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刘晋

2、第 2 章

　　等刘错醒来护士刚给他换上第二瓶点滴。

　　头像炸裂开来的痛，刘错一度以为自己差点去世。意识模糊下他听见了有人喊他的名字，随后他被一个人背起。

　　门外刘忱像是在和人吵架，她声音很激动。刘错看见韩寻正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玩手机，帽檐遮过他的眼，房间里有些冷，他还披着姜昱的衬衣。

　　“我干……”刘错艰难的坐起来 ，他手撑不稳，头抵在墙上。

　　“别动。”韩寻见他醒了，把他按回床上，还替他盖好被子。

　　刘错吃痛的嘶了一声，“轻点，还有衬衣还来，贵。”

　　“安静躺着吧。”韩寻把衬衣搭在椅子上，开门叫来了刘忱。刘忱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韩寻皱起眉点点头。

　　刘错盯着门外说悄悄话的两人忍不住说：“你们演无间道啊，什么事都不给我说，我才是受害者。”

　　刘忱进来看了眼调节器说：“还好你命大，不然就成今日说法了。”她又摸了摸刘错输液的手，替他把手放进被子。

　　“得了，我没被刘常晟砍死倒是命差点交代在这了。”刘错侧过身，头上的伤撕裂般的作痛。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和空调声混杂在一起。刘错环顾着病房，是一个单人间。他想该不会是眼前这个富二代专门给他弄的吧，这人情大啊。韩寻与门外的人私语，他们像是达成了共识后，门外的人离开了。

　　刘忱给刘错倒了杯热水，“最近治安不太好，你小心点。”

　　韩寻过来坐回刚才的位置，刘忱又同他交代了几句准备离开。

　　“店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小寻会陪你。”

　　门关上后房间又恢复了平静，刘错直勾勾盯着韩寻。

　　韩寻被看的不自在说：“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刘错哦了一声抬头看了眼桌子问：“看到我的手机了吗。”

　　韩寻从衬衣口袋里摸出刘错屏幕摔烂的手机，刘错接过看了看还能打开。

　　他马上给姜昱发了消息。

　　——我吐了，我被人打了，还他妈住院了。

　　——不是吧，打哪了？

　　——头。

　　——那你脑子还好吧？

　　——？

　　姜昱故意的吧，刘错聊不下去了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他实在闲的慌，便向韩寻打听起消息。

　　“你们是混社会的？”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韩寻觉得有点好笑。

　　“猜的。”

　　“不算。”

　　韩寻挑眉，怀疑刘错真的脑子出了问题，虽然他是说对了。不过韩寻的任务只是管理这条街，特别是十二月的安全。

　　当然他也不会告诉刘错打他的人是自己人。

　　“你打错人了。”当时刘忱激动的跑出来，“下手也太重了，这一棒子下去他不得成脑瘫。”

　　罪魁祸首点了根烟尴尬的站在一边，韩寻笑着摇摇头蹲下查看刘错的情况。刘错脸朝地挂了彩，额头上的伤口正淌着血。他注意到刘错的左耳垂有像撕裂性的伤口，愈合的伤疤狰狞丑陋。

　　“走吧，上医院。”韩寻一把捞起刘错大步走向街口。

　　刘错的头搭在他的肩上，血水和着雨染红了韩寻白色的衬衣。

　　救护车上刘忱握着刘错的手，刘错戴着氧气罩躺在担架上。韩寻默默看着他们，听着刺耳的警笛。

　　等到刘错输完最后一瓶，韩寻开始犯困。

　　韩寻叫来护士，刘错翻过身他一直皱着眉。韩寻这才发现刘错手臂和脖子上到处都是伤，像是被烟烫的，更多的是一些抓痕。

　　刘错醒了，被尿憋醒的。他想起来上厕所，发现除了头痛，腰也使不上劲。刘错看着抱着手打盹的韩寻，他刚要开口，想了半天都没有想起韩寻的名字。

　　对不住了哥，刘错艰难的挪动着身子。再探了几次脚确定能碰到韩寻，他一脚给踹了过去。

　　“你脑子坏了？”韩寻问，他有起床气，本着不对病人出手，忍住了。

　　刘错连忙道，就差磕头了，“对不起哥，我想上厕所，腰痛起不来。”

　　韩寻觉得好笑，“你不会叫我？”

　　“被打傻了，忘记你名字了。”

　　韩寻抓起刘错，几乎是抬着的把他送到了厕所门口。

　　“需不需要撒尿都帮你。”

　　刘错赶紧关上门，“谢了哥，这真不需要。”

　　从厕所镜子里看见自己被剃了的头发，旧伤新伤皱在一起。殴打，烟头，辱骂铺天盖地袭来。刘错看着那个男人拿着烟灰缸逼近，一下又一下砸了下来。

　　刘错不禁发抖，直到韩寻敲门他才挣脱出来。

　　“你脸色不太好，需不需要帮你叫医生。”韩寻问道。

　　刘错扭紧水龙头擦了下脸，“没事，好这呢。”

　　韩寻不再多问，他小心架着刘错，目光停在他的后颈。像蜈蚣般的缝合缠绕着，刘错像喜欢打架的孩子弄了一身伤。

　　把刘错丢回床上后韩寻开了口，“你经常打架？”

　　刘错看着他说：“我哪有心思打架。”

　　韩寻不解，“你身上这么多伤，欠人债被砍的？”

　　“这么恐怖？你不会是拿刀讨债的那个吧。”刘错躺正身子翘起腿，“我是被亲爹打的。”

　　韩寻愣了一下说：“你还挺惨的。”

　　虽说韩寻是有钱人家，但他对于这些他比谁都看的多。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从他接管酒吧街后他才懂得这才是人间常态。对于金钱他自然也看淡了不少，韩寻的父亲是过来人，他说这是报应。

　　韩寻不知道该同情刘错还是夸他命大。

　　距离刘忱下班还有一个小时，韩寻已经困的不成样。他起身想出去抽根烟，烟都已经拽手里了却被刘错从背后叫住他。

　　“好兄弟你要去干嘛。”刘错盯着烟眼睛都直了。

　　“你好好休息，忱姐一会就来了。”

　　“求你了好哥哥。”刘错软磨硬泡。

　　韩寻实在受不了，一手拎起刘错，趁着巡逻护士刚走迅速拖着刘错下了楼。刘错在后面连滚带爬，韩寻丝毫没有在意他的感受。

　　外面刮着风，走廊里迎面就是雨。韩寻选了个还算干燥的地拿出烟，正准备掏打火机，一摸裤兜，丢了。

　　刘错看韩寻站那摸了半天，他从包里拿出楼下小卖部两块的打火机递在韩寻面前。

　　“凑合用。”

　　韩寻打了半天才点着，看了眼油，都见底了。他笑了一下，“不是吧，这么节约。”

　　“得了，有的用就不错了。”刘错摆摆手。

　　烟抽一半刘忱来了电话，她发现病房没人以为刘错带着韩寻跑了。

　　“大姐，要跑也是他带着我跑吧。”刘错嘀咕道。

　　大老远就看到刘忱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她还穿着店里上班的衣服，头发散了下来。她气都没喘上来，找着刘错的第一件事就是揪着他的耳朵开始说教。

　　“痛痛痛，错了错了。”刘错吃痛，就差跪下求饶了。

　　韩寻看热闹似的抽完了烟，“先走了姐，明天见。”

　　刘错看着他，瞥见了他肩上那块血迹，刘忱说他欠韩寻一个大人情。

　　刘错摸了摸裤兜说：“刚刚打火机算还他的四分之一。”

　　这几天刘错在医院过的算舒服了，一日三餐都有人送，还有人陪着吹牛。虽然第二天就被调到了普通病房。隔壁床是个喜欢下国际象棋的大爷，自从和韩寻下过一次后每天都盼着韩寻来。

　　刘错也不客气，吃韩寻的用韩寻的，美名其曰离家出走什么也没带。

　　舒服是舒服了，刘错毕竟是翅膀硬了的人，他可不想天天待在医院里。

　　但问题来了，他住哪。

　　工作日的酒吧人不是很多，刘忱也闲下来拿出做美甲的工具靠在沙发上修起了指甲。

　　刘忱把涂好的一只手放在烘干灯下烤，她喝了一口冰柠檬说：“我得下个月才会搬新家，你要不就睡酒吧，顺便当下保安咯。”

　　刘错不肯，这次算他命大，“我头不是铁做的，挨不起第二次。”

　　聊天之余，离吧台近的客人询问道：“老板今天没有驻唱吗？”

　　刘忱看了眼手机，还没到正式开始的时间。她又看了眼旁边听歌的刘错说：“稍等，马上就来！”

　　她踹了刘错一脚，“想上去唱歌吗，姐给你个机会。”

　　刘错皱眉，“你有病吧，我不会唱歌。”

　　刘忱拽着刘错走向唱台，她拿着话筒拍了拍说：“今天我们酒吧来了位新的歌手，今天是他首次演出希望大家给他点掌声。”

　　刘错看出来了，刘忱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他。阿楠抱着吉他走了过来，他问刘错唱什么歌便坐下来调起了琴弦。

　　“你放心，没有阿楠不会弹的歌。”说完刘忱迅速走下台打开手机准备录像。

　　虽然人不多但台下的人在刘忱的带动下都鼓起了掌，刘错调整好呼吸对着话筒说：“接下来我为大家带来的歌曲是skeletons。”

　　这首歌不长，调子活泼却让人很舒服。刘错的嗓音很独特，温柔到让人深陷其中。灯光下刘错的睫毛格外长，他垂着眼，一只手握着话筒。

　　I‘m afraid of myself and I hate it,
　　我恨我竟然害怕自己。
　　All my skeletons out for the taking,
　　以我的每一块骨骼作为代价。
　　Somebody take them.
　　谁来把他们拿走吧，救救我。

　　刘错抬起眼，他看到韩寻抱着手靠在楼梯口看着他，他想起自己那天也似乎这么看着韩寻。

　　“好！唱的太好了！”刘忱是最激动的那个，“把这个视频发在网站上肯定会有吸引更多客人的。”

　　寻思着刘错也成了工具人，韩寻走上来拍着他的肩说：“唱的不错。”

　　“必须的。”

　　“要不要和我合唱一首。”韩寻发出邀请。

　　“那你可别给我丢人。”

　　两人演出效果不错，也很养眼。台下的人也都配合着和他们互动，本是昏暗的酒吧被手机灯光点亮。不少人都现场点歌，给对象看，更多的是给自己点的。毕竟谁都想听帅哥说一句，这首歌送给你。

　　第一场下来刘错就累的不行，韩寻给他递来水，“忱姐让我给你。”

　　“谢了。”刘错接过大口喝起来，直到喝完才品出一股淡淡的梨香。

　　散场后刘错蹲在后门口发呆，他拿着烟撑着头，烟灰垂下吊起一段。

　　韩寻背着挎包走出来，“干嘛呢。”

　　“思考人生。”刘错说，抖了抖烟。

　　“行，你慢慢思考，我先走了。”韩寻推出小绵羊从刘错眼前经过，他掏出纸擦干坐垫骑了上去。

　　刘错笑出了声，“你就骑这个？”

　　“最近管的严，未成年不让骑机车。”韩寻蹬上脚架，“这改装过的速度还真不赖，要不要试试。”

　　刘错来了兴致，没想到韩寻也是个同好。他不客气的坐上小绵羊，他这一上电瓶车往下沉了不少，刘错突然心疼起车来。

　　韩寻单手骑车，刘错在后面仰着头吹风。与昏黄的路灯擦肩而过，像是放慢了镜头。

　　韩寻带刘错穿了很多地方，导致刘错认为韩寻是想把他卖给人贩子。

　　韩寻说带他去个好玩的地方。

　　他们驶进一片工地，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的。工具丢在踏了一块的土旁，塑料布上还有积水，脚手架也散了一地。

　　“大哥这里是工地不让随便进啊。”刘错观察着四周。

　　韩寻不在意的继续往前开：“放心，这里已经有很久没人来过了。”

　　工地很空，面积也很大，还有一些像是人为导致断掉的木块。不用猜，平时这里有很多人干架。围挡伸向同一个地方，是一个出口，用围挡搭成的斜坡。

　　“抓紧了。”韩寻向前微俯下身子，他转着车把，码数达到了最高。

　　刘错手死抓后面的扶手，脚也勾住保险杆。他现在后悔上了韩寻的车，恨不得跳下去。

　　腾空而起的那一瞬间刘错感觉真的飞起来了，他索性闭起了眼睛，心里不知道问侯了多少次韩寻的母亲。

　　落地是一片草坪，飞的也不算高，但难免还是会觉得不适，这一颠刘错晚饭都要出来了。

　　等稳了刘错才把脚抽出来，思绪停在了刚才。

　　而韩寻嘴角上扬笑的开心，这是他的快乐瞬间的刺激，可以什么都不想。

　　韩寻会经常飙车，从自行车到电瓶车再到机车。他喜欢半夜没人在马路上飞驰，像是逃，不停歇。

　　“还没缓过来？”韩寻用手肘捅了下刘错。

　　“嗯。”刘错说句话都是飘的。

　　韩寻挑眉，“这么怂？”

　　“怂屁，别他妈脑子刚好人就没了。”刘错说的很理直气壮，实际上他还真怕最后没摔死变成植物人。

　　韩寻笑了笑：“那也是怂。”

　　刘错翻了个白眼：“我哪知道你骑小绵羊跟他妈摩托表演一样，你下次干脆空翻得了。”

　　“等你不怕死我们就试试。”韩寻故意加快了速度。

　　“不了。”刘错马上拒绝，“你自个去吧，我看着，死了还有人给你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