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攀岩的绵羊》未若柳

20、第 20 章 -----

　　-----夜深了，我独自一人哭泣，无数黑影包围着我，它们在狞笑，我纵身一跳，一个东西紧紧地扯着我的头发：“猜，谁逮住了你？”“死”我回答，那个东西用亲切的声音回答：“不！是爱！”

　　情 书
　　“张冰倩。”张冰倩正在走廊上远眺，被邻班一个不知名的女孩使劲拍了一下肩。
　　“啊？”张冰倩有点愕然，这个女孩她不认识，也不想去认识。因为从那个女孩染黄了的发尾可以看出，那个女孩也是在道上混的人。自从张冰倩那次被人打耳光之后，她就对那种不良的少年有了很高的警惕。
　　“喏，这封信给你。”那女孩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白色信封，透过薄薄的信封，透视里面的物体，可以清晰地看出是一个心形的信件。“谁给的？”张冰倩并不去接信。
　　“一个高三的帅哥，你自己拆开看就知道了。”那个女孩有点不耐烦了。
　　张冰倩红着脸说：“你还给他吧，我没兴趣看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的信。”
　　“这可不行，我受人之托，你不收就自己还给他。”女孩把信往张冰倩手里塞。张冰倩则一个劲地推开。
　　“你还给他，我不要。”张冰倩突然一缩手，信留在了那个女孩手中，而张冰倩则溜到教室里去了。
　　最后一节自习课，张冰倩照例一个人留在教室做习题。江伊桐突然走进1班教室，并在张冰倩身边坐下。
　　“伊桐，你还没回家吗？”张冰倩有点惊讶。江伊桐一放学不是去操场看帅哥，就是回家看小说的，很少在教学楼滞留。
　　“受人之托，给你带封信。”江伊桐边说边打开背包。
　　“信？不会是……”
　　“猜对了，看！”江伊桐很兴奋地拿出那封信。
　　“不会这么巧吧？”张冰倩看到了信中那个似曾相识的心形物件。
　　“今天肖莹给你，你干嘛不收，收情信多风光的事啊。”江伊桐一脸自豪，好像信是写给她的一样。
　　“你到底是不是我的朋友，这也帮我收。”张冰倩真被江伊桐弄得哭笑不得。
　　“我念啦，真的念啦。”江伊桐竟打开了信。
　　“自便。”张冰倩埋头又在做算术。
　　“冰倩：
　　你知道吗？操场的尽头有一片很美的蒲公英，柔柔的，像天使，但它并不是真正的天使。有一天，我终于发现了一个真正的天使，她用纤细的手指摘下了蒲公英，放在嘴边轻轻一吹，然后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从那一刻起，我竟然发现自己深深地爱上了这位天使，而这个天使就是你……”
　　“别念了，我要起鸡皮疙瘩了。”张冰倩急忙打断江伊桐的话。
　　“哗，好浪漫哦，我从来没看过这么浪漫的情信。倩儿，你真酷，你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吗？”
　　“谁？谁这么无聊？”
　　“是玉儿喜欢的那个男生--------张浩，你以前不也说他很帅吗？”
　　“啊？”张冰倩吃惊地张大了嘴。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高大帅气的男生会给她写情书，太不可思议了。
　　“怎么样，他长得这么帅，你没亏啊，要是我……”
　　“早就像恶狼一样扑上去了，对不对？”张冰倩帮江伊桐接上一句。
　　“我没心情想这个，现在成绩又上不去心很烦，抽不开身，至于那情信你喜欢就拿着好了。”
　　“可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
　　张冰倩拿过信从信的左上角上撕下一个小角，刚好撕去“冰倩”二字，然后把信递给江伊桐说：“有些东西是可以忽略的，回家吧，给我一个做习题的空间，拜托。”
　　“你不用下逐客令吧，唉，真搞不懂你，算了，再见。”江伊桐依依不舍的回头望张冰倩，希望可以听到张冰倩的挽留，可是张冰倩却一点挽留的意思也没有。江伊桐没有了死赖在那里的理由，只好走了。

　　爱一个人，真傻！
　　张冰倩回到学校发现何敏敏，杨心茹在陆乔旁边拿着一封信在笑，而陆乔则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干嘛，这么好笑容？”张冰倩凑上去，只是凑上去说了这么一句，就走开了。她就是心理书上说的那一种好奇心不大，有良好自制力的人。
　　“看陆乔的情书啊，笑死我啦，我一向都认为只有男孩子才会给女孩写这么肉麻的情书的，没想到女孩也能这么肉麻，怕是看言情小说太多了吧。”何敏敏跑到张冰倩身边说。
　　“陆乔损不损啊，不喜欢别人就算了，还将别人的情信公布天下。这不亚于把人剥光了衣服示众嘛！”张冰倩很不喜欢陆乔这种做法，太伤人了，不是伤了张冰倩，而是伤了那个给他写情书的女孩。因为现在一但有哪个女生，做了点比较出格的事，别人就会在她身后指指点点说些：“喏，她就是那个……”“真不害臊，还女生呢。”“真有损我们女同胞的形象。”之类的话。
　　“唉，卓卓可就惨了，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何敏敏长叹。
　　“谁？她爱上谁了？”张冰倩一下子来了精神，她想知道卓卓那小妮子到底会喜欢谁。
　　“陆乔啊，我看啊，陆乔一定不会喜欢她的，陆乔是谁啊，年级四大美男之一，他喜欢的是美女。”
　　“哦！那卓卓就太傻太倒霉了。照我说陆乔那小子又胆小，又没骨气，送我都不要。”张冰倩末了还要再加上一句“尽管他是我师兄，可我向来是帮理不帮亲的。”
　　“难为了卓卓，上回陆乔生日，她跑了大半天去买礼物。”
　　“对，对，我当时就纳闷，全班怎么就她一个女生记得陆乔的生日。”张冰倩恍然大悟。
　　“哎，江伊桐在走廊向你招手呢。”何敏敏扯扯张冰倩的衣服。
　　张冰倩有预感江伊桐又要跟她说情书的事了，所以有点不太情愿很无奈地走出去。
　　“倩儿，你看，他又写了4封信了。”江伊桐把信给张冰倩。
　　“嘘！”张冰倩吓得把信往江伊桐身上推，深怕被别人看见。张冰倩不像有些人乐于把情书当做炫耀的资本，她脸皮薄得很，江伊桐刚一提信她脸就红了。
　　“哎，还是拿来。”张冰倩把那信攥在手里。仿佛拿着一份中央机密文件，处处留心，恨不得眼观八方，看看有没有人在看她，说具体点，就是看她手里的信。
　　中午回到家，张冰倩就在房里四下搜寻放信的最佳位置。但是她觉得每一寸地方妈妈的手都有到达的可能。先放在那幅《天使》图的背面吧，晚上看了后写封决绝点的信给张浩，然后再烧掉，再然后，张冰倩还是她张冰倩，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为什么不相信她？
　　下午放学张冰倩刚回到家就发现妈妈绑着脸坐在饭桌边，张冰倩看了看挂钟，晚了五分钟，有点害怕，心想肯定又免不了一场暴风雨了，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叫了声：“爸，妈。”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妈妈这句话像是一颗导弹，强而猛，直逼张冰倩。
　　“我在学校做习题，有一道题在下课时刚有了一点眉目，所以我就做完了才回来。”张冰倩有点委屈。
　　“做题？你别以为你在外边做什么我都不知道，我告诉你，你还不会飞呢！”妈妈的话很伤人，仿佛张冰倩在外面做了什么大奸大恶的事情似的。
　　“我真的在做题。”
　　“你还说！你们学校名义上有八节课，可往往第七节课下课后，你们就都自由了，这段时间你都做了什么？”
　　张冰倩强忍着眼泪说：“做习题。”
　　“倩儿，做习题你不可以回家做吗？一个人在外面，你说我们能放心，说实话，你在学校干什么？”爸爸的语气比较平和。
　　“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张冰倩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信你，你叫我们怎么信你。有的孩子表面上看起来很乖，可心底却是乱七八糟的。我告诉你，你要敢学别人谈恋爱，我非把你的腿打断不可。”
　　这时，张冰倩心里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感到血一直往头上涌，把整个脑子都堵住了。
　　“我问你，你和那个张浩是什么关系？”妈妈越说越凶。
　　“轰”地一声张冰倩的脑子突然炸开了：“你，你偷看我的信。”
　　“你干了还怕别人知道，我告诉你，要让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妈妈死死地盯着张冰倩。
　　“我没有！我没有。我一直都对你们很顺从，不惹你们生气，那是因为我害怕自己会遇到‘子欲孝而亲不在’的情况，我害怕自己会内疚。但是你们却从来都不理解我，认为我不出声不反驳就是理亏，你们一直都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很久以前，我就想过离开你们，但我没有，我怕你们伤心。但我想现在你们可以不必伤心了！因为我在你们心中已经不是个乖女儿了！”张冰倩说完哭着跑进房间，“嘭”地一声将门反锁。
　　张冰倩爬出窗口，但外面装了防盗窗，跳不下去，于是她哭着使劲地摇那些铁支。门外，爸爸使劲地敲门：“倩儿，倩儿，开门啊，开门啊！你听爸爸说……”
　　张冰倩什么也听不下去，一个劲地用脑袋撞铁支。铁支很牢固，张冰倩撞得头都肿了都没能撞开，于是她拿起旁边的花盆一砸，“嘭”地一声花盆全碎了。
　　门外，妈妈听到“嘭”地一声仿佛天已塌下了一半，叫了声“倩！”就昏过去了。
　　“倩儿，爱芳。”恒宣左右为难，“倩儿，你千万别干傻事。”爸爸跑到自己房间，爬上窗口看见倩正呆坐在那儿就大叫：“倩儿，你等爸爸回来，你妈昏过去了，万事都好说，你千万要等爸爸回来。”
　　张冰倩没有表情，她已经麻木了，什么都听不下去，恒宣见没了法子，只好打120叫救护车来，自己留下来守着倩儿。
　　张冰倩一直坐在窗子上，呆呆地坐着，恒宣也一直坐在窗子上看着她，眼都不敢眨一下，深怕一眨眼就会失去了女儿。当时已是深冬了，冰冷的风呼呼地吹。张冰倩还没有动一下。
　　门外，一个小护士敲门，递给恒宣一封信，说是爱芳要交给女儿的。恒宣接过信，又爬上窗子望着女儿。两人就这样待在寒风中像两座定了格的塑像。

　　被死神撞了一下腰
　　大概是晚上11点左右吧，天下起了雨，张冰倩被雨浇得浑身发抖，在窗上坐了几个小时，心情已经平静了，尽管心还是很痛，但已没有了自杀的冲动。张冰倩回头看见爸爸也在后面的窗子上遭受雨滴的洗礼，不由有点感动，但她还是不能忘记妈妈吃饭时那番像刀子一样伤人的话，所以她没说话，爬入了房间。
　　“倩儿，倩儿，开门，爸爸有话要跟你说。”张冰倩后脚刚着地就听到爸爸在门外敲门。一听到爸爸的声音，张冰倩的眼泪又下来了。她看着门，却不敢去开。
　　“倩儿，你不开门可以，你看，妈妈写了封信给你，我从门缝下塞进去，你看一下吧，妈妈在医院写的。”
　　妈妈在医院？张冰倩的心缩了起来，对妈妈的爱以及对妈妈那种专断的恨一下子交织在一起，她迈开了麻木的脚，走到门前拿起了那张信。
　　倩儿：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妈妈不是个合格的妈妈，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了，但我没想到它对你的伤害这么大。其实我也知道你没谈恋爱，但我想将一切恋爱的萌芽都从你的思想中扼杀掉。现在妈妈的心好痛，不知道想跟你说什么，我也知道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徒劳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我平时怎么对你，我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你。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是爱你的。
　　妈妈
　　即日
　　“倩儿，你妈妈是很爱你的，她这样做也是有苦衷的，你开门，我把你妈妈的日记让你看一下，你妈妈也不容易啊。”
　　张冰倩靠在门背上，不去开门，她听到了撕纸张的声音，接着听见她爸爸说：“倩儿，我递进去啦。”
　　一张纸被从门缝里塞了进来。张冰倩捡了起来。
　　某月某日
　　今天，又忍不住骂了倩儿了，看着她那可怜，委屈的样子，真不忍心再去骂她。我想我现在在她心目中一定会是一个母夜叉一样的形象。没办法，为了让她成为一个有修养，有内涵的人，我必须把这个角色扮演下去，直到她长大。那个和蔼的，慈祥的形象，就交给恒宣去扮演吧。我想女儿长大后一定会明白她母亲的辛酸的。
　　某月某日
　　今天，想和女儿逛街，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有一个听话，能歌善舞的女儿，但她却是一个不会向我撒娇的女儿。哪一天，女儿不再需要一个严厉的人来监督她，哪一天就是我的解放日，也许我会像好朋友一样拍着她的肩说：“嗨，上街去。”
　　外面又传来了撕纸的声音，张冰倩再也忍不住了，一下打开门：“爸，别撕了！”
　　恒宣呆住了，张冰倩从书柜里抽出一本书，拿出一张纸说：“爸，这是我以前写下的遗书，我一直留着，因为我害怕我情感低落到谷底时来不及写遗书就走了。我想我现在不需要了，无论多伤心我都不会去做傻事了，因为至少我的身边还有你们。”张冰倩说完便将那张纸撕得粉碎。
　　恒宣心中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了。同时也庆幸今天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要不然，他真的不知道女儿一直都不开心，一直都有离开这个世界的念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女儿的生命更重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