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狮海盗团]破晓》余予鱼于妤

4、Ⅳ

　　帕洛斯调动着体内的暗黑元力结成一个又一个影分身，操控着它们将雷狮包了个圈，然后在恰到好处的时机一个接一个地自爆，神色愈发从容起来。他亲爱的老大可不能这样悠闲，他必须耗费自身的元力去消灭这些影分身，而自己的暗黑元力来自于那块神秘的黑玉，源源不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猫戏老鼠一般导演着一出难得一见的滑稽戏。但他没敢一次性使用太多力量，他感受到暗黑元力反常的兴奋，是以他小心地控制着，用自己的元力一遍遍地将之压下，生怕出什么意外。
　　“您说完了，现在该轮到我了。”
　　砰。嚓。
　　他引爆了一个影分身，瞅了眼滋滋作响的雷神之锤，不紧不慢地开口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就一个——您成立了海盗团，海盗团名义上是一个团体，但您在乎的只有卡米尔一人，其实您从头到尾都没在意过佩利和我，对吧？”
　　雷狮撑着重锤在一室狼藉中勉强站立，不语，只毫不掩饰地怒瞪着他，胸前的徽章发出刺目的光芒。见此，帕洛斯了然地颔首，向对方跨出一步，顺手又引爆了一个影分身：“看来是我猜中了呢，真...令人难过啊。”
　　砰。嚓。
　　一道手臂粗的雷电滋溜一声缠上了即将自爆的影分身，不敌，闪动了几下后，黯然消散。他立即判断出这是一道没有雷神之锤祝福的普通雷电，看来雷狮的元力已经临近枯竭了。
　　“您知道，您面对的是一个骗徒，宇宙奸商，星际通缉犯，说翻脸就翻脸，毫无底线可言，”他用最稀松平常的口吻说着话，仿佛在叙述一个与自己丝毫不相关的故事，“他的过去早已被您调查得清清楚楚，但您依然接纳了这样一个不确定因素，让他在您的团队里有了一席之地，说没点感动的情绪是不可能的。”他耸了耸肩：“毕竟是个人嘛。至少那时候的我还是真心实意地决定要付出多于往常十倍的信任的。”
　　砰。嚓。
　　“我自诩玩弄人心数余年，看透人情冷暖，对于‘信任’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因为我见过太多人因为所谓‘信赖’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可这些蠢货仍天真地认为信任是对等的。您说这是不是很可笑？”
　　“我啊——”
　　他打了个响指，踩着爆炸掀起的气浪继续逼近：“差一点儿也信了这句话，成为自己眼中的蠢货了呢。”
　　砰。
　　“我曾短暂地以为自己获得了您的一点点信任，不过，很快我就发现我错得彻底。”他笃定地说，“您对我们的态度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无拘无束’，基本不限制我们的所作所为，看似给予了我们足够的自由，实则不然——这同样是您为自己的某些行动采取的掩护。”
　　砰砰。
　　“海盗团一起商讨过的问题很多，但大多都是些芝麻蒜皮的小事，真正核心的行动从来不会轮到佩利和我插手，您和卡米尔早就会决定好一切，所做的不过是通知一下我们罢了。”
　　“答案很简单：您不信任我们。”
　　砰砰砰。
　　“您说您给过我机会，可您有表现出过这样的姿态么？——没有。”他的攻势愈发凌厉起来，暗黑元力的兴奋仿佛同他的招数一起喷涌而出，“昨夜其实您已经回来了，和卡米尔藏在隐蔽处说话，不仅如此，您还特地出去溜了个弯，早上回来正巧碰到佩利，告诉他不要声张您的行踪。若非我半夜巡逻时恰好经过那里，怕是还要被蒙在鼓里呢。”
　　“那傻狗肯定看不出来...啊，有时候真羡慕他那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呢。”
　　砰砰砰砰！
　　“您究竟在筹谋什么？为什么总是对佩利和我守口如瓶甚至隐瞒至深？这样看来，海盗团存在的意义何在？”
　　“您说您会给我机会，可您却摆明了一副不信任的姿态——您根本就没想过分给我一点点的信任！”他步步紧逼，字字珠玑，居高临下站在几乎脱力的雷狮面前，“我前无进路，后无退路，您设身处地地想一想，我能有什么选择？我什么时候能够选择了？”
　　“而您，恐怕早就料到了今晚我会前来，借此机会布局，以便将我彻底从宇宙中抹去吧！”
　　他终于卸下了那张名为笑容的面具，用尖刻而激烈的语气发出一声又一声歇斯底里的质问，任由爆炸的轰鸣声将过去的他一点一点吞噬。

　　“...说完了？”
　　雷狮的反应没有预料中的激烈，因为他正被三个暗黑影分身合力压着半跪在地上，勉强靠撑着雷神之锤才没趴下，并且伤痕累累，形容狼狈，元力无多，但他本人除了神色沉沉外并未流露出其他情绪，甚至还腾出手来鼓了个掌。
　　“卡米尔早就告诫过我你的危险程度，但我从来都没放在心上，”他皱了下眉头，看上去像在强行压制着什么一样，“啧。但有一点你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诚然，我们从未信赖过彼此，但是我从来都不屑于借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除掉你！”
　　帕洛斯一愣，旋即古怪地笑了起来：“那真是多谢老大不杀之恩了...正巧，我今天的目标可不是您，您只要让我取走一样东西就成——礼尚往来嘛。”
　　“休——想！”
　　“哎呀，这可是您说的哦，”他惋惜地摆摆手，瞥了一眼滋滋作响的雷神之锤，扬手准备引爆那三个影分身，“我也不想对您动手的，胜算太小，但是现在，没办——”
　　叱咤！
　　划破苍穹的闪电冲破暗黑元力的层层枷锁倾泻而下，扎扎作响，房间里弥漫着刺鼻的焦味，万钧雷霆恣意释放着它恐怖的威势，整座王宫仿佛都随之一起陷入战栗。帕洛斯站得太近了，劈头盖脸的雷电当即将他砸翻在地，整个人都麻木了，唇齿间泛起阵阵腥甜，他感到暗黑元力的躁动，仿佛要从喉间升起，叫嚣着要占领他的心神，和雷电之力撕扯着，到底是雷电更胜一筹，将之悉数吞没，留下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和近乎枯竭的元力。
　　他费力地牵了牵唇角，双眼睛盯着雷狮，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来了。
　　“咳...咳咳咳...咳咳...”
　　他仰面朝天躺在废墟中，恢复了初交手时的狼狈：“您...您竟...竟然也留...留了力...我...我一...一点都没...没...察觉到...”
　　雷狮已经站回了神像的底座处，雷神之锤深深刺入地面，胸前的徽章腾起了一团蓝紫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朦胧间神明透过迷雾投来一眼，尔后移开眼神，将凌厉的视线投向门外，喝道：
　　“藏头露尾像什么样！滚出来吧，幕后的宵小之徒！”

　　“不愧是雷三皇子，行事滴水不漏。”
　　掌声由远及近，随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一齐接近着：“就连我【最锋利的影】都无法撼动分毫。”
　　帕洛斯张了张口，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他试图挤出一个音节，却被那人挥手止住：“不用道歉，你做得很好，是我失算了。”
　　“原来是你啊，手下败将。”雷狮讥讽道，“怎么，如今你已经沦落到靠策反人来实现你那可笑的宏图大业了么？不过你这手伸得有点长啊，需不需要我帮你废掉一只？”
　　“呵呵。”
　　那人依旧面无表情，指指千疮百孔的穹顶，又指指那枚愈发明亮的徽章：“比不得你，艺高人胆大，连神明的信物都敢堂而皇之地偷窃来占为己有。”
　　神明。信物。
　　他满脑子盘桓着这两个词，太阳穴突突作响，费力地偏了偏头，视线穿过背对着他的那人，投向房间的那端。是了，那边原是立着一座神像的，原来的徽章端端正正别在神像的胸前，如今的神像已然被摧毁，取而代之的是踩在神像底座上的雷狮，以及他那明显风雨欲来的神色。
　　“听说你不仅夺走了神明赐予雷王星的信物，还要放弃王位远走高飞？”那人不急不缓，亮出早已扣在手心的东西晃了晃，隐约是一块令牌的模样，“公然违逆神命，你已经彻底触怒神明了，雷狮。”
　　雷狮冷哼：“就凭你？”
　　“不，就凭‘我们’，来执行神的命令：杀死雷王星的‘命定之人’，取回信物。”那人转过身来，“协议还没结束，是我的疏漏，现在——” 视线掠过身后一排排低垂着头的黑色兜帽人，最后停在他身上：“他们都将成为你的帮手，供你驱策。去吧，不要让我们失望，【最锋利的影】。”
　　暗黑元力又开始躁动起来了，每一寸肌肤都充斥着它们的叫嚣，每一缕心神都被它们冲撞得七零八落，他感到自己不受控般磕磕碰碰要从废墟中起身，十指翻飞开始结印，与此同时，黑色兜帽人们齐齐掀了帽檐，露出一模一样的泛着红光的双眼，数十双眼齐齐望向他，交织成一片红色的漩涡，撕扯着要将他吞噬。
　　哗！
　　脚步声又踢踢踏踏地响起来，向某个方向呼啸而去——不好，那人发动了召唤！
　　不能就此被控制住，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喷出的铁锈味让他稍稍清醒了些，将自己的元力分成两股，一股去压制暗黑元力守住自己的清明，另一股悉数释放出来，地面上顷刻间浮现出一堵黑漆漆的高墙，将整个房间拦成两段，却不是为了封堵雷狮的退路，而是——
　　通！通！通！通！通！......
　　一截又一截的墙面接二连三地炸裂，就像十数个黑洞洞的炮口一样开启了狂轰乱炸，有炸向雷狮的，有炸向黑兜帽们的，甚至还有炸向他自己的，更多的却不动声色地炸向了那人。体内的躁动愈发难忍，自爆的元力又无法收回，他心疼得紧，却又无可奈何，借尘埃纷飞的掩护咬牙强撑着向前推行。
　　“太勉强了，这么磨蹭，是筋疲力竭了么？”那人的叹息声传来，“那还是交给我吧——早该这样的。”
　　帕洛斯心中登时警铃大作，也不顾源源不断冲来的黑兜帽，挥手撤去高墙将收回的元力召回体内，暗黑元力立即沿着他毫无防备的肌肤侵入，快一些，再快一些，一圈，两圈...剩余的元力被他一层一层裹成护盾状，包裹着元力种子疯狂旋转，可终究是飞蛾扑火，暗黑元力一路摧枯拉朽般侵噬着他的神经，元力护盾在它的威势下只坚持了一瞬，仅仅一瞬。
　　啵。
　　浮浮沉沉的泡沫，轻轻一触，倏尔灰飞湮灭。他听见碎裂的声响，挣扎着向水面上涌，黑暗已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扯进了漩涡深处。

　　“就位。”
　　“来了！”
　　指甲盖大小的无线耳麦，闪烁着微不可见的红光。
　　“准备。”
　　跌坐在地的帕洛斯动了动，手指微微蜷曲起来，紧接着“刷”地一下立起身来，结印的动作越发夸张，周身黑气缭绕，身后隐约可见八九个不太清晰的黑影，与方才受重伤行动迟缓的他判若两人，低垂着的头颅忽地昂起，赫然是一双毫无感情的血红色的眼眸！
　　“杀了他。”
　　攻击的指令迅速发出。
　　但有人的动作更快。雷狮身形一晃冲出了视野，再现身时已然位于帕洛斯身后，一锤下去，那些张牙舞爪的暗黑影分身尚未成型便已像泡沫一样粉碎，雷电滋溜滋溜地流窜，暗黑影分身的“主人”似是不甘心一般将血红色的双眼瞪得老大，然后缓缓地倒了下去。
　　“哼，不中用...连一击都扛不住，要你有何用！”那人脸色难看起来，忽而想到了什么，扯了扯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不过你不用担心，你早就被层层包围了，带了这么多人，收拾你一个——足够了！既然如此...”他的双掌聚起了一团黑气：“委屈你舍弃一下自己成全神明的旨意吧！”
　　“哦？是么？”
　　咣！
　　黑色的重力球身披漩涡高速旋转着砸下，本就千疮百孔的墙面上瞬间多出一排大大小小狰狞可怖的窟窿。被控制心神的黑兜帽们呆板地仰起头，迎接他们的是佩利的拳风，登时一片东倒西歪，重力球后面的漩涡呼呼地响着，有几个黑兜帽不受控制地被巨大的吸力拉扯着飞了过去，在呼号声和尖叫声中被彻底吞噬。吸走了五六个黑兜帽后的重力球引力明显增强，连正打得起劲的佩利身子都歪了一下，差点撞上一个黑兜帽的攻击，被他用更野蛮的方式招架。
　　砰——
　　卡米尔也加入了战场，身形下沉，缭绕着沉沉的红色，双手一推，海盗团的成员们身上也泛起了相似的颜色，帮助他们牢牢地稳在地上发起攻击。黑兜帽们可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们一个个都被引力风吹得东倒西歪，稳住身形都来不及，谈何应对突如其来的重力场？行动变得极其迟缓，让海盗团诸人打得顺溜无比。
　　嗖。嗖。嗖。嗖。
　　四个影分身分散在四个方位，每一个都借着引力风和重力场的掩护迅速地结印，形成合围之势，如同蛇一般潜伏在战场上，看似纤薄无比一触即碎，但若有一丝空隙，便会露出獠牙狠狠地反噬。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墨绿色的眼眸，橙色的瞳仁，幽幽闪动。
　　——帕洛斯。
　　“你——”
　　气急败坏的吼声被元力碰撞的声音淹没，取而代之的是那人神经质的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咳！原来，你...你们...早就串...串通好了！难怪...难怪你摆脱得如此顺利...哈哈哈哈哈哈哈...”
　　“串通？哈哈，我倒是希望能这样呢，”帕洛斯的脸色有些惨白，又戴起了名为笑容的假面，声音不大，刚刚好能让那人听见，“毕竟我是个骗徒啊，我的合作者。”
　　“行了，跟这蠢货废什么话，早该结束了。”
　　整个房间忽地被紫蓝色的阵法笼罩，雷狮早已高高跳起，抽出扎入地面深处的雷神之锤高举过头顶，胸前的徽章迸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以雷神之锤为中心迅速扩散，阵法激活，雷霆之力沿着阵法翻腾着上涌，劈开天幕，生生结出一片独属于他的天地。帕洛斯站定不动，专心控制着四个影分身；佩利向左前方跨出一大步，双掌合拢，重力球蓄势待发；他们身后，卡米尔身后的红色愈发深沉。
　　狂化之力。
　　无定之躯。
　　暗影之力。
　　闪电领域。
　　“领域！...大羚角跳！你...你怎么敢！雷狮你疯了！你们都是疯子！”
　　黑兜帽已所剩无几，那人瞥到海盗团四人的站位和招式，大惊失色，素来面无表情的神色瞬间龟裂，连滚带爬地往门外撞去：“你不能！你不能杀我！我...我有神明亲赐的神令！胆...胆敢偷窃神明的力量，杀死神明的使者，你会付出惨痛的代——”
　　叱咤——
　　轰！
　　暗影之力磅礴而出，在力场的加持下裹挟着凌厉的拳风呼啸向前，雷霆张扬而恣意，在这片领域中，闪电即王者，雷霆即法则，所过之处，无一幸存。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