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贱婢,奸夫 ...

  •   六月十九,大吉。

      天光乍破,一队銮仪卫登上景阳楼,有节奏地撞击着金钟。

      景阳楼上的金钟一声接一声,沉雄而悠远,沉闷的钟鼓之音缓缓在大内响起,而后自禁廷逐渐扩散至整个东京城。

      宫墙内外,百姓与宫人们纷纷停下脚步,仰头眺望远处那高耸的楼阁。
      大内的钟声并非寻常节庆所用——唯有国之大喜、国丧,或天子登基,方才鸣此大钟。

      晨雾未散,钟鸣已传遍九城,引得街巷间一片低声的惊叹与议论。
      百姓们默默在心底数着钟声,并非是国丧之数,那便只有天大的喜事了。

      孟昭有孕已经满了三个月,胎象稳固,两宫这才放心将中宫有孕的事情昭告天下。

      朝会上,姬晟也当众宣布了皇后有孕的消息。

      两班臣工的祝贺之声此起彼伏,有人趁机提议去太庙祭告周室诸位先帝。

      礼部侍郎于慎行自两班中站出来,他躬身跪地,朗声道:“启奏万岁、两宫皇太后,国母有孕,周室社稷有序,理应谒庙答告诸位先帝。”

      话音刚落,就有礼部数位大臣走出来,“臣附议!”

      姬晟垂眸,将众臣的表情一览无遗,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众卿可还有异议?”

      见众人默不作声,姬晟继续道:“准奏!着礼部尚书谢麟率领本部官员,即刻筹备谒庙事宜,择吉日于太庙行礼。务必庄严整肃,不得有丝毫怠慢。”

      殿内顿时响起山呼般的应诺:“臣等躬领上谕!”

      谢麟连忙出班谢恩,脚步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这些日子朝廷推行新政搞的风生水起,各部官员手忙脚乱,虽然和他们礼部的干系不大。不过自从他递补入阁后,这些事情自无法避免地还是让他头疼不已。

      依他看,慈宁宫是要大刀阔斧推行改革的。

      那位先是拔擢谢东山为户部尚书,后又让赵从珂顶了工部尚书的空缺。再有去岁那些阻挠清丈土地的江南士绅,前些时日已经上了法场,江南剩下的那些人早就吓的肝胆俱裂,不成气候。

      各地士绅一时风声鹤唳,清丈土地之事开展的异常顺利。

      姬晟的目光在殿中微微一转,落在几位重臣脸上,那些人虽也面带喜色,眼底却各有思量。

      他并未多言,只淡淡抬手:“散朝。”

      文武百官鱼贯而出,朝堂外已是一片艳阳高照。

      此时,宫人们已经知道是中宫有喜了,他们在大内迅速传递着喜讯。

      与此同时,坤宁宫内,孟昭正靠在软榻上,她纤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腹上,脸上尽是喜悦和满足。

      就在这时,碧兰缓步走进来,她的声音很低:“娘娘,万岁爷有旨意下来了。传旨的是乾清宫的严少监,现下他还在外头侯着,您可要一见?”

      碧兰话音落下,坤宁宫内一时安静,只余殿角香炉里袅袅青烟徐徐上升。

      孟昭大抵猜到是恩赏,她唇角轻轻一弯,“传他进来罢。”

      碧兰领命,悄然退了出去。

      片刻后,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瘦削身影躬身而入,正是严少监。

      他身着深蓝色的斗牛服,腰间系着银鱼袋,步履稳重却不敢有半分逾矩。

      “奴婢恭请皇后娘娘圣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严少监跪得端端正正,声音清亮却带着宫中特有的恭谨,“万岁爷有口谕,特遣奴婢来坤宁宫传旨。”

      孟昭微微颔首,声音柔和却不失端庄:“严少监快请起来说话,赐座。”

      严少监这才起身,却没敢坐,他徐徐展开手中的礼单,朗声道:“上谕:皇后孟氏,德容兼备,佐朕理内,克勤克慎。今有功于宗庙、社稷。特赏黄金千两、南珠二十斛、京郊良田八百顷、贡缎二十匹、金饰十八件、各类玉石翡翠摆件十三件,以示嘉勉。钦哉。”

      圣旨宣毕,坤宁宫内一时落针可闻。

      “臣妾躬领上谕,谢万岁隆恩。”
      孟昭伏地而跪,扣头谢恩。

      严少监将礼单双手高举过头,恭恭敬敬呈到孟昭面前的案几上,又从袖中取出一本鱼鳞图册,上面细细列着田庄坐落。

      张嬷嬷和碧兰将孟昭搀起来后,孟昭笑着开口道:“有劳少监了走这一趟了。”

      话音刚落,她顿了顿,又转头看向碧兰,“碧兰,去称五十两银锞子给严少监带回去,算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严少监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娘娘……奴婢只是替万岁爷传句话,如何当得起您厚赏,还请您收回旨意。”

      孟昭的脸上仍然堆满了笑,“少监这话没得让人恶心,莫不是嫌少了?”

      闻言,严少监立即就变了脸色,连道“不敢”二字。

      孟昭却掩面轻笑,“左不过是请您喝杯茶罢,就甭跟我客气了,若再跟我推诿,那我也要生气了。”

      说完,她又装作出了一副要生气了样子。

      见此,严少监知道自己推脱不下,忙又跪下,连声道谢,“娘娘慈恩,奴婢谢娘娘体恤!”

      接过赏赐,严少监不由暗自思忖:这孟皇后还当真是好一张利嘴,难怪能从几百个秀女中一路杀出来,让两宫娘娘偏生看中了她做皇后。

      孟昭前脚刚送走了严少监,二十四衙门和六尚局的人后脚就跟着来了。

      自她有孕后,在宫务上边也没了刚开始用心,如今只是让各衙门自行其是,遇事不决者,方才上报至坤宁宫。

      六尚局和二十四衙门的人候在外殿,分批进去述职。

      孟昭半倚在塌上,手中翻阅着这个月宫中的开支册子。

      须臾,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蹙。

      她挑了挑眉,将手中的册子合上,“这个月的开支怎的比上个月多了近一万两?”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内库掌印刘德禄出来解释道:“启奏娘娘,为求国事顺遂,社稷康宁。宫中请了龙虎山张天师设坛斋醮祈祷。前几日又请了广济寺的空慧大师入宫做法事……”

      周室历来是崇道的,请龙虎山的天师入宫做醮事是旧例了。

      在上月初的时候,为了祈祷孟昭顺利诞下皇嗣,姬晟下旨让龙虎山天师入宫祈福。

      而两宫皇太后却笃信佛教,在姬晟继位之初,她们刚开始主政的时候,京郊兴建了许多佛寺。

      广济寺就是其中之一,后来又成为了两宫御用的寺院。寺中沙弥入宫讲经说法时有发生。

      底下人不便扯在姬晟和两宫头上,并不代表就愿意将锅甩给皇后。

      更何况现在皇后身怀有孕,说不得她肚子里的就是未来的天子。

      于是绝口不提两宫皇太后和姬晟。

      孟昭闻言,凤眸微微眯起,那抹浅笑仍挂在唇边,却未达眼底。

      她纤指在册页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声音柔缓,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仪:“哦?龙虎山张天师与广济寺空慧大师……”

      “本宫记得,万岁爷下旨祈福时,便已拨过一笔专银。如今这开支竟又多出近一万两,莫非是醮坛规模比先前大了?还是大师们带来的随侍弟子、香烛法器翻了倍?”

      殿中几位掌印太监与六尚女官闻言,脊背顿时一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谁也不敢抬头对上皇后娘娘的目光。

      那为首的王德禄低声回道:“回娘娘……确是因祈福事关国本,礼数上多添了几分庄重。张天师设坛三日三夜,广济寺亦是连做法事七日,香火鼎盛,宫中各处添置了些上等沉香与金箔供品……”

      王德禄也翻了五味瓶,两宫皇太后不过是多请了几回广济寺的大师入宫讲经,难不成为了这点银子就在皇后跟前多嘴吗?根本犯不上好吧!

      孟昭轻笑一声,手中册子“啪”地合上,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闷锤砸在众人心头。

      “罢了,”她淡淡道,“既是为社稷祈福,本宫自不会苛责。只是往后如果有此类事宜,记得报到本宫这儿。一两一钱皆是取自民脂民膏,切不可太过靡费。”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叩首谢恩,鱼贯退出殿外,脚步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殿门合上的刹那,坤宁宫内重又归于宁静,只剩香炉里那缕青烟,袅袅升腾,缠绕在梁柱间,经久未散。

      碧兰上前为孟昭重新斟了杯热茶,茶叶在水中尽情舒展,溢出香气混着殿内淡淡的龙涎香,钻入鼻端。

      张嬷嬷则在一旁低声劝道:“娘娘如今有孕在身,何必亲力亲为这些琐事?让底下人去操心便是,您如今只需安心养胎,等着小皇子平安降世……”

      孟昭的目光落向窗外那一片宫墙红瓦,不由叹了口气:“本宫若不亲力亲为,难道要将宫务交给贤嫔她们?这样岂非养虎为患?”

      “怎会,贤嫔她们只能是暂时替您管着,等您诞下皇子,宫务自然还是会到您的手里,您实在不必多虑。”

      孟昭却摇了摇头,“嬷嬷您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我暂时还不会将宫务交出去的……”

      张嬷嬷原是还想再劝的,只是见孟昭态度坚决,她也就不再多嘴了。

      就在此时,禁廷西侧的宁寿宫却严阵以待,就连外头宫人走路的声音都轻轻的,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李娘娘坐在上首,她的脸色很难看,看着跪在下面的年轻女子,更是火冒三丈。

      杨嬷嬷快步走下去,一个巴掌就呼了上去,“贱婢,奸夫是谁?太后跟前,还不老实交代!”

      只听见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年轻女子应声向一侧倒去,脸上立即出现一个巴掌印,足以见杨嬷嬷出手的力道之大。

      跪在地上的女子正是王青禾,那日她被姬晟传到乾清宫,承了皇恩。

      但一夜之后,姬晟并未给她后宫碟纸,诰封嫔妃。

      王青禾自知身份低微,她只是宁寿宫里一个粗使丫头,自己长的也不漂亮,只当那夜是个梦。

      过了,也就忘了……

      谁承想,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月信竟然停了,肚子也大了起来。她原本是想去找姬晟的,可是她的身份太低了,低到连万岁爷的面儿都见不着。

      王青禾很害怕,可是她不敢往外说。

      她是打算除了这个孩子的,她用布条勒住自己的小腹,又试着从台阶跳下去。可是这个孩子竟意外的命大,无论她使出什么样的办法都没能流掉。

      王青禾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被其他人发现自己的异样。

      然而就在早上的时候,和她同住一屋的宫人意外发现了她有些凸起的小腹。她就这样被提溜到了李娘娘跟前。

      “让人将她送进诏狱去!本宫就不信了,她不肯吐出实情来!”

      李娘娘气得拍案而起,头上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幅度而剧烈晃动。

      平常宫里的内侍和宫女不检点也就罢了,她睁只眼闭只眼,横竖没闹到她跟前来,只当没看见。

      可如今偷人都偷到她的宫里来了,肚子里都揣上活物了,如何教她不气。来日传扬出去,再让东边的知道了,她的脸面成什么样了!

      宫里的内侍具是净了身,自不会是他们罢。剩下的人里面,能够出入宫廷的,只有太医们和御林军的人了。

      似乎是谜底即将揭晓,杨嬷嬷又伸手拧了几下她的胳膊,呵斥道:“贱蹄子,是太医还是哪个御林军的侍卫?还不快说!”

      王青禾吃痛地哭出了声,她蜷缩在地上,泪水止不住地流。

      李娘娘冷哼一声,“杨嬷嬷,她再不开口,你就去拿烧红了的铁烙她的嘴!本宫看她还嘴硬不嘴硬!”

      得了吩咐,宫人们立即出去去了烧红了烙铁来,见势就要往王青禾的脸上怼。

      王青禾吓的面无人色,她哭的梨花带雨,磕头如捣蒜,“太后饶命,我说……我说……”

      王青禾的声音颤抖着,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她额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血丝顺着鬓角蜿蜒而下,混着泪水,一片狼藉。

      “是……是万岁爷……”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李娘娘的瞳孔猛地一缩,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滚烫的茶水溅了杨嬷嬷一裙角,可她竟一动不动。

      “胡说!”李娘娘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走调,“贱婢,你还敢胆敢攀咬圣驾?”

      话音未落,李娘娘环顾左右,立即道:“愣着作甚,还不把这个胡言乱语的女人拖出去杖毙!”

      王青禾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哭喊着往前爬了两步:“太后明鉴!奴婢不敢撒谎……那夜是万岁爷传召奴婢去的乾清宫……对了,是周公公,是万岁爷身边的周公公来接奴婢的。万岁爷留了奴婢一夜,事后万岁爷什么都没说,奴婢也不敢声张……可这个孩子……真的是万岁爷的啊……”

      “太后……奴婢若有半句虚言,便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一边说,一边死命磕头,额头很快青肿一片,血迹斑斑。

      见王青禾说的信誓旦旦,又发了毒誓,众人不由也信了七八分。

      杨嬷嬷脸色煞白,回头看向李娘娘,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娘娘胸口剧烈起伏,她指着王青禾半晌没说出话来,只是眼前一黑,就径直晕了过去。

      “太后……”

      幸而杨嬷嬷径直冲上前去一把扶住了李娘娘,这才没出什么大事。

      宁寿宫自然好一番人仰马翻。

      宫人们将李娘娘抬进内殿后,杨嬷嬷拿余光斜瞥了王青禾一眼,心头微微有些发苦。

      天爷,她这是做的什么孽……原以为是这丫头不守宫规,她打了也就罢了。谁承想,那登徒子怎么突然又成了万岁爷了。

      若日后这位是个有大造化的,做了娘娘,再生了皇子,那她岂不是……

      杨嬷嬷在心底默了默,看来她跟皇后那边,得再走近些。再有就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她要出血备一份厚礼了。

      宁寿宫内殿的珠帘被重重放下,殿外宫人们大气也不敢出,只余下低低的抽泣声从里面隐隐传来。

      李娘娘悠悠转醒时,已是半刻钟之后的事了。

      杨嬷嬷亲自用帕子给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压得极低:“娘娘,您可算醒了……老奴已经将那丫头,啊不,王选侍安置在偏殿里候着了。您看,该如何处置?”

      “什么选侍!”李娘娘猛地坐起,声音却因气血上涌而发颤,“都还没影儿的事!”

      她话未说完,便又想起那丫头信誓旦旦的模样,心下倏地一沉。

      李娘娘胸口一阵闷痛,伸手死死攥住床沿的锦被,指节泛白:“这孽障!如今连我身边的人都不放过了……传出去,我还有什么脸面做人!”

      听了这话,屋内的几个宫人面面相觑,万岁爷要宠幸哪个,谁敢拦啊。

      杨嬷嬷压低了声音,缓缓道:“太后,这件事不能不抓紧呐。王选侍总归是怀着您的皇孙,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看在皇嗣的面子上,您都得赶紧拿主意啊。”

      闻听此言,李娘娘强自定下心神,点点头:“你说的对,事情已经发生了,如今也只能按着规矩来办了。去翻翻万岁爷的起居注,若那丫头说的都是真的,就给她一个名分,皇嗣要紧……”

      说到此处,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也不知那丫头如何了,方才又受了惊吓,去找个太医先给她瞧瞧吧。”

      杨嬷嬷忙应“是”,却又迟疑着道:“娘娘,这件事可要告知皇后娘娘?”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随榜单更新。 接档文《侯府嫡女》或者《本宫只想当太后》各位看官觉的感兴趣的话,可以先看一下文案,觉的感兴趣的话,请留下收藏嘛。 本文前置文《霜花腴》,写的是两宫娘娘来时的路,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