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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改明儿我就 ...

  •   翌日,原本冷清的玉堂宫因着王青禾,瞬间热闹了起来。

      孟昭昨儿在坤宁宫里翻了半宿的大内舆图,最后再三斟酌才拍板决定将王青禾安置在玉堂宫。

      玉堂宫在东六宫,挨着坤宁宫不远。这座宫殿在中庙一朝曾经失过火,连主殿都被焚毁了大半,先帝的贤妃就是葬身于火海中。

      现在的玉堂宫都是后来重建的,因此无论是大殿的梁柱,还是殿外的花圃,看起来都格外新。

      后殿的池塘里睡莲开的正好,几条颜色鲜艳的锦鲤在池面掠过。
      微风拂进檐角,带着些许湿润的泥土气息。

      孟昭亲自拟了赏赐单子,又让六尚局和司礼监添了两个行事稳重的嬷嬷、四个伶俐的小丫头以及四个内侍。

      王青禾受宠若惊地坐在玉堂宫的偏殿里,她瞧着流水般送进来的赏赐,手心里全是汗。

      她局促地绞着帕子,甚至不敢抬头看殿内的装潢和摆设。

      “王贵人,这儿离坤宁宫不远,若是有什么缺的、短的,尽管让人来坤宁宫知会本宫。”
      孟昭笑得和气,眼底却带着审视。

      王青禾面露感激,脸上泪光盈盈:“皇后娘娘,若无娘娘的庇护,嫔妾怕是……不敢想后事如何渡过。”

      话音未落,她俯身拜了下去。

      她虽然年纪小,又不是一等一的伶俐人,但好赖还是分得清的。若非昨儿三位娘娘为她正了名分,她如今指不定该如何呢。

      孟昭的脸上仍是挂着端庄的笑意,她抬了抬手,“你还有身子,快别拜了罢。”

      孟昭扶着宫人的手起身,珠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而冰凉的撞击声。

      她走到王青禾身前,虚虚地托了一下她的手肘,语气愈发温柔,“你就好生在玉堂宫里养着,等你生了皇子,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说罢,孟昭没再多留,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远去。

      直到那抹明黄色的凤袍彻底消失在宫门拐角,王青禾才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软软地跌坐在铺着厚实锦缎的圆凳上。

      “贵人,先喝口热茶压压惊吧。”

      说话的是孟昭刚指派过来的一个崔姓嬷嬷,她生着一张圆脸,看起来很是和蔼,可她那双眼睛却像是一口照不进光的深井。

      崔嬷嬷动作麻利地沏了杯滚烫的雪顶含翠,双手呈到王青禾面前,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王青禾接过茶盏,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这才稍稍回了神。

      她看着殿内那些精美绝伦的古玩摆设,只觉得每一件都像是一只冷冰冰的眼睛,正不怀好意地窥视着她。

      “嬷嬷……”王青禾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未褪的轻颤,“这玉堂宫……当真修缮得极好。”

      崔嬷嬷垂首立在一旁,语调平稳得听不出一丝起伏:“回主子的话,这玉堂宫本就是新修缮的,梁上的彩绘也是万岁爷大婚时新描的,您只管安心住着待产。等您生了皇子,说不得两宫娘娘和万岁爷还要晋您的位份。”

      贵人之上就是九嫔了,已经算是高位嫔妃了。

      也就姬晟还未有子嗣,否则甄娘娘未必会给了她这样的位份。

      王青禾轻轻抿了一口茶,滚烫的温度好像是要把她的神经一点点唤回。

      她环顾四周,殿内的陈设精致得几乎令人窒息,每一件古玩都像是一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她的每个动作。

      崔嬷嬷见她恢复了些许镇定,微微欠身:“请您先在殿内歇息片刻,待午膳送过来后,奴婢再进来。”

      王青禾点了点头,手里还握着茶盏,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般小心翼翼。

      她慢慢站起身,走向窗边,那一池睡莲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日光透过檐角洒在她身上穿着的锦缎上,上面的金线被照的透亮,却比不上她心头的忐忑。

      这边,孟昭刚回了坤宁宫,还未落座,就有内侍来禀报,说永诚伯夫人递了牌子进宫。

      知道母亲要进宫,她的眼睛一亮,欢喜的紧,连午膳时比平常都多用了小半碗饭。

      大抵是害喜害的厉害,孟昭这几日的饮食情况并不好,平常用了半碗燕窝粥就吃不下了。

      见此,张嬷嬷跟碧兰等人也跟着高兴。

      张嬷嬷更是连道了一声佛号,只盼着伯夫人多进宫几次才好。

      次日刚过了巳时,宋夫人就入了大内。
      她先去给两宫皇太后请安后,这才转道来了坤宁宫。

      宋氏今日穿着一身按品大妆的诰命服,规规矩矩地踏进了坤宁宫的殿门。

      她虽已步入中年,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孟昭的影子,只是比起孟昭的清冷端庄,宋氏的脸上更多了几分慈母的温婉与难以掩饰的忧虑。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宋氏刚要大礼参拜,就被孟昭身边的碧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母亲快起,此处没有外人,不必拘着这些虚礼。”孟昭从凤座上站起身,几步走上前,亲手挽住了宋氏的胳膊,将她迎到了内殿的暖阁里。

      母女俩在榻上坐定,孟昭摆了摆手,碧兰便极有眼色地领着殿内伺候的宫人们退了出去,只留下了母女二人。

      大殿的门一关上,宋氏那硬撑着的诰命夫人的架子便卸了下来。

      她反握住孟昭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女儿的脸庞,眼眶倏地就红了:“瘦了……入宫才三个月,怎的下巴尖了这么多?可是吃食不合胃口?还是……”

      宋氏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心疼与不甘:“还是因为前儿宫里闹出的那桩事?”

      孟昭闻言,原本因为见到母亲而微微上扬的唇角,慢慢抚平了。

      她的脸色倏地一变,声音也不由拔高几分:“万岁爷新封了个贵人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到宫外去了?母亲!您又是打哪儿听来的消息?”

      “我的儿,宫外都传遍了,说是万岁爷在国婚前就有相好的宫女,迫于两宫压力这才没有册封她做娘娘。方才我在慈圣娘娘那儿吃茶,听了好一耳朵。”

      话音刚落,宋氏就拿帕子掖了掖眼角,昨儿她听到消息时心急如焚,当即就想要进宫见女儿,然而孟熠生怕给皇后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孟家如今是外戚,若是在外头落下个跋扈的名声,那就真的是招祸了。

      于是,孟熠摁着宋氏,让她按照规矩递了牌子,今儿一早才进了宫。

      听见母亲这样说,孟昭恢复如常,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指,轻声答道:“母亲放心,女儿的饮食起居都有人尽心伺候着,腹中的胎儿也安稳。至于王贵人……她也是个可怜人,后宫里迟早要经历的寻常事罢了。”

      想起昨日姬晟对王氏堪称厌恶的眼色,孟昭还是动了几分恻隐的。

      “寻常事?”

      宋氏急得压低了嗓音,手指微微颤抖,“你才进宫三个月啊!你肚子里怀的可是大周的嫡子!万岁爷这就弄出了个有孕的宫女,还闹得人尽皆知。娘娘,你莫不是糊涂了?这若是个安分的主便罢,若是个有心思的,她再赶在你前头生下皇长子,日后指不得就要蹬鼻子上脸。”

      看着母亲急切的模样,孟昭知道母亲只是听到外头人云亦云,再有两宫娘娘那儿听了几句,一时慌了神罢。

      孟昭不仅没有慌乱,反而反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眼神清明得宛如冬日里的寒潭。

      “母亲,您且听女儿说……”孟昭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王氏如今封了贵人,在宫里高低也是个主子,她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是万岁爷的骨肉。两宫娘娘盯着,前朝百官看着。女儿若是此时动些小心思,不仅会失了两宫娘娘的欢心,更会落个善妒的恶名。”

      “您别看我如今在两宫娘娘那里似乎有些脸面,但凡我做了不利王贵人腹中胎儿的事。头一个容不下我的,就是两宫娘娘!”

      “再者……”

      孟昭压低了声音:“万岁爷不见得就像外头传的那样待见王氏。前儿个我跟慈圣娘娘去宁寿宫的时候,万岁爷跟慈懿娘娘闹了好大的脾气,死活不肯册封王氏为妃,又把慈懿娘娘原先在荣安皇后身边做婢女的事情翻出来。最后还是慈圣娘娘做主,才封了王氏为贵人。否则王氏的下场还不知道如何呢!”

      “我将王氏安置在玉堂宫,那儿离我的坤宁宫不远,她身边的人又都是女儿亲自挑选的稳妥人。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好吃好喝地供着,总比让她在是非窝里,或者被别人拿捏住要安全得多。若这孩子平安降生,那是女儿这个皇后的恩德。若是有个什么闪失……”

      孟昭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眼神微微一凛。

      孟家虽然不大,可是不代表就没有妻妾之争,宋氏在内宅里也过了大半辈子,听女儿这么一分析,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恍然大悟。

      “你是说……有人会借着这王氏的肚子做文章?”
      宋氏倒吸了一口凉气。

      “防人之心不可无。”
      孟昭淡淡地端起茶盏,拂了拂茶沫,“两宫娘娘久不撤帘归政,万岁爷本就不顺心,这后宫再乱起来,吃亏的只会是女儿这个皇后。所以,女儿不仅要护好自己肚子里的,还得把她也护好。”

      对于淑嫔她们,孟昭拿不准就有人会起了腌臜心思。毕竟,先帝中庙朝的前车之鉴还在那儿摆着。

      宋氏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女儿,心头那股子骄傲与酸楚交织在一起。知道女儿自小就是极有主意的,就连已经过世了的公爹也对女儿赞赏有加,称赞她要是男儿的话,将来在朝廷必有一番作为。

      她摸着孟昭微微隆起的小腹,眼泪终究是落了下来:“我的儿啊,你在家里原是个连蚂蚁都不舍得踩的性子。如今到了这深宫里,日日都要提心吊胆地算计过活。我和你父亲宁愿不要这泼天的富贵,也不愿让你入宫。”

      孟昭听着母亲的哭诉,脑海中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昨日姬晟拂袖而去时那冷漠又带着一丝质问的眼神。

      她的心口不可抑制地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她便将那丝软弱压了下去。

      “母亲,打从女儿住进坤宁宫的那一日起,女儿就不能再回头了!”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暖阁的雕花窗棂,看向坤宁宫外那高高的红墙与四角的天空。

      那个曾经渴望与心爱之人携手共度一生的愿望,好似是上辈子一样。

      孟昭自嘲一笑,虚无缥缈的帝王恩宠,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结局吗!

      她抚上小腹,只盼着自己怀的是个儿子。倒不是她重男轻女,于她而言,其实生男生女都一样。可生在皇家,生在这个时代,女人终究不如男人自在……

      似乎是看出了孟昭的忧虑,宋氏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娘娘最近喜欢吃酸的还是辣的?”

      孟昭回眸看了母亲一眼,只是片刻就知道了她的意思,于是笑了笑:“倒也不拘哪样,只是最近嘴里总觉的没味儿,女儿也不晓得是个皇子还是公主了。”

      宋氏心疼地握紧了女儿的手,她怕女儿为此神伤,赶紧宽慰道:“酸儿辣女只是民间的俗话,做不得数。当初我怀你哥哥的时候,反而喜欢吃甜的。你是中宫皇后,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那都是最尊贵的嫡出血脉。只是……”

      宋氏小心抬眼看了女儿一眼,话锋一转:“娘娘若能一举得男,在这宫里的根基才算彻底稳了,前朝那些老臣也无话可说。”

      她终归还是盼着女儿诞下皇长子的。

      如此既占了嫡,又占了长,才是真正的稳如泰山。

      说罢,宋氏压低了声音,像嘱咐寻常人家的女儿那般叮咛:“你若是觉得嘴里没味儿,回去我就让人去寻些开胃的南边青梅,做成蜜饯后,我让你父亲再寻个由头进献到宫里来,如今你有着身孕,两宫娘娘想来不会阻拦。太医院的安胎药虽好,可总归苦口,你自己得当心身子。”

      孟昭心头一暖,反握住母亲的手,眼底浮现出一抹真切的柔情:“让母亲操心了。进宫的东西规矩忒多,母亲在外头万事小心,莫要让御史台抓了咱们家的把柄。”

      宋氏点点头,“你们父女倒是想一块去了,你父亲平素也是这样说的。如今你父亲只是领着一份闲差,你哥哥也还在南麓念书,准备来年的科考。”

      说到兄长,孟昭不免又多问了一句,“母亲去岁入京的时候不是说苏州知府有意将女儿许配给哥哥吗?如今哥哥的婚事可有着落了?”

      宋氏听了直摇头,“娘娘快别提这事罢!”

      见孟昭的目光看过来,宋氏解释道:“那王知府也是黑心肠的烂货!娘娘应该知道朝廷去岁大办江南三府清查隐田的事罢。王知府办事不力,由着地方士绅大闹钦差行辕也就罢了。后来又被查出来他家有近万亩的隐田,前头几个月就已经被正法了。现今坟头上的草怕是都有半丈高了!”

      说起来宋氏就有些气闷,所幸当时孟熠觉的王知府贸然与他家提亲必然有所图,因此一直不曾答应,两家也只是不温不火的。否则东窗事发,不是给宫里的娘娘惹祸吗。

      远的不提,且看前头李侯府,那还是李娘娘的嫡亲兄弟,掺和到清丈的事情里去了,不照样免了官职发配嘉州了。

      闻听此言,孟昭也生出几分侥幸。

      “哥哥的年纪虽不算大,可母亲还是要把哥哥的亲事提上日程。还有二妹也是,翻了年她就及笄了,母亲对二妹也该上点心才是。”

      宋氏闻言,面上的阴霾散了些,带了几分慈祥的笑意:“娘娘放心,二丫头虽然性子跳脱些,但模样摆在那儿,又有您这个皇后的姐姐在,她的婚事我自是不愁的。至于你哥哥,他是个痴长年岁的,只说要等明年春闱下场,挣个功名回来,才肯谈婚论嫁。”

      孟昭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的羊脂玉镯,低声叮嘱:“哥哥有志气是好的,只是咱们孟家如今已在风口浪尖上。父亲闲职在家倒也安稳,若哥哥入仕,万事不可争先,只需守拙便是。”

      话音刚落,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缓缓道:“说起来,万岁爷的二妹福安长公主正当妙龄,前头慈懿娘娘让我帮着瞧瞧她的婚事。长公主我是见过的,品性也没话说。如今想来,和哥哥倒也般配。只是不知道父亲和哥哥的意思……”

      听见女儿这么说,宋氏愣了愣,她试探地问了一句:“是慈懿娘娘的幼女罢?”

      孟昭点点头,“若是哥哥和父亲都同意的话,改明儿我就去慈懿娘娘那儿探探口风。”

      本朝对外戚一向都是荣养,与尚主其实也没甚么区别。兄长娶了福安长公主,也能拉近她与李娘娘的关系。因此,孟昭愈发觉的这门亲事合适。

      宋氏手中的帕子紧了紧,面上的神色一时间有些阴晴不定,既有攀上皇亲的惶恐,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隐忧。

      “娘娘思虑周全。”宋氏斟酌着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是你哥哥那性子,满脑子都是经世致用,我只怕他……”

      “母亲。”孟昭打断了她,目光在那摇曳的烛火中显得格外幽深,“仕途坦荡固然好,可平安顺遂才是万金难求。如今朝廷正忙着清丈隐田,两宫娘娘又霸着不肯交权,咱们家作为外戚,若是锋芒太盛,未必是好事。尚了长公主,明面上是断了权臣之路,实则是给孟家挣了一块‘免死金牌’。”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更何况,慈懿娘娘就万岁爷和两个长公主,都是她的心头肉。这门亲事若是成了,我在慈懿娘娘跟前也有几分体面。”

      宋氏听了这番推心置腹的话,长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心疼:“我明白了,这话定会带给你父亲和哥哥听。只是到底是委屈了你,进宫才多久,桩桩件件想的都是家里,竟是连你哥哥的后路都替他算好了。”

      当今天子一母同胞的妹妹,岂是她三言两语就能定下她的终身大事来。

      孟昭摇了摇头,“哪里就又是后路了,听奉圣夫人说,令国公府的诰命也在打听福安长公主的庚辰。能否结成这门亲事还未可知,咱们走一步算一步罢。”

      母女俩又絮絮说了会儿话,外头下着朦胧细雨,眼见着更漏声声,宫门快要下钥了,宋氏即便再是不舍,也只能敛衽告退。

      孟昭亲自将母亲送到了坤宁宫的廊下,看着侍画撑开伞,护着宋氏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夹道的雨幕中。

      “娘娘,外头风大,仔细着凉。”
      张嬷嬷拿了件织金的大氅披在孟昭肩头。

      孟昭拢了拢领口,转身往殿内走,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让人去查查,今儿个贤嫔和淑嫔都在做些什么。玉堂宫那边有孕的消息,她们想必早就听到了。”

      入夜,雨势未停。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冷得像结了冰。

      姬晟坐在龙案后,朱砂御笔在折子上重重划过,力透纸背。那折子正是都察院御史弹劾各地士绅隐瞒田产的陈条。他心里本就压着火,脑海中却又不时闪过昨日孟昭那张端庄得没有一丝裂缝的脸。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死死扎在他的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她当真是个好皇后!好一个规矩森严的国母!”
      姬晟冷笑一声,将御笔“啪”地掷在案上,溅起几点朱红。

      候在下头的周秉忠全吓得一个哆嗦,赶忙将身子伏得更低了。

      “万岁爷息怒……”周秉忠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时辰,硬着头皮试探道,“万岁爷,亥时了,您今儿个……歇在哪宫?您看……”

      姬晟的目光落在外头的细雨上。

      往日里,他若是不想去孟昭那里,多半会去贤嫔的长春宫。可这几日贤嫔来了癸水,早早地向尚寝局报了不能侍寝。李娘娘不许他去淑嫔那儿,偏康嫔又是个没脑子的蠢物。

      至于那位新出炉的“王贵人”,更是让他觉得无比厌烦。打一开始,王青禾就只是他对李娘娘表达不满的一个工具而已。

      姬晟闭了闭眼,心头的烦躁越发浓烈:“哪儿也不去。今夜就歇在乾清宫。”

      “奴婢遵旨。”周秉忠正打算去尚寝局回话,却又被叫住了。

      “等等。”姬晟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扣了两下,沉声道,“去内库挑几匹进贡的云光锦,再拿一斛合浦珍珠,送到玉堂宫去。就说是……给王贵人安胎的赏赐。”

      周秉忠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应下。

      姬晟看着窗外的夜雨,眼神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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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单更新。 接档文《侯府嫡女》或者《本宫只想当太后》各位看官觉的感兴趣的话,可以先看一下文案,觉的感兴趣的话,请留下收藏嘛。 本文前置文《霜花腴》,写的是两宫娘娘来时的路,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