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狮海盗团]破晓》余予鱼于妤

1、Ⅰ

　　夜半的钟声在王城上空盘桓。
　　帕洛斯轻车熟路地在偌大的王宫中穿梭，他将身形隐匿在黑暗之中，步伐放得极轻，时不时停下来双眼来回扫视一番。经过一间屋子时他顿了顿，竖起耳朵仔细倾听，房间里安静得出奇，只有房门外他刻意放轻放缓的呼吸声，显然房间的主人并不在此处。不过这于他来说并不重要，这是最后一个要巡视的点，巡视完毕便可交接了活儿回房休憩，他只关心是否闯入了外来者，至于屋主的去向，那不是外人能置喙的——哪怕他是王宫的护卫长。
　　他沿着长长的走廊前行，辨认着回屋的道路，王宫的构造如迷阵般错综复杂，相似的回廊，相似的摆设，稍一不慎就会迷失方向，但帕洛斯不会，这条路他走过许多遍，自打雷狮将他带来时他便记住了这条路。那时的雷狮还不是赫赫有名的海盗团团长，少年的容颜仍是稚气未脱的模样，眉宇间已有了几分凌然的锋芒，他肩扛着那柄缠绕着雷电的武器在前头领路，走到一排房间前停下，回转身来，倏地举起了那柄重锤：“以后此处便是我们的总部，吃穿用住你们随意，卡米尔——”年轻王子的嗓音难得温和了一瞬，紧接着又换回了平素的语调：“情况有些特殊，暂时不便和我们住在一处，那么帕洛斯和佩利，你们将担任王宫的护卫长一职，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也有个照应。”
　　“我对你们所谓的忠诚没兴趣，也不在乎你们的话是真是假，你们只要记住——”他冷嗤一声，雷电之锤上传来嘶嘶的声响，“背叛我的代价，就是死。”
　　帕洛斯露出他的招牌微笑：“没有老大也没有今天的我，但凭老大吩咐。”
　　佩利则是摩拳擦掌，双眼发亮：“太好了！有架可打了！”
　　“很好。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海盗团的威名响彻整个宇宙——是时候了！”
　　穹顶上跃动着白紫色的雷电之光，森冷而耀眼，同那灼热的身影一道，留在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心底。

　　在走廊的转角处，帕洛斯蓦地刹住了脚步，他听到墙外有说话声，若是其他巡逻的人也罢——比如佩利那个神经粗大条的家伙光顾着注意气味，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一茬——但偏偏撞上了他，他最擅长的就是辨认出细微的声响，哪怕是一丝一毫。他毫不犹豫地潜行到窗沿下，将耳朵紧贴着墙壁细细地辨识，屏息静气听着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从墙外传来：
　　“...都安排好了？”
　　“是...原谅...任性一回。”
　　“...自有主张...”
　　“...不安全...一起回去...”
　　然后是轻盈的脚步声，擦着墙角一晃而过，高悬的圆月送来幽幽清辉，斑斑驳驳地铺在窗下的大理石地面上，也照亮了窗外一闪而过的白色头巾，叉开的尾部有如星光闪亮。

　　“见、见过帕洛斯大人！”
　　一名卫士和一名园丁双双躬身行礼，帕洛斯随意地挥了挥手打发走他们，眼角的余光却见那两人三步并作两步一闪身消失在了王宫花园的拐角处。这可真有意思，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怎么这二人见了他跟见瘟神似的脚下生风？况且是一名本该在巡逻的卫士和一名本该在修剪花枝的园丁这样奇异的组合，帕洛斯挑了挑眉，正想亲自一探究竟，思虑再三，还是放出了一个影分身跟了过去，自己走到前面的长椅旁坐下——那两人防他跟防贼一样，他本人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他操控着的影分身一路尾随走了很远，最后停在了一处花坛前，他通过影分身看着那两人仍戒备地四下张望，殊不知早已有人没入了身后的万紫千红中，掌控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我们今晚也要去？那是...那是三殿下的地盘啊。”
　　“这你就放心好了，大人要的东西还从没有失手过。”
　　“可是...”
　　“哎，可是什么，咱们是去接应的，又不是要你去拿，况且——影大人也会去，你不知道吗？”
　　“那，那可是大人【最锋利的影】啊...”
　　帕洛斯有心听下去，影分身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团炸毛的身影，大老远喊着：“喂——帕洛斯——”
　　那两人被这一声喊唬住了，双双愕然，看着另外一位护卫长从他们身旁呼啸而去，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但他们对视一眼，起身离开，却是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早来晚来，偏在这时候来，帕洛斯叹了口气收回了影分身，凭着直觉敏捷地往旁边一闪，高大的金毛身影扑了个空，结结实实地跌倒在草坪上挨了一下：“哎哟！你干什么呀！”
　　“你跑过来不看路的吗？真是服了你这条傻狗。”
　　佩利连着呸了好几口，一骨碌坐起来，两眼瞪得溜圆，嚷道：“不许这么叫我！有本事跟大爷我打架啊！”
　　“开玩笑的，好了好了说正事。我让你盯着的，有什么动静没？”
　　否则他也不会特地起了个大早出来找早班巡逻的佩利了。
　　“那帮小老鼠嘛——有本大爷在，一个手指头都别想动！不过，总部那里混进了一些奇怪的气味，我跟了一段路但是跟丢了！哼！”佩利忿忿地扬了扬拳头，“算他厉害！不过本大爷迟早会把他揪出来。啊对，差点忘了，我刚刚在宫门那边碰到老大，他说他今早才回来，然后又说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哎，你说，老大干什么去了这么神神秘秘的？”
　　你今天能找得出来才怪，帕洛斯眯了眯眼，不过雷狮...昨天他亲眼看着自家老大半夜从王宫外回来，可佩利再蠢也不至于认错人，那么问题来了，雷狮明明早就回到了总部，为什么又要假装自己是一大早赶回的还叮嘱不要让人知道？他眉心突突直跳，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个好征兆，用请客吃烤肉串的承诺哄走了佩利后告辞回屋，房门后的悬镜中映出一张端着笑容的面庞，那笑却是冷的，笑意不达眼底。
　　很明显，雷狮在筹谋着什么，行踪不定可不是海盗团团长的行事风格。卡米尔最敬重他大哥，自会全力支持，难怪昨晚不好好在屋里睡觉跑了出去。这兄弟俩从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却瞒着他和佩利，也瞒着他们所有人。
　　看来自己终究是融入不了他们的海盗团啊，帕洛斯悠悠一叹，旋即自嘲地笑笑，可他自己也有不少瞒着他们的秘密，不是么？阳光穿过窗棂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光辉，光芒深处仿佛又浮现出了那个灼热的身影，明明灭灭。
　　又来了，他握紧了拳头，谁人不渴求力量，有些人生来就是能让天地为之变色的王者，有些人却只能隐匿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仰望着光芒万丈，这格外令人不爽，咬牙切齿却又状似无可奈何。
　　是成是败，皆看今夜一举...
　　但愿不会出任何差错。

　　这是一个靠自己把握的机会。
　　找上门来的不速之客是海盗团的对头——准确的说，是他们团长的对头——然而帕洛斯并不感到惊讶，甚至在对方提出合作时仍端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您这么看得起我，着实令我意想不到，但是恕我直言，生存本身才是第一，在老大的眼皮子底下，我还想多活几年。
　　对方双手环胸冷哼，花言巧语，欺软怕硬，真不知道雷狮怎么会有那这样的属下。
　　多谢夸奖，帕洛斯只是笑，您过誉了。
　　然后是诡异的沉默。他本以为自己的表现足够让对方失望到拂袖离去——事实上，对方一只脚已经跨出门了——一口气松到半道儿又被噎住，因为对方又回过头来，凝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问，你，是在等待机会吧？
　　帕洛斯一怔，强装镇定看了回去，如您所见，我贪生怕死，这样冒险的事...绝不能是长久之计啊。
　　原来你有自知之明，对方了然一笑，何必这么弯弯绕绕呢，我说了，我只是给你指一条路，至于怎么走，那就要靠你自己把握了。
　　后来的洽谈相当愉快，他们达成了为期三年的合作协议，作为“提前预支的一部分酬劳”，对方赠给了他一物，言明此物若是炼化，能助他获得力量，相应的代价是月圆之夜的狂化状态，假以时日便可摆脱这诅咒，彻底掌控这种力量。
　　“这是一个靠你自己把握的机会。”
　　对方离去前是这样告诉他的，他一个人站在陌生的房间里，月光映着地面上孤零零的影子，手里握着那块毫不起眼的黑玉，胸腔里那颗怦怦跳动的心仿佛要跃出体外，黑玉里蕴含的东西一遍又一遍地召唤着他，那是力量，是他梦寐以求的力量。

　　炼化黑玉的时候帕洛斯留了个心眼，在自己的元力种子外裹了一层元力禁制，倒不是他真看出来了什么问题，而是他生性多疑，保护住元力种子才是第一，即便身体被反噬，只要元力种子还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早早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抛去那些偏见不看，雷狮是个相当宽容的老大，从不主动去掌控他们的行踪，放任他们自由来去，只有战斗的时候才会举起雷电之锤发出召集的讯息。帕洛斯也借机多次溜出王城去与他的合作者汇合交流情报，然后跟着那人的手下一起晃悠个两三天。说是晃悠，不如说是历练，那些人都炼化了黑玉，都需要不断地操练来逐渐熟悉这陌生而强大的力量。
　　帕洛斯的实力本就不差，辅以这奇特的力量，在大比试中撂倒了所有人脱颖而出，成了这帮人心目中的老大。他们用崇敬的眼光向他致意，凑过来叽叽喳喳地说着请求他指导一二，不知是谁起的头，很快众人便冠以他【最锋利的影】之名，简称影大人——不得不说这很形象，他的战斗风格便是放影分身布设疑阵，然后悄无声息地附在其中一个影子上放大招，集快狠准于一身。
　　他很享受这样的氛围，拥有力量是前所未有的愉悦的体验，一边谦虚地与众人周旋一边感慨，他戴着名为微笑的面具度日如年，可算是能发自内心地笑一回了。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冷酷的面相上竟破天荒地带上了三分笑意，帕洛斯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那是他的合作者，那人可是从来不会笑的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