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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万岁爷偏心 ...
七月流火,天气愈发热了起来,前朝已经有人奏请去北郊行宫避暑了。
姬晟也觉的到时候了,更何况皇后和王贵人都还怀着皇嗣,更受不住热。于是很麻溜地准了。
御驾出行就定在七日后,除了两宫皇太后和后宫嫔妃,只有未成年的亲王和长公主同行,再有就是点了几家勋贵和重臣伴驾。
自打王贵人在宴会上当众晕倒之后,奉圣夫人又进了几次宫,话里话外都在试探李娘娘对令国公府的想法。
然而李娘娘绝口不提福安长公主和徐六郎,奉圣夫人便知道这件事黄了,当天就回了令国公诰命的话。
天气不好,孟昭的胃口就更不好了。
吃饭就如同喝药一样困难,偏为着皇嗣,她还不得不强压着恶心。
对比孟昭的不适,王贵人的怀相就好很多了,她几乎没有任何不适,脸颊上也长了些肉,不似从前那样瘦弱。
贤嫔窝在长春宫后面的竹苑里乘凉,她躺在竹椅上,半眯着眼,由着两个宫女给她打扇。
就在这时,一个穿青衣的宫女进来禀报:“娘娘,康嫔娘娘来了……”
贤嫔别过头,显然是不想见她。
须臾,贤嫔坐起身,长叹一口气后还是让传话的宫女将她请进来。
自从淑嫔复宠之后,这一个月以来,姬晟大半时间都歇在了永宁宫,来她这儿的日子屈指可数。
姬晟去康嫔那儿就少了,一个月都不见得能去她那儿一回。
康嫔摇着一柄苏绣双面蝶戏水仙的团扇,带着一身扑面而来的热气掀帘而入。
她今日穿了件品月色轻容纱的宫装,面上虽细细敷了粉,却依然掩不住眼角的几分焦躁与落寞。
“刘姐姐这竹苑真是个好去处,连这漏进来的风都是凉浸浸的,哪像我那景福宫,跟个闷葫芦似的,连口透气的地儿都没有。”
康嫔一坐下便忍不住抱怨,顺手端起案上的酸梅汤,一连喝了小半盏。
贤嫔半阖着眼,挥了挥手,示意两个打扇的宫女退到廊下候着。
待竹林的廊下只剩她二人,贤嫔才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语气冷淡:“心静自然凉。妹妹这般火急火燎的,便是搬座冰山搁在你屋里,也是无用。”
康嫔手中的团扇被她捏得变了形,冷哼了一句:“姐姐莫要打趣我了。满宫里,谁不知道万岁爷的心都长在了永宁宫?那淑嫔不过是装柔弱,倒成了万岁爷心尖上的人。我这景福宫的门槛,怕是都要长青苔了!”
“她正逢圣眷,万岁爷又是个喜新厌旧的性子,你这时候去触她的霉头,除了给自己添堵,还能落个什么好?”贤嫔轻嗤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咱们这位淑嫔,仗着年轻鲜嫩,正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呢。”
康嫔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姐姐就甘心?我可是听说了,这次去北郊行宫避暑,万岁爷虽点咱们姐妹随驾,可到了那边,还不是要看她的脸色?”
“到了行宫,谁看谁的脸色还不一定呢。”贤嫔微微睁开眼,眸光幽深,“你盯着淑嫔有什么用?她得宠再盛,能越过皇后去?能越过怀着皇嗣的王贵人去?但凡她敢对这两位脸色瞧,但凡是谁,两宫皇太后就容不得她!咱们宫里的女人,日后的尊荣体面终归是要系在儿女身上的。”
提到皇嗣,康嫔的神色也变得微妙起来。
她拿帕子压了压唇角,压低声音道:“说来也奇,皇后娘娘向来康健,这回有了身孕,却是吃什么吐什么,遭了大罪。反倒是玉堂宫那位王贵人,原先我瞧她病恹恹得像阵风就能吹倒,如今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前儿我去千鲤池赏莲的时候撞见她,肉眼可见胖了一圈,连气色都格外好。这怀相,未免也太好了些。”
“这有什么可奇的?”贤嫔不以为意,从旁边的小几上拈起一块冰镇过的绿豆糕,却并未送入口中,而是捏在指尖把玩,“有人日夜悬心,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生怕遭了别人的暗算,自然心神不宁、食不下咽。而有的人,背靠大树,自然吃得香睡得好。”
康嫔听得一知半解:“姐姐的意思是,王贵人背后有人护着?”
“她是从哪里出来的,你莫不是忘了?”贤嫔将绿豆糕扔回碟子里,拍了拍指尖的碎屑,“不过,这女人怀孕生子,就如同一脚踏进了鬼门关。怀得安稳,未必生得安稳。就算侥幸生下来了,也未必养得大。在这宫里,笑到最后的,可从来不是在一开始就张扬的人。”
饶是康嫔不聪慧,这时也回过味儿了,王贵人是从宁寿宫里出来的,那就是说她背后的靠山是李娘娘了。
康嫔心头一凛,后背莫名渗出一层冷汗。她看着贤嫔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咽了口唾沫:“那依姐姐看,这次去行宫……”
“去行宫是去避暑的,少听、少看、少管闲事。”贤嫔重新闭上眼睛,语气中透着一股置身事外的清明,“依我看呐,淑嫔如今风头正盛,咱们啊,还是老老实实地。万岁爷想要宠谁,就由着他去宠,权当是看戏便是了。”
外头的蝉鸣依旧聒噪,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涌过宫墙。
康嫔向来是见不得淑嫔好的,可如今她就算是恨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半晌才悻悻吐出一句:“姐姐就没有法子教她不要这样得意吗!”
闻言,贤嫔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康嫔:“妹妹莫不是睡迷了,这青天白日里竞说些胡话。淑嫔圣眷正隆,咱们在万岁爷跟前算什么,我劝妹妹也还是歇了再跟她作对的心思,来日等她诞下皇嗣,说不得还要在她底下讨生活。”
康嫔撇了撇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我偏不信赵氏这个村姑就有这样好的运道!”
贤嫔却是笑了笑,她看了康嫔一眼,摇着团扇的手顿了顿,长叹一声:“瞧着现在这个情形,咱们不信命也不得不信了,除非淑嫔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
至于是什么大罪,贤嫔没说,只是给了康嫔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咱们就认命吧!说起来,你我比起其他秀女已经好很多了,至少咱们封了诰命,留在宫里做娘娘。反正上头已经有一个皇后压着了,再多那么一个两个的,原也不打紧。”
康嫔听着贤嫔这番看似推心置腹的话,心里的火气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是被浇了一瓢热油,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直犯疼。
不可饶恕的大罪?
康嫔怔了怔,细数教习姑姑再三警告过的宫规:巫蛊!谋害皇嗣!秽乱宫闱!
无论是哪一条,单拎出来都是足以打入冷宫,甚至赐死连累家人的重罪。
康嫔猛地攥紧了手里的团扇,指骨泛出隐隐的苍白。
她定定地看了贤嫔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忽而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姐姐说的是,妹妹也就是热得心烦,随口这么抱怨一句。这天儿实在闷得人头昏脑涨,妹妹就先回景福宫收拾行囊了,不打扰姐姐清静。”
说罢,她起身敷衍地福了福身,便带着宫女急匆匆地掀帘离去,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迫不及待。
贤嫔靠在竹椅上,看着那晃动的湘妃竹帘,眼底伪装的无奈与妥协寸寸碎裂,化作一抹冰冷的讥诮。
“娘娘……”之前被打发到廊下的宫女玉钏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来,低声请示,“康嫔这般沉不住气,若是真去招惹了永宁宫,惹出什么大乱子来,那咱们……”
“她若是不去惹乱子,这潭死水怎么搅得浑?”贤嫔重新闭上眼,由着玉钏继续打扇,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总得有个蠢货在我们前头探探路。”
七日后,御驾正式启程前往北郊行宫。
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从神武门迤逦而出,明黄色的华盖在烈日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车马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威严的声响。
孟昭端坐在宽敞的凤辇中,身旁放着两盆散发着幽幽凉气的碎冰。
即便如此,马车的颠簸依旧让她胃里一阵阵地翻江倒海,面色苍白如纸。
碧兰心疼地替她轻轻顺着后背,递上一颗酸梅:“娘娘,您再忍忍,过了这阵子颠簸,到了行宫便好了。”
孟昭闭着眼,将酸梅含在嘴里,强压下那股子酸水,声音微弱却透着不可忽视的清明:“王贵人那边,都安排妥当了吗?”
“回娘娘的话,都妥当了。奴婢们按着娘娘的意思在她的车里添置了冰盆,段不会让她受了暑热的。”张嬷嬷在一旁压低声音回禀。
孟昭点了点头,虚弱地抬眸:“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只是话音未落,她的胃里就再次翻涌起来,将早上好容易吃下的一盏银耳羹尽数吐了个干净。
与此同时,走在凤辇后方不远处的,是淑嫔的朱轮华盖车。
按理说,她只是嫔位,这车驾的规制是有些越矩的,但这是姬晟临行前特意恩准的“体面”。旁人即便眼红得滴血,也挑不出半个不字来。
车厢内,淑嫔赵氏并没有外人想象中的那般得意忘形。她绞着手中的绢子,听着车窗外隐隐传来的车马喧嚣,眉头紧锁。
“娘娘,万岁爷如此偏爱您,连车驾都比贤嫔娘娘她们的都要宽敞凉快,您怎么还愁眉不展的?”
珊瑚不解地问道。
淑嫔轻咬着下唇,眼神中透着几分清醒:“枪打的永远是出头鸟,虽然万岁爷抬举我,可咱们这趟去行宫,若是真飘飘然忘了形,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知为何,近日她一直惴惴不安,胸口里闷的厉害。
她掀开窗帘的一角,目光越过后方的仪仗,隐约能瞧见后面那些略显普通的马车。不出意外的话,那就是贤嫔她们的车架。
淑嫔放下帘子,嘱咐道:“到了行宫以后,咱们一定要小心谨慎,万不能出什么纰漏。不得随意和人交谈,更不得随意走动,否则就别怪我不讲平日里的情面。”
珊瑚等人相视一眼后,纷纷点头应是。
北郊行宫的轮廓在官道的尽头若隐若现,映入眼底的就是一片葱郁的树荫,虽然还未至,却已然感受到几分清凉。这是世庙皇帝在位时兴建的,在数代先帝扩建下,北郊行宫的面积已经到了非常惊人的地步。
待下了翟车,孟昭只是抬眼望了这片依山旁水的宫殿群落,就迅速登上了轿舆,向她所居住的蓬莱州开拔而去。
蓬莱州位居北郊行宫的东南方,修建在东海之上。
然而此东海非彼东海,虽有海之名,不过却是人工开凿而出的巨大人工湖。除了蓬莱州,东海上还建有万丈与瀛洲两殿,以此契合海外三仙岛之名。
蓬莱洲正殿七间,在东、西、北三个方向各有殿宇、亭阁、曲桥相连,被东海完全环绕。
轿舆平稳地行进在汉白玉雕成的九曲水桥上。湖面上铺满了田田的荷叶,粉白交织的莲花在轻纱般的薄雾中若隐若现。水汽裹挟着穿堂风扑面而来,瞬间将大内那股子要把人烤干的燥热隔绝在外。
孟昭深吸了一口这带着水草清气的凉风,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总算是被压下去了些许。
蓬莱洲不愧为“东海”之首。
四面环水,主殿更是建在汉白玉的高台之上,重檐歇山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端的是庄严肃穆。四周的配殿和水榭皆有长廊相接,即便是下雨天,也可在廊下穿行无碍。
“这地方倒是清幽。”孟昭扶着相思的手下了轿舆,环顾四周。
“娘娘,这蓬莱洲四面都是水,最是凉爽不过了。奴婢方才瞧了,内殿的角落里还设了天然的冰井,连冰盆都省了。”
碧兰伺候着孟昭在正殿的紫檀罗汉床上坐下,端来一盏温热的燕窝莲子羹。
孟昭勉强用了两口便推开了,目光透过大敞的槅扇,遥遥望向水面另一侧的几处宫殿飞檐:“万岁爷驻跸在万方仙岛,那其他几位妹妹,都安置在何处了?”
张嬷嬷上前一步,低声回禀:“回娘娘,贤嫔娘娘安置在西边的长春仙馆,康嫔娘娘安置在淳化轩,王贵人住在双桐苑。至于淑嫔娘娘……”
张嬷嬷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万岁爷亲自发了话,让淑嫔娘娘住进了瀛洲。”
此话一出,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半瞬。
瀛洲、蓬莱、万丈,同属东海三仙岛。孟昭居蓬莱,姬晟居万丈,如今将一个嫔妾安置在与帝后比肩的瀛洲,这恩宠,简直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孟昭眼底没有半分惊诧,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她面上仍是淡淡的:“万岁爷偏爱淑嫔些,也属平常。其他几位妹妹那儿,你要好生去安抚。”
张嬷嬷领会了孟昭的意思,点头称是。
相比起坤宁宫的冷眼旁观,站在瀛洲外的淑嫔,却觉得通体生寒,连日头晒在身上都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瀛洲修建得极为精巧奢华,四面皆是通透的琉璃花窗,殿内铺着波斯进贡的地衣,每一处摆件都透着帝王的偏爱。
可淑嫔站在殿门前,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进去。
“娘娘,您怎么了?这瀛洲可是除了万岁爷的万丈仙岛和皇后娘娘的蓬莱洲外,整个行宫最好、最凉快的地方了,万岁爷对您真是好呢。”
珊瑚满脸喜色,搀扶着淑嫔的手。
皇后居中宫,住蓬莱是理所当然。可她区区一个嫔妾,却跟帝后同住东海三岛。
这要是传回京城,传进两宫太后耳朵里,她便是一个魅惑君上、僭越中宫的妖妃。更别提同行来避暑的那些朝臣和命妇们会如何看待她,贤嫔她们又该如何记恨她。
胸口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闷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淑嫔抿了抿唇,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进去之后,将这殿里所有越矩的摆件全部封存入库,正殿的寝阁封死。本宫只住偏殿,还有,传话下去,自今日起,无事绝不许踏出瀛洲半步,谁若是在外头惹了眼,本宫饶不了他。”
珊瑚等人面色一变,这件事若是放到其他娘娘身上,指不定该怎么高兴。怎么到了她们主子这里,反而这样小心谨慎了。
“砰——”
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在淳化轩的青砖地上摔得粉碎,茶水四溅。
康嫔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破口大骂:“凭什么!她一个村姑出身的贱蹄子,凭什么住在瀛洲!这淳化轩是个什么破地方?三面环山,连丝风都透不进来,蚊虫多得能把人活吃了!万岁爷偏心至此,这是存心要作践我吗!”
淳化轩虽听着雅致,实则背靠着后山的一片密林。虽然不晒,但因为不通风,闷热潮湿,且最易滋生毒虫。比起住在水上的蓬莱和瀛洲,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康嫔的大宫女画眉吓得跪在地上,一边收拾碎瓷片一边苦劝:“主子息怒啊!隔墙有耳,若是这番话传出去,万岁爷怪罪下来可怎么得了?”
“我怕什么!大不了一死,也总好过在这里受那贱人的气!”
康嫔红着眼眶,胸口剧烈起伏着。
皇后也就罢了,她是中宫,她自是不敢与之相较。可淑嫔又算什么东西!
她一想到淑嫔此刻正在瀛洲里享受着带着水汽的凉风,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心中的妒火便如野草般疯长,烧得她理智全无。
“贤嫔和王贵人呢?她们住在哪里?”
康嫔咬牙切齿地问。
“回娘娘,贤嫔娘娘住在长春仙馆。至于王贵人,似乎被安置在了双桐苑。”
画眉小心翼翼地回答。
康嫔冷笑出声,眼神阴狠得犹如毒蛇:“好啊,好得很,贤嫔也就罢了,本宫如今连王贵人都不如了。”
她是知道行宫的格局,长春仙馆虽然不如瀛洲宽敞,但临着一处小瀑布,也算清凉。至于王贵人的双桐苑,更是修在竹子窝里。
画眉一怔,随即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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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单更新。 接档文《元君》或者《侯府嫡女》各位看官可以先看一下文案,觉的感兴趣的话,请留下收藏嘛。 本文前置文《霜花腴》,写的是两宫娘娘来时的路,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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