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Ⅲ ...
-
距离协议到期的日子愈来愈近,帕洛斯没由来地眼皮一阵狂跳,总有些大事不妙的感觉,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接连做了几大个深呼吸才勉强平静下来,身下和背后软垫柔和的触感也没能带来应有的慰藉。他只犹豫了一会儿便跳下沙发推门出去,照例交代佩利替掉他的巡逻任务,然后直奔王城之外。他冒着极大的风险与敌人做了交易,可不能因为一些小小的失误而将自己布下的棋局付之一炬。
你来了,那人从他倚叠如山的器材中抬起头来,是时候来谈一谈了。
他低垂着头走过去,谦恭地站在一旁,您在我最彷徨的时候指了一条出路,我感激不尽,愿为您效犬马之...
行了,场面话少说,那人摆手,做牛做马大可不必,那样只会浪费你的才华,你想要的全部酬劳我已交付,我想要的酬劳么,是向你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对吧?
您说的是。
那么,是时候兑现你的承诺了,那人目光灼灼地看来,双眸中仿佛燃起熊熊火焰,他的心打了个寒颤,没由来地想到了另一个人。不不,雷狮老大不是这样的,雷狮的身影是无法掩盖的炽热张扬,而那人的眼神却燃烧着压抑已久的野心和欲望。
“我需要你去拿一样东西...那地方防卫森严,我的人也摸不进去,最多在外面接应,而你是护卫长,单独行动想必会方便行事很多。事成之后,我会信守承诺,从此协议结束,两不相欠。什么?担心会起冲突?又不是要你去打斗,况且以前我可没见你那么在意过你们那可笑而脆弱不堪的团队关系。”
铛,铛,铛。
子夜的王宫灯火幽微,如若不是报时的钟声惊扰了这份宁静,这偌大一片地儿将会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唯有树木和宫墙的影在朦胧的月色里影影绰绰地摇曳生姿。帕洛斯紧贴着墙角潜行,身形灵巧如剪尾燕,张开名为黑夜的双翼护在身后,敏捷地穿梭在宫室之间。十步,五步,一步,昨日他已借着巡逻的机会在此处布下玄机,掐指一算,应该已经起作用了,他算准了时机从厚实的窗帘后拐出来,然后一愣。
那扇和所有宫室中如出一辙的白漆大门前,仰面朝地卧着个熟悉的“大”字。并非他夜视能力极佳,而是地上那人那一头炸毛了的金发实在太过明显,想认不出也难。
是佩利。
帕洛斯的第一反应是荒谬,下意识放出一个影分身去探佩利的鼻息。笑话,他特意换了两周的班,现在替他午夜巡逻的理应是王宫护卫队里另外两个毫不知情的蠢货——他特意再三确认了才去调班的——并且值早班的佩利此刻本应在呼呼大睡,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是趴在地上的影分身却真真切切地告诉他,那确实是佩利,被他亲手药翻了的佩利。
原先的计划不是这样的。他早些时候摸出来那人在护卫队里埋进去的几个暗桩,自己不方便出手,便嘱咐佩利帮着盯梢一二,如若这帮人突然倾巢而出,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拦下来,并且不要对外声张。也就那傻狗会百分之百信自己随口诌出的借口,还真隔三岔五把这几个眼线“很巧合”地分在一组里亲自盯着他们苦哈哈地做拉练。雷狮和卡米尔倒是没有起疑,毕竟佩利爱捉弄小老鼠的喜好在海盗团里不是个秘密,这一条线顺利地推进着。另一条线是由他亲自下的手,借着巡逻的机会点燃了一昧无色无味的香安放在总部大门前后的走廊里——这瞒不过佩利的“狗鼻子”,不过这是算计之内,那香单独拎出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关键之处在这里——等到香味完全扩散是两个星期后,也就是昨天,他又在门前的走廊里摆了一盆盛开的植物。那是先前与一个宇宙黑市的商人交易换到的方子,一昧香和一盆植物加起来的威力堪比那些惯用的迷药,算准了时机生效,足够药翻两个修行不高的蠢货了。
那盆植物,对,还有那盆植物!他猛地回头,走近了看,窗下崭新的花盆映出银色的月光,花盆里的绿色植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白色的牵牛花,泥土整整齐齐,不见一丝翻过的痕迹。有人在他到来之前连茎带根挖走了他藏在窗帘下的植物,并且把翻动的泥土恢复了原样,还用一朵牵牛花李代桃僵,大晚上的,他差点也被骗过去了。
帕洛斯终于明白那种大事不妙的感觉从何而来了,某种程度上他的直觉准确得惊人,比如说眼下。
拔植物的人显然不是临时起意,他推门的动作却不带丁点犹豫,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怕门口等着他的是早已扎好的口袋。
那人要的东西很奇怪,甚至可以说是毫不起眼——他要的是一枚徽章,一枚被雷狮丢在角落里积灰的徽章,后来卡米尔看不下去了,想把徽章挪到一尊戴着王冠的雕像上,由于身高问题,最后是被佩利一边嘲笑一边背着把徽章别上去的。除却用纯金雕刻而成以外,它与海盗团库房里的许多物品相比简直是黯然失色。难怪那人称之为“一个不过分的要求”,可越是如此越是令人生疑:千算万算搭上自己对家貌合神离的属下,只为一个普普通通的装饰性徽章——谁信?
他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那座雕像,站定,仰头,徽章就被卡米尔细心地别在雕像的胸前。像,真像啊,锋利的眉眼,凌厉的面容,他都能想象那雕琢在玉石上睥睨天下的神色,头戴金冠,高举权杖,傲立于九霄云巅,俯瞰世间苍生,徽章上的雷电纹路熠熠生辉,身后是无法掩盖的光芒万丈。
帕洛斯怔怔地仰望着雕像,仿佛有什么从雕像中走了出来,一点一点旋进心底,渐渐重合。那是雷狮,是他们心底那道挥之不去的身影,那么耀眼,散发着灼热的光,将他们一个一个从黑暗的深渊中生生撕裂,又风驰电掣般奔赴天际,横冲直撞奔向破晓后的晨曦。
可是依附于黑暗的人啊......又有什么资格奢求光明。
他召出一个影分身,踩在它肩上伸出手,视线才堪堪与雕像的肩部齐平,甫一触及徽章金质的表面,数道成人手臂粗细的雷电夸嚓一声在头顶炸开,将黑暗的室内照得通亮,而他像早有预料般向后一跃一踢,在影分身被雷劈的灰飞烟灭中从从容容落地,反手召回被打散的元力凝成一个新的影分身护在身前,甚至轻快地吹了声口哨:“晚上好啊,老大~”
雕像轰然破碎成万千碎片,肩扛着雷神之锤的雷狮透过簌簌下落的粉尘径直逼视着他的双眼,面无表情。
“你——果然是你,叛徒!”
“不愧是老大,料事如神——或者说,是卡米尔吧?我想我也不必多做解释了,”帕洛斯摊开手,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您不必那样看着我,机会是靠自己把握的,我不过是选择了自己的道路而已。”
雷狮不怒反笑:“好一句‘机会是靠自己把握的’!既然路都是自己选的,那么——是时候来算算总账了。拿出实力来打这最后一战吧。”他举起雷神之锤,叱咤一声,雷电将穹顶如白昼般映亮:“至少最后,要像个真正的海盗那样。”
帕洛斯只是笑:“如您所愿。”
雷神之锤挥动着,闪电兜头扎下,尖啸着同他的影分身撞在一起,噼里啪啦的炸裂声不绝于耳。
帕洛斯咳出一口鲜血。
“我给过你机会。”
数道雷电忽在他身周迸开,仓促间他只来得及扯过一道暗黑元力招架,几缕雷电滋溜一下刺破他的皮肤蹿进体内,横冲直撞地肆虐,他踉跄着后退,慢慢被逼进了房间的角落。
“为了活下去,你把自己都舍弃了。”
最后一击,狠狠刺入他的左胸,堪堪擦着元力种子而过。神明傲立于苍穹之上睥睨众生,如今那双熟悉的眼眸却只注视着他一人,尽余冷然。
“呵...但你这样,真的算活着么?”
“哈哈哈哈...机会?”帕洛斯背抵着墙仰天大笑,仿佛丝毫不顾及雷霆流窜的痛苦一般,双手悄然攥成了拳,“您...咳咳,您给过我机会?哈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咳!”他又呛了几声,咽下唇齿间泛起的腥甜,不知是血还是泪:“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啊哈哈哈哈哈哈!”
“那好,我且问你,”雷狮踩着神像尚完好的底座向前迈了一步,“这些年,出卖海盗团的情报,这生意你做得可爽?”
“把我的踪迹随随便便卖出去的人,是你吧。”
“我不过外出了一两个月,难道超能研究所的那帮蠢货就能自个儿把大羚角跳的机密原理模仿了个八九不离十?”
“你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我全都看在眼里,我不断地等待,不断地给你改正的机会,而你——”他猛地将雷神之锤掼向地面,发出“轰”地一声响,粉尘和碎屑四散飞扬,厉声喝道,“不知悔改,变本加厉,你自己清楚你究竟从中赚了多少!今日我会亲手给你的叛徒生涯做一个了结!”
“是啊,您说得很对,是我不自量力,做下了这一切,”帕洛斯松开了拳头,轻轻向前一推,“没办法,我可是骗徒啊。”
他抹了抹面庞上的血泪,轻轻叹息。
“但是,雷狮老大,有没有人告诉过您,太过自负...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话音刚落,一道红光蓦地扬起,雷狮反应不俗,顺势转身挥舞着雷神之锤召唤雷霆,待看清偷袭者的面容后双眼忽地睁圆,手上的动作瞬间凝固:“——卡米尔??!”
太晚了。黑色的身影瞪着一双血红的眸子,毫无感情色彩地袭来,他没有用雷电反击,侧身跃出一大步险险地避过。而此刻,真正的杀招才刚发动,海盗团全部成员的暗黑影分身迅速将他合围,然后齐齐炸裂,暗黑色的元力趁机侵入,在他的体内叫嚣,被他用自己的雷电元力强行逼出。爆炸的冲击波一浪接着一浪,将他掀翻在地。
“你!”
紫色的瞳仁里翻涌着戾气,仿佛要刺穿透过纷纷扬扬的尘埃,他看见帕洛斯依然面带惨然的笑,眼角处犹垂着未拭去的泪。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