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无题》雾中过路人

3、第 3 章 第三节

　　第三节长宁
　　翌日，清晨。
　　泯汝难得早起，清粥小菜，看起来她胃口还不错。
　　陆景止躺在对面的阁楼楼顶，看着大美人被另一群美人围着，捏肩喂提子，倒是赏心悦目，就是有点像那天他摸进来被当成嫖客的架势。
　　看看这女人，还去搂那朱颜的细腰。啧啧。
　　她起来了。她要出门。
　　陆景止直起身，眼睛紧跟着那个红色的身影。
　　她还乘马车。
　　有必要吗，浪费资源，不嫌麻烦？
　　马车停了。
　　长宁？这宅邸名起的倒特别。
　　等等，长宁……
　　从他这个角度，整个宅子尽收眼底，装饰还挺雅致，青砖黛瓦掩映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宛如镜花水月。隐隐能听到琴声。
　　一般人看到这景象怕是很难将这里与南风馆联系在一起。
　　有人来迎她。
　　一个好看的男人。
　　那人长相清秀，但不显女气，体形修长高挑。脸色过分的白。
　　身上的气息很像明墨，大概两人同属一族。
　　泯汝搭着那人手腕下了马车。
　　他们贴的很近，嘴巴开开合合在说着些什么，显得很亲昵。
　　泯汝把玩着那人手指，调戏着对方。
　　她还真是……
　　男人似乎是习惯了，只是温柔的笑，引着泯汝入内。
　　等一下，陆景止一顿。
　　男人气息与明墨同源，明墨受命于泯汝，从昨天泯汝的反应来看，她并不喜欢让那些男人碰她，她大概不是来那啥的。
　　长字阁是大陆最完善全面的情报处，它以各种形式包括但不限于南风馆，赌坊，茶楼，布庄等面世，名字也不尽相同，唯一的特征大概就是长字开头，然而只有少数人了解如何从中与情报人员联系。
　　他之前来过这里，为了追查泯汝，南风馆的壳子，里面却是长字阁总部。
　　那泯汝呢，她说她知道自己。
　　她早就知道他会来，她知道他为什么来，她知道他师从三清。
　　陆景止祈祷泯汝跟这里的关系不是他想的那样。她应该只是为了了解信息，她……陆景止安慰自己，不然那感觉还真像被扒光。
　　泯汝若是这里的主子，怕是有什么风吹草动这里都会汇报给她。
　　陆景止突然觉得心累，长字阁不好对付，他摸进去最便捷的方法还是扮作嫖客，说不定对方早知道他跟过来了。他觉得师兄因他行事恣意骂他没正形真是骂早了。
　　他干脆自暴自弃，躺在屋顶晒起了太阳。

　　不过陆景止倒是误会泯汝了。
　　室内，泯汝右手支棱着脑袋，姿态慵懒的侧身躺在软榻上，她眼皮半阖着，又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越长佩离得她很远，拨着琴弦，很清越的曲子。
　　屋内装饰比泯汝在凌烟阁的更要简单。
　　一曲弹完。
　　“陆景止他……”
　　“我喜欢你的曲子。”
　　“……”长佩无奈叹气，老老实实弹下去，他知道这时候他无论说什么对方都听不进去。
　　前几天长安遇到陆景止，对方追着泯汝不放，越长佩知道泯汝不会在意甚至还很乐意给她认为无聊的生活加点乐趣，就让长安回答了绝大多数问题。
　　他给泯汝传了信告知，怕对方不看，还特意在封面写上，碧云，陆景止等字样。结果呢，明墨传音说她不看，她要惊喜，这种事不用告诉她……
　　又过了许久。
　　“有什么好玩的吗。”
　　好玩……越长佩嘴角抽了抽，这么久了，他还是不习惯泯汝这种遇事全凭兴趣的做决定的风格。他以为碧云城那一堆麻烦会让她有丁点危机感的。
　　他斟酌着内容。
　　“云熙她已经被燕云城小皇帝册封为妃。”
　　“朱颜她，养了许多小蜘蛛。”越长佩说到这，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这蜘蛛又吃了多少男人才生了这么多。
　　“她手底下不老实，需不需要……”
　　“随她搞。有什么有营养的东西吗。”泯汝看向越长佩，“真亏你跟了我这么久。”
　　“……”越长佩嘴角抽了抽，这真是难为狐狸了。
　　长字阁是多少人又敬又俱又向往的地方……到了主子这里怎么就这么没地位。
　　兴致没来无论他告诉她她身边有多危险她都觉的是废话，兴致上来了专听他讲皇宫秘辛，他会顺便补充一下泯汝身边那群妖精的动向，对方也就顺便听一下，估计还是没往心里去。
　　就拿朱颜，最近动作越来越大，泯汝权当没看见，虽然知道泯汝的实力足够她随时弄死朱颜，即使她无法处理终南城一干人也不会坐视不理，但那蜘蛛实在太嚣张，他怕那只蜘蛛会玩阴的，毕竟泯汝现在的消耗不同以往，朱颜未必钻不了空子。
　　终南城的人眼里进不了沙子，现在他姐姐明墨都想动手收拾这不知深浅的蜘蛛了。
　　他叹口气，什么算是比较重要呢，“云烟海找到了这里。”
　　泯汝蹙了蹙眉头。
　　越长佩加快语速，“他出价很高，想要知道您的动向。”顿顿，又补充，“碧云城那边不知情。”
　　“……”泯汝躺了回去。“你还是继续弹筝吧。”
　　“……”这是彻底没耐心了，越长佩心道。
　　不过他倒赞同泯汝，云烟海确实不知趣，他对泯汝多不想见他怕是没概念。

　　有什么动静，陆景止眯了眯眼，撑起身来，是泯汝出来了。
　　他要跟上吗。他觉得泯家的事就让碧云城自己来解决好了。
　　唉。
　　就他纠结的功夫，泯汝的马车已经驶远，他低头看下面目送泯汝的男子一眼，这人大概是越长佩吧。
　　越长佩抬头对上陆景止，微微颔首，默默离开，徒留陆景止呆滞在原地，他头一次怀疑起三清的实力。
　　直到……
　　云烟海？!陆景止直起身。

　　晚上，月上梢头。
　　陆景止照旧占了个包间，一手搭着栏杆，葡萄美酒夜光杯，好不逍遥自在。
　　推掉了几个小妖的投怀送抱。他这处倒被衬得安静。
　　楼下忽然喧闹起来，他探出头，当场傻掉。
　　是泯汝。
　　打扮的比上次要随意，却更加勾人，她像是刚刚起床，眼神迷蒙，头发披散在肩头，衣服穿的松松垮垮。
　　陆景止视线上移，颇有些无奈的叹气，是他浪不过的人。
　　收敛神色，再抬起头，又是一副兴致满满玩世不恭的样子。
　　身后有人把手搭在她肩上，陆景止抬头，是朱颜，她顺势坐在他身边。
　　阴影打在她脸上，看起来神情明灭，也许还有一丝不甘在里面。陆景止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准。她很快偏过头去。
　　“她隔三差五就搞这么一出。”朱颜看着下面，声音像带着笑意。
　　陆景止还在盯着她，“你不喜欢。”
　　“那倒不会，我很喜欢，这样会很热闹。”
　　她转过头来，“我很可惜。”
　　陆景止看着她，没吱声，大概看到那次他带走泯汝还没缺胳膊断腿她就意识到自己没机会了，怨气估计还会很大。
　　两人一同看着下面，想到上次的惨状，陆景止已经准备下去了。
　　有人更快一步，落在泯汝身侧，想带着她离开众人视线。然而他失败了，泯汝甩脱了他，轻巧巧地落在他身边，云烟海咬了咬牙，退让一步，出手拢好泯汝的衣服，泯汝任着他动作。
　　“跟我回去。”他说。
　　“然后被钉在血藤架上等着我的血流尽？”泯汝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声线冷淡平稳，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这么淡定。
　　云烟海动作一顿，依然帮她整理衣服，“我不会……”
　　“整个碧云城可都盯着你。”何况还有泯姝。泯汝打断他的话，上次太匆忙，没仔细端详着他，还是那副样子，剑眉星目，公子如玉，性格也没什么变化，还是婆婆妈妈，温柔的多余。
　　“打一架，回去吧。”泯汝后退一步，手指勾起银线。
　　“阿汝……”
　　“别这么叫我，反胃。”泯汝甩出银线，攻向对方。
　　“我不会让他们动你。”
　　“谁知道呢。”
　　“阿汝，别这样。”
　　云烟海不想伤她，频频躲闪。
　　“咱们不用搞得这么虚伪。”泯汝手上毫不留情。
　　两人动作太快，旁人只能看见残影闪过。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泯汝的丝线甩断了栏杆，直直地砸了下去。
　　下面的人躲闪不及被砸了个正着。
　　陆景止这边只能看到两人说着说着就打了起来，一个招招致命，毫不顾忌场合。云烟海有几次想把她带出去，被泯汝打断。
　　场面又变得混乱。不少人想要逃出去，却被结界挡住，妖精美人们围上。
　　陆景止皱了皱眉，想要动手，忽然出现的明墨拦住他，“他们看到今晚的景象会对我们造成困扰，他们需要忘记。”
　　“死掉的那些人呢？”
　　“他们的死与凌烟阁无关。”明墨笑了笑，如空谷幽兰。
　　可惜陆景止没有时间欣赏，他甩出符纸，环在明墨周围，瞬移去对付下面的妖精，然而他刚落在一楼就被人挡住。
　　妖化的明墨挡在他前面，白发赤瞳，身后九条尾巴摇晃。
　　纯血九尾狐……有点难对付。陆景止看看周围景象，心里嗤了声人间炼狱，楼梯上那两人已经落在一楼，红色和蓝光交映。
　　还菩萨心肠呢，那云烟海看到泯汝就不管这些人了。
　　一个走神，明墨的尾巴甩在他背上，他嘶了一声，连忙躲开，不得不专注下来对付眼前的人。

　　朱颜站在二楼栏杆上，右手抬起，指向斜上方。小蜘蛛攀上她的手指，她笑了笑，收回手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