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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惊 ...

  •   下午的时光,是一个舒适的时辰,头上太阳暖暖地照射着,我心中得到难得的悠闲,正在暖阁小憩,忽然汀霄慌不择路地猛奔进门,上气不接下气,焦急地大喊道:“小,小主!不好了!”

      难得的恬静在一瞬间被打破,我见其如此慌张,不禁遽然色变,但仍从容道:“发生何事了?”

      “奴……奴婢……”她大口喘着粗气,满脸通红,显然是一路狂奔回来向我禀告,气都没有喘匀,说话很不利索,几乎都说不清楚。

      我忙道:“别着急,缓口气,慢慢地说。”

      “萌德仪……萌德仪她……”

      “皖葶妹妹怎么了?”皖葶,她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啊,难不成出了什么事!我愈想便益发紧张起来,不详的预感如同开闸的洪水,一发便无法收拾,紧紧抓住汀霄的手,厉声喝道,“她出什么大事了么?你快说!”

      “小主……你的指甲……”

      我低头一看,因为太过着急而用力,长长的指甲已然准备嵌入汀霄白嫩的肉里去了,她痛得直呼,我忙不迭一把放开她,急道:“你快告诉我,究竟出什么事了!”

      “萌德仪,萌德仪小产了!”

      短短而锐利如刀的几字高耸入云,划破沉寂了一夜的静落,也震破了满天的流云。

      “什么?!”我大惊失色,目瞪口呆,设想居然便在瞬间被证实了,我脚步一软,几乎无法相信这是真的,一时之间愕然得说不出任何话来。汀霄焦急地看着我,手足无措,我用狠厉的目光瞪着她,大怒道:“怎会这样?你,你确定这消息的真实性么?”

      “奴婢绝对确定。今早起来萌德仪便觉着腹痛无比,但最近多日皇上都宿在她那里了,她又是个不爱张扬的性子,怕别人说三道四,言她故意争宠,便吃碗滋补的燕窝忍了下来,道中午时分肚痛便好了些,没料到过多久居然出了大红,孩子不保了。宫内现传得沸沸扬扬,皇上和皇后已急急赶了过去。”

      我脸色苍白,正在极力镇定,朗声道:“摆驾,去蔺晶宫!”

      方才到达我便匆匆走了进去,蔺晶宫内充斥着草药与血腥的气味,我从小便是大家闺秀,父母的掌上明珠,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不禁吓得腿都有些发软了。

      皇后素来宁和稳重,但如今亦在掩面啜泣,我走上前去请了个安,心下虽然几乎凉透,但仍固执地不愿放弃一丝一毫的希望,朝她急迫道:“娘娘,皖葶的孩子确实保不住了么?就当真没有其他办法挽回了么?”

      皇后已是满面泪痕,但还勉强维持着国母的一派端庄,道:“确确实实是无法保住了。真是可惜,才四月不到的身孕啊,生生便这么没了,可怜了萌德仪。”

      渲妃也来了,正凄惨地泣道:“本来子嗣便不兴旺,好不容易萌德仪怀上了,却没多久便冷不丁没了,她素日待人真诚,老天怎的这般不待见她呢。”

      皖葶正坐在床榻之上,身着素衣,嚎啕恸哭,此等场景无论任何铁石心肠之人看了都不免心下不忍。

      轩灏缓缓走上前去,一把搂住皖葶,柔声劝道:“皖葶,孩子还会有的,不要太伤心了,你这般痛苦,朕的心里亦不好受啊。”

      皖葶转身一把搂住轩灏,呜咽着,口齿不清道:“皇上……孩子,孩子……没有了……”

      轩灏眼圈微红,恻然道:“是朕没有尽责照顾好你们母子,朕不该,从而才会导致朕的孩子……”他说不下去了。

      我心中酸楚道:“皇上不必这般自责,这亦不是皇上所能预料的事情啊。”我转向皖葶,两行清泪迤逦而下,我心颤抖不已,良久方才勉强道:“皖葶,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要多多节哀,毕竟身子要紧,要是因过度伤心而生了大病,姐姐心下会更不好受,知道么?”

      皖葶好容易止了止哭,极力掩饰自己哀戚之色,显得分外楚楚可怜,略有啜泣道:“我怎能不伤心?我的孩子才走没多久,我这个做娘亲不能看着他落地,自然要为他悼念一番。”

      说完,她却脸色一变,双眸中有精光闪过,我见她异样,便低声唤她道:“皖葶,你想什么呢?”

      皖葶安静而迅速地一把拭去泪水,声音细若蚊呐:“不对,此事尚有蹊跷。”

      虽然小声,但足以让别人清楚听到。此言一出,皇后的脸色都变了,她忙上前道:“萌德仪,你是想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么?”

      皖葶思忖后一字一句道:“嫔妾乃是清晨肚痛,中午便小产的,但是据沐太医的多日诊断,可以得出嫔妾的胎相并没有不妥之处,十分安稳,亦没有吃什么对身孕不适的东西,断然不可能出现小产症状呀!”

      “皖葶,你说的对!此次你突然小产,确实是非常奇怪。”轩灏略一思索,声音已然骤然透出了清冷,唤道,“徐沪!”

      徐沪急忙应声:“奴才在!”

      “命人将蔺晶宫里里外外仔细搜过一遍,看看有什么不妥当的东西,好好搜,若是不仔细漏了些什么,唯你是问!”

      “是!”

      宫中的人自然最擅查这些事,因轩灏如此重视而气愤,所以格外认真谨慎。殿中安静得诡异,过于寂静的等待显得分外悠长,分外令人不安。

      艿淳的神色格外紧张,描得精致无双的细眉深深蹙起。我想起前段时间的诡异事情,疑窦丛生,故意装作疑惑不已地看她一眼,冷然问道:“姐姐,你怎么好像有些紧张?”

      艿淳忙强笑道:“没……没有啊,妹妹你多心了。”

      沐太医随着多名内监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诡秘而兴奋的笑容:“这盆景和檀香木合在一起便是近似麝香的一种药材,而且是极重的分量,有开窍醒神,活血通经,止痛,催产的功效,但若是有孕的女子放在室中常闻,不出一月,必定小产。”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皖葶顿时不寒而栗,吓得花容失色,尖利地大叫起来:“皇上,我、我不过是有了身孕,她们竟用这种法子,来残害我肚里无辜的孩子!手段不可谓不毒,野心不可谓不大,恳求皇上一定得为嫔妾做主!”

      轩灏炯炯有神的双眸泫然瞪大,接下来的一番言辞已含了雷霆之怒:“好狠毒的心,这是哪里来的?!”

      我和艿淳已迫切奔上前来,迅速下跪,几乎是异口同声:“是嫔妾!”说罢,惊愕不已,纷纷回头看了对方一眼,目光交错,俱是相同的神色,那般茫然而惊慌。

      “伊晗?”他震惊道,“艿淳?朕真没想到,竟是你们在做这般狠毒之事!”

      我急迫道:“皇上息怒,请听嫔妾一言!”

      “你这等恶妇,连皖葶肚里的孩子都不愿放过,用心如此险恶,还有什么好说的!”

      艿淳毕竟素来性情稳重,虽说惊慌倒没有我这般严重,不卑不亢道:“皇上乃贤德之君,自然知道事情的分量有多重,此事疑点诸多,若不给嫔妾丝毫辩解的机会,何以服众?嫔妾请皇上听嫔妾和妹妹一言。”

      他狠狠一甩袖子,扭过头去,勉强压下心中燃烧的阵阵怒火,道:“你说。”

      我动情道:“嫔妾和艿淳姐姐都与皖葶情同姐妹,素日十分交好,这皇上都是看在眼里的,皇上您深知,嫔妾不是那种残害姐妹、阴险毒辣的人,而艿淳姐姐生性温文儒雅,亦熟读圣贤书,更不可能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地去害妹妹,这一切只是个意外罢了。”

      轩灏满脸惊愕:“意外?”

      艿淳旋即盈盈朗声接口:“是,嫔妾与艿淳姐姐送贺礼给妹妹都是好心,以恭贺她怀孕之喜,但实现的的确确万万没料到,此番送出的礼品竟然相合在一起能导致妹妹小产,我们事先真的不知,乃是无心之间铸成下大错,请皇上明察!”
      他神色凛冽,默默不言。

      艿淳恳切垂下头去,触碰坚硬而冰凉的地面,道:“嫔妾知道错便是错,即便是无心,却亦已经犯下,无可挽回。嫔妾不求皇上饶恕,但求皇上能够了解我和晗儿的心意,我们确是好心送妹妹贺礼,并非要狠心致其胎儿不保,皇上可以惩罚我们,贬我们的级,甚至将我们打入深不见底的冷宫,但是请不要误会我们的品性,认为我们有意残害妹妹,是心性狠毒的嫔妃。我们实属无心,现下向皇上及妹妹诚恳认错,请皇上勿要迟疑,责罚我们罢!”

      轩灏的神色一点点松动,最终换成温柔与和睦,轻轻扶起我,言辞中带着怜惜和悔意,倾泻着无穷柔情:“伊晗,对不起,朕……朕冤枉了你。”又转头道:“艿淳,让你们受委屈了。”

      我委屈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婉声喁喁:“灏……”

      他搂住我的肩膀,微笑道:“今儿个天气这般好,各色的花想必开得很繁茂动人,容华,你陪朕去御花园走走吧。”

      艿淳霎时惊异:“皇上!”

      我也不由得失声大喊:“皇上,你……你方才叫我什么?”

      轩灏十分自然地一笑。他居然笑了,温和俊美的脸,因这一笑,让人如沐春风,满是宠溺地看向我,道:“容华,正四品容华。”

      “容……华?”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倒是艿淳反应最快,微微一怔,下一刻便已满面笑容,道:“恭喜珊容华晋封之喜!”

      我有些不知所措:“姐姐……”

      “晗儿,姐姐是真心的。姐姐没有丝毫怨你,没有与你生分。”言毕,她又低低言语了一声,眉梢是分明的一抹清愁:“因为,姐姐对不起你。”

      后面一句我没有听到,但前面几句倒是听的清清楚楚,不由得胸口舒畅无比,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最后一句,自身即刻被喜悦淹没了,担心其与我从此生分的想法顿时释然,道:“姐姐,谢谢你这般体谅我!”

      她温然一笑,显得美丽动人,高贵婉约,可嘴角似乎微微牵强,有着些许的怪异。然而,我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早已沉浸在了轩灏的爱里。

      我和他抛下惊异的几位嫔妃,向御花园走去,忽然,轩灏停住脚步,一根根地展开我的手指,将他的每一根手指都放入其间,十指交握。我不禁疑惑欲问,他却已笑道:“伊晗,你知道么,此等牵手的姿势名唤‘同心扣’,据说这样牵着手走路的男女,可以永生永世即不离不弃。”

      “谢皇上如此待伊晗。”

      他细细抚摸我的秀发,如同呵护着一件稀世珍宝,忽然道:“伊晗,方才朕错怪了你,现在,朕可以满足你一个请求,你有什么请求便说罢。”

      “真的么?”我喜不自胜,“皇上,那……嫔妾想让亲人入宫,毕竟嫔妾,已然甚久没有看到他们了。”

      他看着我姣好的脸颊轻笑:“那朕便让你兄嫂进宫,可好?”

      “谢皇上恩典!”我喜不自胜地便要跪倒,说是迟那时快,却已被轩灏稳稳扶住:“好了,我们是夫妻,不必这般客气。”

      我心中感动,他是真的将我当妻子看么,随即复笑道:“谢谢灏,伊晗心下欣喜。”

      他道:“朕正好有些事情要宣高磷本入宫,时间就定在三日之后,朕便叫他带上妻子一同进宫,商议完事情之后可以去你的昔影宫探望,让你们兄妹团聚。”

      我感激地点头,心中盼着三日之后的相见,感到仿佛手心都是痒的。

      那个高大随和的哥哥,那个温柔如水的嫂子;那个英姿飒爽而宽厚的哥哥,那个端庄温和而体贴的嫂子;那个将我保护在羽翼下不受伤害的哥哥,那个将我当作亲生妹妹般亲切照顾的嫂子。短短的三日之后,便可以相见了。

      终于,三日很快过去了,这天阳光灿烂,万里晴空,便如同我喜悦的心情一般。我特地画了个清淡的妆来迎接他们,只缘由,心中实在不想摆出一位堂堂嫔妃的样子,来生疏昔日相处和睦的亲人。

      苑儿素来伶俐懂事,已跑了过来向我禀告道:“小主,高公子和高夫人已经快到了。”

      我忙要起身恭迎,申茵已然明白了我的心思,按住我道:“小主不能起身,这是礼数,短短不可坏。”我虽然感到难过和不忍,但也只得隐忍强坐着,眼睁睁地看完他们对我毕恭毕敬地跪拜行礼。

      看着他们行完礼,我立即赐了座。哥哥感慨地看着我,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道:“妹妹,你成熟了许多,很让哥哥欣慰。”

      “哥哥!”我扑到了他温暖的怀里,他轻轻抚摸着我,春风满面。

      嫂子姓姜,闺名令浣,也不枉这个美人姜姓,是一位貌美的端庄淑女,典雅而秀丽,知书达理,长着一双温柔的凤眼,待人极为和善。嫂子紧张地看着我恸哭,道:“相公,瞧你这般纵容着她,她现在已是容华位份了,哭成这样,你也不怕引出什么事么。”

      哥哥忙一把放开我,替我抹了抹泪水,笑道:“妹妹,几月不见,已是天子嫔妃了,真是有了极大变化。”

      我道:“嫂子,你不必过于客气,毕竟这里虽是皇宫,但我们却是一家人,我自小没有姐姐,心下是将你当姐姐看的。”

      “小主客气了。”

      我止住相互泪水,问哥哥道:“哥哥,家中一切安好吧?”

      哥哥谈吐如清风般惬意:“父母身体都还健朗,伊蔷也很好,还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性子,就是大家十分想念你。”

      我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再次迤逦而下,啜泣道:“晗儿身为人女,却不能再他们跟前尽孝,实在不孝至极。”

      嫂子急道:“怎么又哭了呢,现在可以看到兄长,已是天大的喜事了呢。”

      我抬起头,猛然看到嫂子微微隆起的小腹,不由得惊喜万分,道,“嫂子,看你这架势,想必是有了三月左右的身孕吧!”

      嫂子轻轻护着自己的小腹,脸上尽是小妇人的幸福,笑起来温柔如絮:“是,小主好眼力。”

      我起了起身,微笑着施了个礼:“恭喜嫂子!”

      嫂子立即慌忙站起来,神色紧张道:“小主不要这样,我们受不起。”

      “嫂子,你便不要客气了,叫我一声小妹罢。”

      “这……这恐怕不合适罢……”

      我一把握住她的手,温声而道:“嫂子,我唤你嫂子,待你如从前,你何必同我如此见外呢?”

      嫂子犹豫片刻,最终妥协地轻声道:“我……小……小妹。”

      我心底的巨石骤然落地,喜盈盈接口:“哎,嫂子!”

      嫂子也逐渐释然了,我越加欢喜,亲亲热热地拉着嫂子的手说了好些话,许久后方才依依不舍地放他们二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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