决定的
不是那些嚼舌的下人。果然没多久,无聊的谣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在这段时间里,我与景晔的感情有了很大升华。两个都是善于伪装自己的人,
习惯高高在上的感觉,却竭力在对方面前坦诚,虽然效果不是很佳。
喜欢看他的笑容,哪怕是高深的假笑,或者是爽朗的大笑;喜欢听他说话,
哪怕是冷酷的命令,或者是深情的低喃。
随他出宫的次数一多,我也渐渐习惯了相公娘子的称呼。尴尬是免不了的,
但没有君臣之礼,没有小心应对,有的是眼波相汇,水乳交融的恩爱之情,这才是
正常夫妻的行事。有时我几乎把眼前人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忘记了暗处蓄势待发的
宫廷侍卫,忘记了整个大宋江山。
日子过得飞快,我的肚子也一天天胀大,有时可以感到里面些许的动静,慌
得急忙叫太医,却总得到一样的答案,看着筋疲力尽的老太医,我露出歉然中带著
羞涩的笑容,原来这也是一种幸福。
皇历翻过一页,为宣德二年。正月临近,意味著我与恋梅的生辰到了,远方
的姐姐是否平安,可有足够的年货?
年前父亲和二娘按照惯例进宫探望,不能说出口的担忧在晋见过程中一直堵
在心里,待他们告辞后才让夏荷追出去,将早已备下的纸条送到父亲手里,嘱咐他
不可忘记离府的兄弟姐妹们。
是夜,皇帝驾临。
看他烦躁地在殿上来回度步,暗地里不住猜测。景晔的涵养工夫是我怎样都
够不到的,而今天,是谁将他气成这样?又有谁有这个胆子?心一沉,难道是父兄
…
候了半晌他才说话:“你见过太师夫妇了?”
完全不着边际的一句,我虽疑惑但也正经地回答了。突然脑里灵光一闪,话
已脱口而出:“你派人监视我?”
他也是一怔,随即别开脸,答案已经明了。我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为何
会这样,承诺了这么多,付出了这么多后居然得到如此待遇?
“景晔!”压抑著发抖的声音尖锐得陌生,第一次唤他的名,却是在这种背景
下。“你看着我!”
他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转身走到窗边,一副欣赏月景的样子,惹得我怒火
朝天,将一边的茶杯抄起来冲他丢去,这举动以前做过,重复起来顺手之及。不同
的是并没有打中目标,被他轻松闪过,落在窗外,轻脆的破碎声在夜空中回荡,引
来了好几个贴身侍卫。
望着他青筋跳动的额头,胃部紧缩。怎么忘了此人的身份?他是皇帝啊,如
何能忍受这样的冒犯?恐怕这次连父亲也救不了我。绝望之余,腹部开始绞痛。我
手扶茶几慢慢向下软倒。
恐怕真的结束了…
朦胧之中,听见他的怒吼,要人去叫太医。叫来有什么用,让我和孩子一起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