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狮海盗团]破晓》余予鱼于妤

2、Ⅱ

　　疑问的种子一旦埋下，便再无回炉重造的可能，这小小的种子会牢牢地扎根在心底，一点点地抽芽，一点点地长大，最终枝繁叶茂，密密匝匝的枝蔓一圈圈地缠着他的心，越收越紧，愈发喘不过气来。
　　某一个夜晚，他们照例出去活动拳脚，那人给的任务目标是夺下一座军火库的控制权，布置妥当后，先锋小队率先冲了进去，元力技能的颜色走马灯似的在低矮的建筑中闪烁，发出乒乒乓乓的撞击声，不一会儿便从内部传来一声呼喝：”全力进攻！“
　　帕洛斯原本和大部队一道分散在建筑外待命，闻言眯了眯眼，忽地蓄足了力向上一跃，直接跳过墙头从半空中一跃而下加入战局，一挥手放出五个影分身，连同他本人一起横冲直撞，原本略占上风的军火库守军被他打了个猝不及防，撞得七零八落，霎时一片混乱。
　　“是影大人！”
　　己方有人惊喜地大喊：“咱们可不能辜负影大人创造的时机！冲啊！”
　　也有人小声嘀咕：“今晚的影大人好像格外勇猛...嗷！“”
　　“你傻愣着什么啊！”他话没说完便被同伴呼了一巴掌，“那可是【最锋利的影】，作战风格又岂是你能看透的，还不专心点！”
　　胜利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众人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忽地，一直冲杀在最前方的帕洛斯身形晃了晃，踉跄了一下，像是极力隐忍着什么，动作迟缓地转过身，双眼里红光大盛，竟然操控着影分身毫不犹豫地杀进了己方的部队！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反应过来的连忙释放元力技能抵挡，不可置信地大喊：”影大人！“
　　有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尖叫道：”是狂化！今天是月圆之夜！影大人...提前狂化了！“
　　众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不好！我们怕是也撑不了多久...先拦一拦影大人！快！趁机联系大人！“

　　”影大人！您醒啦！“
　　守在床前的少男少女惊喜地嚷了起来，帕洛斯转了转眼珠，视线快速地扫过四周的摆设，才从喉中挤出一个音节便又止住了话头，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咳...这是哪里？我刚刚...？”
　　“是大人！”心直口快的少女不假思索地应道，“您提前狂化了，大开杀戒，大家都受到了影响，出现了狂化症状。眼看所有人都要失控了，幸亏大人来得及时，亲自为我们解...”
　　另一名少年大惊失色，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又觉自己此举不妥，手一松，涨红了脸：“你，你少说几句！大人叮嘱过不要乱说的！”
　　“好啦，这么慌张干嘛，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再说影大人不都醒了嘛。”少女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
　　“嗯，那还真是抱歉，误伤了那么多战友...那，你们还记不记得，我是怎么...呃，恢复正常的？”
　　瞥见少年有些警惕的神色，帕洛斯摆了摆手，笑道：“别误会，只是我先前的狂化期比较准时，自己能压制得住，这次...哎，总得长点记性，免得以后又有类似的突发状况。“
　　”哦，原来您问这个啊，请原谅我的误解，“少年松了口气，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解释道，”这个...我...因为我也狂化了，什么都记不得，只知道杀杀杀，然后突然一道威压从天而降，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对，封存元力种子的地方，产生了一阵又一阵的撞击，好像要召唤我去什么地方似的，然后我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又休息了一会儿，就被大人指来照顾您了...“他偏头看了看少女：“你也是这样的吧？”
　　少女童叟无欺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看来还是得自己多做些准备...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们，”帕洛斯端着真诚的神色向他们道谢，“你们不去找我的合作者复命么？”
　　“哎呀！瞧我这记性！影大人您要好好修养啊，谢谢您的提醒！“
　　面前像是刮过了一阵小旋风，少女急急忙忙地拉着少年冲了出去，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帕洛斯一人躺在床榻上。他用力地眨了一下眼，视野稍稍清晰了一些，却仍夹杂着模糊的黑气，看来这次试探，付出的代价比想象中的要大啊，他想。
　　收获仍然是有的，否则这桩买卖便不值得做了。比如说，他只感受到了威压和灵魂外的撞击，加之为了抵御威压的影响耗尽了大部分的体力，这才晕了过去，而并没有被召唤的感觉。
　　这块黑玉，果然没那么简单。他看了许多年别人的脸色，练就了摸透他人脾性和言语真伪的本领，先前的少男少女”道行“远不及他，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辨别出他们讲的全是实话。再结合他的试探与观察，可以肯定的是，完完全全把黑玉中的能量炼化到元力种子中的人，会被人以此为媒介，操控他们的心神。
　　至于这人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房门上忽传来叩叩叩三声响，一人推门而入，和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两天了，终于醒了？“
　　“两天？”帕洛斯佯装讶然，“您该不会在说笑吧，这一狂化让我昏迷了整整两天？这可不行，以前可从来没出现过压制不住提前狂化的情况...对了，我正想来问您呢，有什么能够及时抑制突发狂化状态的手段么？譬如说药物？”
　　那人扬眉，紧紧地盯着他，仿佛要看出些什么来似的：“你说呢？”
　　沉默良久。
　　“看来还是得靠自己慢慢探索了。”
　　帕洛斯喃喃说着，又像是在说给那人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一趟出来得太久了，我想我得回去了，不能再与您呆更长时间了。”
　　那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嗯，然后便掩门而去。

　　“帕洛斯！！你终于回来啦！！”
　　熟悉的人，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开场白，帕洛斯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扭身一避，历史再次重演，\"砰\"的一声，佩利结结实实地扑倒在一旁的灌木丛中：“哎哟！！”
　　“你就不能看一下路吗！”
　　“我看着啊！”佩利理直气壮地反驳，“谁知道你会闪开呢？哎呀，这几天可累死本大爷了，好好的晚间巡逻你不要，偏偏挑半夜，困得我——”
　　“我那不是为你着想吗？”他笑出了声，“你是早班，半夜和早班连在一起等于一次巡逻，不是省得来回跑两次了吗？该说你是傻还是蠢呢？”
　　“有道理...”
　　这厢他正在乐此不疲地给佩利洗脑，那厢窗户吱呀一声转开，飘出两股叉开的白色头巾，头巾的主人伸着懒腰保持着推窗的动作，紫色的双眸忽地瞥向了他：“哟，回来了？去干什么了？”
　　“早啊，雷狮老大，”他笑着打过招呼，“一桩生意罢了。”
　　这是一个完美且无懈可击的回答，在加入海盗团之前他便是个以狡狯圆滑著称的奸商，再辅以他那名为微笑的面具，雷狮也不疑有他，从窗户里一跃而出，径直与他擦肩而过向外走去了。倒是随后从角门里跟来的卡米尔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你的手臂怎么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条长长的、翻滚着黑气的疤痕，仿佛一张狰狞的人脸长着血盆大口露出一口阴森森的笑。“哦，谈崩了，冲突是难以避免的，”他面不改色地说着，指了指黑气，“不过我都处理好了，不劳你费心咯。”
　　卡米尔看着他，若有所思。

　　帕洛斯依然会隔三岔五地溜出王城去找那人，那人也从未停止他们先前已经谈好的情报共享。但是总有些什么悄无声息地在改变——那人不再主动邀请他一起完成那些关键任务了。
　　这是个坏兆头，意味着他们之间的隔阂已然形成——这对于他们本就摇摇欲坠的短期合作关系无疑是雪上加霜——而这令人又爱又恨的东西恰恰是最难以消融的。但这也是个好兆头，起码他不会亲自参与到那些处于灰色地带的行动中去，那人倒也遵守了他们的约定。至于那人的手下都做了些什么想的是什么有没有侵犯其他势力的利益，那就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了。
　　毕竟最重要的，还是自己啊。
　　他松了口气，感到一直高高悬起不曾落下的心终于得了片刻喘息的时间，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依然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他的面具仍不曾卸下，他依然把谎言和伪装当作自己最大的依托。
　　笑，只是生活的面具。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