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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臣媳愚见, ...
外头的天色很暗,将宁寿宫的气氛也烘托的有些阴沉。
看着下边站着的青年,李娘娘将案上的青花盏啪地摔在地上,抖着唇道:“孽障,这丫头的肚子都大了,你还想抵赖不成!”
清脆的碎裂声在殿中响起,滚烫的茶水四溅,浸湿了姬晟一片衣角。
坐在一旁的王青禾瑟瑟发抖,没敢拿眼去瞧。
此时她穿着一件半新的折枝绿纱裙,头发也重新让人梳了,髻上还插着两支碧玉簪子。
“起居注里记的清清楚楚,三月初八你诏幸了王氏。亏的这丫头是个老实的,没到外边给你嚷嚷出来,否则我这张老脸全被你败干净了!”
姬晟站在原地,衣角被茶水浸透,顺着绯红的袍服往下淌,像极了血。
他没有低头,也没有跪,只是微微侧身,让那片湿痕避开王青禾的视线,薄唇抿成一线,声音低沉却不带半分慌乱:“母后教训得是,儿子确实召幸了王氏,儿子也没想过抵赖。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青禾微微隆起的腹部,那里被宽松的绿纱裙勉强遮掩,却仍透出沉甸甸的弧度。
少女的肩膀抖得像风中残叶,却死死咬着唇,一声也不敢吭。
李娘娘气得几乎要站起来,凤钗上的珍珠晃得叮当作响:“只是什么?只是你如今嫌弃她身份低贱,就想要把人往死里作践?亏你还是皇帝!外头那些大臣们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殿外忽然起风,吹得窗纱猎猎作响,阴沉的天色更浓了,仿佛连老天都在为这场闹剧添柴。
王青禾终于忍不住,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声音细若蚊鸣:“太后……奴婢、奴婢自知罪该万死……万岁爷他……他那晚其实……”
“闭嘴!”李娘娘厉声打断,目光却没落在她身上,而是死死盯着姬晟,“你说!这孩子你认不认?认,就立刻下诏,册了她诰命。”
王青禾抿了抿唇,不敢开口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
姬晟的指节在袖中悄然收紧,指尖掐进掌心,却仍维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忽然上前一步,双膝跪在碎瓷片中间,瓷屑扎进膝盖,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眸光看向李娘娘,不由生出好胜之心,淡淡道:“王氏身份太过低贱,只不过是您宫里的烧水婢,不足以为皇嗣生母!”
王青禾承恩根本就是一场别有用心的回击,那日他不满生母对他的控制欲,这才放纵自己宠幸了她。
如若不然,在此女承恩第二日他就会下旨册封她。又不会等到现在了……
烧水婢?
低贱?
闻听此言,李娘娘两眼一黑,指着姬晟的手颤了颤,半晌才吐出一句:“你母后我也是烧水婢出身!你这是连娘也瞧不起了吗?”
殿中霎时死寂,只剩窗外风声呼啸,卷着阴云压得人喘不过气。碎瓷片上还残留着茶渍,混着姬晟膝盖渗出的血丝,缓缓晕开成一摊暗红。
王青禾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本就跪得笔直,此刻却像被人抽掉了脊梁,肩膀猛地一颤,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却死死咬住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那句“烧水婢”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口——她本就知道自己卑贱,可从万岁爷嘴里亲口说出来,还是疼得她眼前发黑。
姬晟跪在瓷屑中,膝盖上的痛意终于清晰起来,却远不及太后那句话带来的震动。他抬起头,眸光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抹好胜与冷漠,在撞上李太后苍白却带着恨意的脸时,瞬间碎成一片。
“母后……”
他声音低哑,喉结滚动,却只吐出这两个字,便卡住了。
李太后喘着粗气,手指仍直直指着他的鼻尖,指尖因愤怒而发白,凤钗上的珍珠晃得几乎要掉下来。
她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得像要刺破殿顶的梁柱:“好!好一个‘不足以为皇嗣生母’!我当年也只不过是荣安皇后宫里烹茶的婢女,被先帝一眼瞧中,才生下你这个孽障!如今你坐稳了龙椅,就嫌弃起你母亲是低贱的烧水婢了?!”
她猛地站起,宽大的凤袍扫过案几,撞得青花残片又滚了几圈。
杨嬷嬷亦是一脸铁青,她替李娘娘顺了顺气,安慰道:“太后这是说的什么话,您生了天子,原是天下最有福气的人了。万岁爷也是气昏了头,您怎的还跟他计较上了?”
李娘娘一把甩开杨嬷嬷的手,拿帕子捂着脸,泪水却是止不住地流。
她十月怀胎,又含辛茹苦把儿子养大,临了却被儿子说自己的出身低贱,如何不令她伤心。
见状,杨嬷嬷又去扶姬晟起来,嗔了一句:“万岁爷也气昏了头,何苦来说这些话气太后呢……”
宁寿宫外,甄娘娘和孟昭的仪仗卤簿联袂而至,一前一后在宁寿门前停下。
孟昭忙上前去给甄娘娘见礼。
“你有了身子,就免了礼数吧。”甄娘娘捻了捻手里的佛珠,望着孟昭淡然一笑,轻声问了一句:“皇后也听说了?”
孟昭自然知道甄娘娘的意思,她的脸上强撑着笑,“说是万岁爷前些日子宠幸了宁寿宫的一个宫女,那宫女还……”
说起这个孟昭也有些无奈,虽然她知道姬晟早晚会和其他女人生儿育女,可没想到这一日会来的这样快,快到让她猝不及防。
甄娘娘收回目光,她也是打嫔妃时候过来的,孟昭心底是什么滋味儿,一清二楚。
“走吧。”甄娘娘拉着她的手,两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
就在这时,甄娘娘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声音:“丫头,打你进宫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
孟昭抬头,目光看着甄娘娘。
甄娘娘回忆往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记得,旁的秀女眼里都是功名利禄。唯独你,眸光清明,全然不似想要入宫的样子,难得你是个明白人。”
“母后,我……”
孟昭欲言又止,好容易开口了,却被甄娘娘打住了,“我知道入宫非你所愿,不过既然进宫做了皇后,那你就要担起皇后的职责。当日慈懿娘娘选了你做皇后,我也是极为赞同的。淑嫔的性子太柔弱,贤嫔功利心又太强,康嫔愚笨。寻常人家挑选主持中馈的大妇都要挑三拣四,更何况敬承宗庙的国母了。”
甄娘娘手里的佛珠微微滑动,忽然停下脚步,她的目光看向身侧的孟昭,眼神里带着一抹深意,“不过,皇后的位置,其实比谁都累、都难……”
孟昭低头轻轻点了点。
甄娘娘轻叹一声,眼神望向远处宁寿宫,似乎听到了那边的动静,眉头不由蹙了蹙。
孟昭也跟着心头一紧,不知道这位有孕的宫女会在宫里引起什么样的波澜。
两人相视片刻,甄娘娘的神色逐渐转为平静:“走吧,今日的事情还未过去,咱们且去瞧瞧。”
孟昭应了一声,两人的背影在阴沉的天色下拉得很长。
风吹起她们衣角,仿佛带走了刚才的压抑,但她们心照不宣,知道这场风暴,只会越来越猛烈。
还未入殿,就听见里面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声。
孟昭她们刚一踏进宁寿宫的正殿,映入眼帘的,就是泪如雨下的李娘娘。
姬晟在旁边一言不发,甄娘娘的眉头一挑,声音不高不低:“这又是怎么了?我跟皇后在外头听了好大的动静!不是说有个宫女怀了万岁爷的骨肉吗?现下又在何处?”
见着甄娘娘和孟昭,杨嬷嬷像是看到了救星,她忙上前将甄娘娘迎了上来,压低了声音:“慈圣娘娘,方才万岁爷和慈懿娘娘闹了好大的脾气,万岁爷也是气狠了,把太后曾经在荣安皇后身边做婢女时候的事拿出来说项。奴婢们身份低微,还劳您劝一劝吧。”
甄娘娘闻言,原本盘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那双历自先帝一朝开始经了无数风雨的凤目中掠过一丝冷意。
“糊涂东西!”
甄娘娘冷斥了一声,也不知是在骂杨嬷嬷多嘴,还是在骂殿内的皇帝。
她径直越过杨嬷嬷,跨过高高的门槛,孟昭紧随其后。
殿内,姬晟仍旧直挺挺地跪在那片碎瓷中,膝盖处的暗红在绯色袍服上显得触目惊心。李娘娘则伏在案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万岁,你这是在做什么?堂堂天子,跪在一堆碎瓷片里,成何体统!”
甄娘娘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姬晟身子一震,抬起头来。
面对李娘娘时他尚有几分逆反与好胜,但在面对嫡母时,他骨子里的规矩还是压过了脾气。
“儿子给母后请安。”
姬晟低声道,缓缓站起身来。哪怕膝盖钻心地疼,他也没敢伸手去扶。
甄娘娘没看他,而是走到李娘娘身边,递了个眼色。
孟昭心领神会,立刻上前,用自己手中温软的素帕轻轻替李娘娘拭去脸上的泪痕,柔声道:“母后息怒,您若是气坏了身子可是天下人的不是了。”
李娘娘见是甄娘娘和皇后来了,心中的委屈更是如决堤之水,一把拉住孟昭的手,更咽道:“皇后,你听听他方才说的是什么混账话!他嫌弃我这当娘的出身低贱呐!”
孟昭虽然不知道里面的官司,但她还是轻轻拍着李娘娘的手背,安抚道:“您这是说的哪里话,万岁爷定是前朝政务繁重,一时急火攻心,口不择言了。您是生育了天子的,这天下谁敢说您半个字?”
甄娘娘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姬晟,沉声道:“万岁,你饱读诗书,难道不知‘子不嫌母丑’的道理?你今日嫌弃你生母出身低微,便是在打先帝的脸!先帝当年若也如你这般,便不会有你今日坐在这龙椅上!”
姬晟的脸色青白交加,唇角绷得紧紧的,却只能低下头:“儿子知错,儿子方才……是失言了。”
“你不仅是失言,更是失德!”
甄娘娘冷哼一声,目光终于落在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王青禾身上。
那绿纱裙下的腹部已然显怀。
甄娘娘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却又透着上位者的精明:“既然起居注上有档可查,那这就是我周室的皇嗣。你一句‘不足以为皇嗣生母’,是想让她一尸两命,还是想让外头骂你残害骨肉?”
姬晟不说话了。
他当初宠幸王青禾,确实是为了赌气,为了反抗李娘娘对他后宫的处处掣肘。
可真要是弄出了人命,他心底也是乱的。
孟昭看了一眼王青禾,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怜悯。
她自己腹中也刚刚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初为人母的战战兢兢她最是清楚,何况是一个身份卑微、连生死都不由自己的宫女?
“启禀两宫母后……”
孟昭适时地开了口,声音温和却清晰,“臣媳斗胆进言,王氏虽是宫人,但既然怀了龙裔,便是皇家的功臣。臣媳愚见,不如先给王氏一个位份,挪出宁寿宫,拨个清静的宫苑让她安心养胎,一切等皇嗣落地后再行封赏。不知两宫母后意下如何?”
甄娘娘赞许地看了孟昭一眼。
“皇后这话说得极是。”甄娘娘转头看向姬晟,“万岁,皇后入宫才三个月,自己也还怀着身孕,尚能如此大度包容,替你料理这后宫的烂摊子。你作为一国之君,心胸难道还不如皇后一介妇人?”
姬晟的目光复杂地看向孟昭。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身段因着三个月的身孕稍显丰腴,眉眼间一片清明,没有嫉妒,也没有怨恨,只有公事公办的端庄。
不知为何,这份平静反而让姬晟心头一堵。
“一切全凭两位母后与皇后做主。”
姬晟终于低下了头,妥协了。
甄娘娘拨弄了一下佛珠,一锤定音:“那就去传旨意,封王氏为贵人。皇后,你再亲自挑几个稳妥的人去伺候。万岁爷膝下子嗣空虚,这一胎不能有半分差池!”
王青禾如同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猛地磕下头去,眼泪砸在青砖上:“奴婢……奴婢谢两宫皇太后恩典!谢皇后娘娘恩典!”
孟昭笑着应下,“臣媳会照顾好王贵人的。”
李娘娘虽然气还未全消,但见甄娘娘和孟昭已经把事情圆了下来,也不好再发作,只疲惫地挥了挥手:“我累了,你们都走吧。”
她是真的寒心,纵使他们母子之间为着淑嫔和清丈土地的事情生了嫌隙,没想到自己亲自带大的儿子会恶语相向,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甄娘娘示意其他人退下。
外头的风似乎小了些,但阴沉的天色依旧没有散去。
姬晟带着一身暗红的茶渍和膝盖上的血丝退出了宁寿宫。孟昭向两位太后行了礼,也随之退了出来。
待众人都离去后,甄娘娘自顾在李娘娘身边坐下,抚起她的手,柔声叹道:“妹妹,天下哪有不叫父母操心的儿女?万岁今日口不择言,也是被逼急了。”
甄娘娘的声音沉稳中带着安抚的力量,她轻轻拍了拍李娘娘的手背,叹息道:“你也是知道的,前朝的那些事儿推不动,咱们姐妹俩又压着他这么多年。他心里压着火,再有你先前偏又为了淑嫔的事儿拘着他。万岁是什么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头倔驴脾气一上来,再被你一激,自然就拣着最扎心的话往外倒。”
李娘娘眼眶又红了,抽出帕子按了按眼角,委屈地哽咽:“姐姐说得轻巧,我十月怀胎生下他,难道还会害他不成?也不知我上辈子究竟欠了他什么债了,今生遇见这冤家!”
“可他是天子了。”甄娘娘目光透彻,一语中的,“不再是曾经那个处处需要咱们护着的小儿了。咱们也得学着放手,万岁不仅是扎你的心,也是他自己在挣脱我们姐妹套在他身上的枷锁。你且晾他几日,母子连心,等他冷静下来,等来日自个儿做了父母,自然会明白咱们的苦心。”
李娘娘听着这番话,身子渐渐止住了颤抖,只余下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叹息。
宁寿宫门外,姬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落后他半步的孟昭。
“皇后今日,倒是贤良淑德得很。”姬晟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孟昭微微低头,神色依旧是那副挑不出错处的温婉,平静得就像一口古井:“臣妾是皇后,理当为万岁分忧。若臣妾如同寻常市井妇人般拈酸吃醋,又如何担得起慈懿娘娘与慈圣娘娘的重托?王贵人腹中的孩子,也是万岁爷的骨肉,来日也要唤臣妾一声母后的,臣妾自然盼着他能平安降生。”
姬晟盯着她清明的双眼,却在那里面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妻子的醋意。
他忽地自嘲一笑,转身大步走进了阴霾的暮色中,再没回头看她一眼。
张嬷嬷有些担心地看着孟昭,“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
孟昭垂下眼眸,淡淡道:“咱们回宫吧,方才既答应了慈圣娘娘,我定然会好生安置王贵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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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单更新。 接档文《侯府嫡女》或者《本宫只想当太后》各位看官觉的感兴趣的话,可以先看一下文案,觉的感兴趣的话,请留下收藏嘛。 本文前置文《霜花腴》,写的是两宫娘娘来时的路,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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