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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花逝 黛玉是个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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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是个乖孩子,虽然不明白为琉璃怎么就成了自己的教引姑姑,还是照着贾敏的话给琉璃行了礼,拜道:“黛玉拜见姑姑。”琉璃被贾敏握住手推辞不得,只能认了,叹了口气,从脖颈上解下一个玉蝴蝶,玉质细腻温润,上好的和田羊脂玉,替黛玉挂上,道:“我没什么好东西,这是北静王妃所赠,留着玩吧。”
见贾敏点点头,黛玉倒了谢,偎依在母亲身旁,贾敏怜爱的抚着黛玉的肩膀,不舍道:“你如今有了教引姑姑,以后要听话。”向琉璃道:“母亲总说我像她,其实最像的就是这份识人的眼力了,我虽和你不甚熟悉,却相信母亲。”又命锦绣请老爷进来。
贾敏脸上泛着不正常潮红,眼睛从黛玉的眉眼上细细描过,满满的不舍,看着林如海进来,神色中多了分缱绻,把女儿手交到丈夫手中,道:“我此生能与君结发为夫妻,已无遗憾,只是放不下黛玉,方才已经拜了琉璃姑娘做教引姑姑,你若是去做大事,就把黛玉托付给我母亲照顾吧…”林如海看着被毒药折磨的形销骨立的贾敏,点点头应了。
琉璃和锦绣带着丫头们离开,留下一家人叙话,半个时辰后,贾敏在丈夫怀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寿衣和杉木的棺材却是从店里的现成的,阖府人都换了素服,檐下挂了白布灵幡之物,香烛纸马也都忙忙布置了。黛玉换了斩衰麻衣,哭的晕死过去,林如海强忍悲痛一边打理贾敏的身后事,一边心忧爱女,本就身体受损的人如何受的住,一口血呕出来,人也昏死过去。
琉璃无法,借着黛玉教引姑姑的身份和锦绣一起接下了府中内务,又让管家催着刚能起身的贾珍贾琏打理外面,方将事情理顺。
刚将一碗加了参片熬的米汤强给黛玉喂下,贾珍让管家进来禀报,说扬州知府到了,正在前厅喝茶,请林如海快出去。
琉璃嘱咐了锦绣好生看着黛玉,带着管家去了正院东厢,此处原是内书房,如今给触景伤情的林如海住了,进了屋,看见两位熟悉的老大夫正在外间皱着眉头争论,上前问道:“两位大夫,林大人情况如何?”
二人摇摇头,其中一位道:“林大人脉息已经平稳,不知为何却久久未能醒转,只用鹤嘴壶灌了些参汤进去,又以金针活络各处血脉…”琉璃进了里间儿,让伺候的丫头出去,走至床前,林如海眉目平静,就这么静静躺着,无知无觉。
琉璃蹲下身,在林如海耳边道:“十载寒窗,宦海沉浮,一生所求变成泡影,连累发妻惨死,这世间你已没有留恋了,不如归去,是吗?”停顿一下,又道:“你心如死灰,那黛玉呢,这个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全心为她打算,贾府再好也是寄人篱下,老太太已经快七十了,又能看顾几年,那个地方人人一双富贵眼,她何以立身,黄泉之下,你又有何面目去发妻…”
在大夫复杂的目光中,稳稳站起身,琉璃看着床上的人,漠然道:“你愿躺就躺着吧,我还有事要做,知府大人已经到了,你不起来,我只能带着黛玉去迎接宾客了,不能让人笑话失了礼数,至于林大人你连死都不在乎,还怕多活几年尽尽父亲之责吗。”
门口传来一声男子的轻笑,琉璃转出来,见堂屋里一个二十七八岁穿着官服的男子身影,正坐在药案后的桌子上,拈着药方子看。
琉璃抬眼看到院门处带着管家匆匆而来的贾珍,明了来人的身份,躬身行礼道:“知府大人安好,林大人心痛夫人离逝,昏迷不醒,失礼了,还请见谅。”
“小丫头出身荣国府贾家?”官衣男子从药方子上抬起头,打量琉璃。
“是”
“你方才说林大人一生成泡影虚空,此言何意啊, 琉璃姑娘?”
贾珍有些气喘的进来,道:“李大人,您怎么自己进来了,下人们真是太怠慢了。”李大人笑笑道:“不妨事,我和林大人至交好友,他身体欠佳,我当然应该来探视,贾大人不必客气,如今人也看过了,府衙还有事,就告辞了。”
李大人抬手止住贾珍要送的动作,看着琉璃,道:“府中事多,就让这位琉璃姑娘送送我吧。”说着抬脚往外走去。
琉璃看贾珍示意,无奈快步跟上,听见这位李大人道:“我刚才的话,姑娘还没回答呢。”琉璃见躲不过去,斟酌了下,开口道:“林大人身为扬州盐政,被人下毒官府却查不出个结果,连出了事进京报信都用的盐帮的路子,林夫人身故吊唁者居然一个盐道上的官儿都没有,必有内情。府中管家说这几日宵禁,城门口查的严,市面上菜蔬都有些不全了,一叶知秋,扬州城必然发生了什么大事。而林大人全无求生之意,必定身陷其中,恐难以保全,是吗,李大人?”
李大人呵呵笑了几声,不再言语,走到二门儿上,停下脚步,看着琉璃道:“豪门大户家的丫头果然见多识广,还请告诉林大人一声,高楼塌了固然可惜,盖间茅草屋也是可蔽荫家人的,姑娘留步,告辞。”
琉璃行礼,看他走远,折身回去。
回到东厢,就见林如海已经睁开眼了,听着贾珍说话,看琉璃进来,转了李大人的话,嘴角微微弯了下,眼睛里多了些生气。
有了父亲的开导,黛玉哀痛稍减,待到贾敏的头七过去,府里白绫撤下,选了吉时,父女二人扶灵去了苏州,琉璃和贾琏随行,贾珍留在林府照应。
十日后回到扬州,林如海请了琉璃去了内院儿的小花厅,窗外桃花繁繁,又是一年春到,却是人事全非,林如海静默半晌,道:“林某做错了事,残年只能尽力弥补,也为玉儿求一个平安,只是前途凶险未知,殷鉴不远,林府未必能保她平安,我有心将玉儿送去贾家,一则京城安全些,二来此去上有岳母照顾,与玉儿将来选婿有益,下有姊妹相伴,也好过一人孤寂。敏儿生前将黛玉托付姑娘,这些日子,我也知姑娘眼界城府非寻常女子,不知此事是否可行…”
琉璃低头思忖了下,道:“我多嘴一句,您别多心,林姑娘去了贾府老太太等人必定爱如珠宝,只是下人们人多口杂,时日久了,只当林姑娘若空着手去,是没有依靠的,万一有个眼错不见的让姑娘受了委屈就不好了。”
林如海皱皱眉道:“我如今情况不明,府中虽还有些银钱,却不好大张旗鼓的带上京去,玉儿随行越简单越好。”
琉璃摇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有一个小想头,大人听听看,那位知府大人我虽不知他来历,如今能掌控扬州城,京中定是有根基的,不如托了他,在京郊花两三千两银子买个小庄子,一年的产出足够姑娘过的自在些。”
林如海想了想,点头道:“琉璃姑娘此意甚好,竟是几头俱全,就这样我自去寻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自嘲的笑了笑,道:“那位李大人,不怪你不认得,他不是富贵出身,原是陛下潜邸时的小幺儿,最擅机变,短短几年就做到了现在的位置,未来可期。”
晚间,琉璃看着黛玉熟睡的面容,轻轻挣开了她握着自己的小手,让雪雁放了帐子,熄了灯火,才去外间儿炕上收拾东西,来去匆匆,还是一个包袱,明天她就要和贾珍贾琏一起返京了,拿着炕桌上的林如海的亲笔信,拿油纸包了,贴身放好。
次日用过中饭,琉璃劝住了眼泪汪汪的黛玉,一身简单的棉布女装,头上包了头发,林如海亲送他们去了码头,这次是官府专用的快船,听说是知府李大人特批的。
风起满帆,千里水路,晓行夜宿,回程时大家心上都轻松了些,官家的船也平稳,贾珍和贾琏也有闲心吟两句酸诗,点评下看见的渔娘,琉璃从厨房里拿了些炭条,整日在纸上涂涂写写。
二十余日,到了京城,回到贾府,一别已近两月,到了荣庆堂,看到贾母带着众人,三人带着随从之人上前行礼,将扬州之事一一言明。
贾政还有些不甘心,妹子送命只拿了一个厨子定罪完事,倒是贾母心痛的闭紧了眼,半晌道:“罢了,就这样吧,你们都下去吧,琉璃虽我进来。”
天气回暖,贾母已经搬到东边的卧房里住了,贾母坐在榻上,看着琉璃道:“如今只有我们二人了,你说实话吧。”
琉璃从怀中拿出油纸包着的林如海的书信,递过去,待贾母看完,长叹一声:“命里有此劫难,如今我只等着对方有报应的一天…”让琉璃拿了火折子来,在痰盂里烧了不提。琉璃又从包袱里拿出一本书来,挨着贾母坐了,一页页打开来全是到了扬州后,贾敏的各种情态,空白处写了贾敏的话语,琉璃一旁描述着当时的情景,毫无遗漏,贾母只觉得身在其中,泪眼蒙蒙,看到最后一页,是贾敏笑着合上眼睛,长眠而逝。
贾母手指轻轻抚过图上贾敏弯起的嘴角,道:“敏儿真的没有遗憾,没有怪我?”琉璃劝慰道:“姑娘和林大人夫妻情深,虽难偕老,却是在心爱的人怀中离开,她事母至孝,若您有个万一,才是要姑娘在泉下难安。”
贾母神情怔忪半日,起身自去寻了个盒子将画册装了,收到床头的柜子里,琉璃也不上前,直到贾母又坐下,才帮着贾母顺气,耳边听道贾母问:“敏儿和姑爷的意思是将黛玉送过来我养着,我也是这么想的,待会儿就派人去接,琉璃啊,你现在是黛玉的教引姑姑了,以后要帮我守着敏儿这仅有的一点骨血了。”
琉璃抬起头,难为情道:“老太太,当时的情形是为了姑娘心安,我才应下的,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我虽长的高些,实在还没到十三岁的生日,要不您换个妥帖的嬷嬷好不好?”
贾母笑着点点她的头,道:“你别和我弄鬼儿,你要不是心疼黛玉,能这么轻易应下,敏儿既托了你,休想脱开身,只是我也离不的你,就受累些兼着两份差事吧,反正黛玉来了也是和我一处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