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痛痒和悲欢》夏目漱石没有猫

6、施粥 百里唯一小

　　百里唯一小日子过后没多长时间又生病了，这回是真的生病。
　　百里唯一生病的那几天收到了一封家书，是楚平王写的，告诉她离京城不远的泰州雪灾，有一些难民涌到京城去了，楚平王告诉女儿要好好照顾自己。
　　百里唯一是傍晚拿到信的，短短几句话，也就一页纸的字，百里唯一披着外袍坐在窗前，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不知道是因为冬夜天冷，还是生病的缘故，百里唯一看着信觉得冷极了。
　　到云浮寺已经快两个月了，转眼就到了年底，虽然云浮寺的日子舒服又平静，可是百里唯一还是想家了，想她这一世的母亲，温言好语的母妃，怜惜自己的哥哥，还有严谨认真的父王。
　　甚至想起了王府中自己居住的阳关阁，想起院里的寒梅该是开了，想起了自己养的名叫乌云的奶牛猫。百里唯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像正常人一般，若是自己能够成为正常人，管他什么泼天富贵、皇家身份，只想做一个无病无灾的普通人，想着想着百里唯一再是忍不住，俯下身，把头埋进臂弯里隐隐哭了起来。
　　离尘垢从镇魔塔回来照例去看了看百里唯一，刚进院子就看到窗边俯身哭泣的百里唯一。
　　离尘垢也不知道她怎么了，想了想，觉摸着毕竟是个孩子，应该是想家了。他看着百里唯一哭了一会儿，看她哭得快岔气了，叹了一口气，走进了屋里，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背。
　　百里唯一感觉到了，抬起头看见离尘垢竟然觉得无比亲切，就像看到家里人一般，转过身抱住了离尘垢，把头埋在离尘垢的腰腹上哭得更大声了，边哭还边哽咽地说：“大师，额，额，我，额，想家了。”
　　离尘垢摸了摸百里唯一的头发，就像之前摸重非的头那般安慰道：“我知道。”
　　哭了一会儿，百里唯一觉得累了，就放开了手，红着脸、绞着手：“大师，对不起，我没忍住。”
　　离尘垢温和的看着百里唯一说了句：“无碍”。随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袋给她后就走了。
　　百里唯一看着和从前一样的袋子，突然脑洞大开的想：大师，到底有多少个一模一样的袋子啊。百里唯一打开来看是原来给过的糖，百里唯一扎好袋子，用手背把眼泪摸了去，觉得大师肯定把自己当成重非小和尚一样的孩子了。百里唯一向来乐观，发泄了倒也好了，给家里写了一封回信后，就去睡了。
　　第二天，百里唯一的眼睛肿成了水蜜桃，一想着要去吃早膳，不能让几个孩子看见，赶紧绞了帕子敷了敷。想不到一行还是看出来了，一行心里大概还是知道了。
　　吃完早膳，一行拉着百里唯一的袖子说：“姐姐，今天法坛师兄要带着我们下山施粥，你要不要去呀？”
　　百里唯一听了特别高兴，早就想下山看看了，上回上山还是被抱着上来的呢，赶紧说：“我可以去吗？我想去啊。”一行看着她高兴也笑了笑：“姐姐，你去问问师父，应该是可以的。”百里唯一赶紧跑，边跑边说：“一行，你们等等我啊，我快去快回。”
　　跑了好远的百里唯一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离尘垢在哪里，只好询问过路的僧人，过路的僧人一一仔细的给百里唯一指了路，最后百里唯一终于找到了离尘垢，他正在静室和法言喝茶。
　　百里唯一看见离尘垢和别人呆在一起，不好莽撞，只好放缓了脚步，走到离尘垢跟前，百里唯一看着和他说话的僧人，看了一下僧人的褐色外袍，心下想应该是个地位很高的僧人，于是恭敬的合手弓腰打了个招呼：“大师好！”
　　法言看着微笑的看着百里唯一，点了点头：“百里姑娘好！”
　　百里唯一也不管那和尚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怕赶不上，赶紧转头小心翼翼地询问离尘垢：“大师，大师傅他们要下山施粥，我能去么？”
　　离尘垢看着百里唯一小心翼翼地样子温和的点了点头：“去吧，多加件衣服。”百里唯一赶紧应了声：“哎”转身就要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离尘垢说：“大师，你真是个好人。”
　　法言看着百里唯一和离尘垢的来去，觉得甚是好玩，边给离尘垢续上茶边说：“师叔，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养了个闺女。”
　　离尘垢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水，没回答法言。
　　过了一会儿，离尘垢才悠悠地对法言说：“那以后你就叫她师妹吧。”
　　法言看着自己占不到便宜的离尘垢，呵呵地笑出了声。
　　这时候睡在法言右侧蒲团上的白狐狸突然说：“老和尚，白白多活了五百多年，这点便宜也要讨。”法言也不反驳，只是静静看着远处山峰的雪：“师叔，今年这雪似乎大了些。”
　　离尘垢也看了看山顶的雪道：“天道自然不可违。”
　　白狐狸一听不乐意了：“两个老和尚又在打哑谜。”
　　百里唯一得到准许后，高高兴兴的和一行他们下山了。
　　米、盐、锅之类的东西由年轻的和尚运下去了，百里唯一像个大姐大，带着几个小和尚跟在法坛大师傅的后面，走了一截，百里唯一总觉得重非走不动了，就把重非背在了身上。
　　法坛一看劝百里唯一说：“蚕豆背着豌豆，重非腿脚硬着呢，你不用背。”
　　百里唯一笑了笑：“我背一会儿吧，让他休息一会儿。”
　　一路上百里唯一和几个小和尚聊开了：“一行，今早上和你师父喝茶的大师是谁呀？穿着褐色外袍的那个。”
　　一行想了想说：“姐姐，应该是法言主持吧！”百里唯一听了以后也不吃惊，反问道：“一行，那你师父要比法言主持小一辈么？”
　　一行笑着回答说：“姐姐，法言主持比师父小一辈，法言主持要叫师父师叔呢。”
　　百里唯一顿时觉得离尘垢又高大上了许多，紧接着问：“一行，那法言主持是不是也是一两百岁了？”
　　一行笑得更开了些：“姐姐，法言主持800多岁了呢。”
　　百里唯一瞬间脚根不稳了，这个世界这么玄幻的么。
　　“我的天，那你师父岂不是很厉害了么！”这回一行没回话了，倒是慧明、慧远争先恐后的把离尘垢的光辉事迹告诉给了百里唯一。
　　话说这离尘垢简直是大神级别好么？来到这个世界就像开了挂一样，据说拥有离尘垢这般慧根的人在云浮寺上万年历史中都没有几个，离尘垢自十五岁入的佛门，一百岁的时候修成金佛之身，什么是金佛之身，也就是圆寂后身形不毁的人，除此之外，离尘垢的修为更是远超云浮寺同辈人，直逼现已避世不出始祖辈，就连主持法言都还要差他一个大境界。
　　总而言之，离尘垢是最有可能最终成为灵山真佛众佛之一的佛子。百里唯一听完这些觉得这些信息已经完全超纲，根本无法消化。
　　百里唯一的身子毕竟弱，背了一段重非小团子果然也背不动了，于是就把小团子放了下来。小团子哒哒的自己走了起来，顺手还给百里唯一嘴里喂了个红果子，百里唯一也不知道是什么果子，酸酸甜甜挺好吃的。
　　终于到了山脚，百里唯一看到浮云寺的和尚们给难民打了几个棚子用来休息，又搭了个灶台。法坛大师傅已经在灶台上忙活了起来。
　　百里唯一也赶紧过去帮忙，虽然不会做别的，淘米倒是会的。三个小和尚跟着各自的师兄弟帮忙了，一行帮着法坛大师傅报柴火。忙活了四五个时辰，终于把粥米快煮好了。百里唯一招呼着大家喝热水，看见慧明、慧远、重非小团子身上灰扑扑的，笑着叫他们到自己这边，心疼地给他们扑了扑灰。
　　转身看了一下还在忙活的一行，脸上不知怎么粘上的灶灰，黑呼呼的摸了好几道，从怀里掏了帕子，就着淘米水给一行洗脸。一行也没拒绝，笑着边听百里唯一说话边给百里唯一擦脸。
　　终于可以分粥了，几个师傅把篷子下的难民招呼了过来，百里唯一看着面黄肌瘦的难民们心里很不是滋味。也来不及感伤，帮着法坛和几个大娘开始盛粥。
　　这几个大娘是从附近村子里过来帮忙的。百里唯一看着锅里的杂粮粥不解地问大师傅为什么不煮白粥，大师傅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旁边的大娘说：“哎哟，姑娘啊，一听就是好人家养的娇娇。一来哪有那么多白米可煮，杂粮粥更顶饿，比起吃好，对于大家来说吃饱更重要。二来啊，泰州一路逃难过来，食不果腹、又冷又饿身体虚弱，杂粮粥比白米粥更为补气啊。”
　　百里唯一面色一僵，满脸尴尬。大娘一听百里唯一不答话，更是好说话了，便絮絮叨叨又接着说：“这几年不知道造的什么孽哟，多病又多灾，我年轻时候的荆南可不是这样的，话说都怪那镇国长公主，听说自从她出世以后，咱们荆南就多灾多难·······”
　　百里唯一听到这里僵着动不了了，感觉自己的心里被人插了刀子那般，一个手滑，打破了碗。“哎呦”打碎碗的声音把几个大娘吓了一跳。法坛看了一眼百里唯一，摸了摸百里唯一的头：“过去休息吧。”百里唯一走后，法坛边收拾打碎的碗边对刚刚说话的大娘说：“施主，人间疾苦本是自然，切莫妄议。”大娘听了也不说话了，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
　　百里唯一就这么坐在棚子边的木柴上也不说话，直到傍晚回寺。回去的路上百里唯一影响大家的情绪也没有更多表露出来什么，说说笑笑的就会到了禅院里。
　　百里唯一正要和一行道别准备洗澡休息时，一行试探地问了问：“姐姐，你不开心吗？”百里唯一更是局促，忙摸了摸一行的脑袋：“姐姐没事，就是累了，你快休息吧。”
　　一行若有所思看了看她也没追问了。
　　百里唯一对于大娘说的话很是心痛，这么多年，鬼门关走了几回，难不成自己真是带着灾来的吗？泡在桶里，把帕子捂在脸上，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睡觉前百里唯一给楚平王写了一封信，告诉他自己今天所见到的疾苦，请他帮忙处理一下这些难民，给他们想一个妥善的法子。做完这些，百里唯一心里似乎好受了些，蜷着身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