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姐姐妹妹站起来》逐雪满弓

12、黛玉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姓名。”琉璃站在繁华似锦，人流如织的扬州城码头上，感慨万分，这是一个不产盐却凭借着盐而富庶甲天下的城市，每年税赋在千万两白银，是全国总量的四分之一还多，是其他任何城市都无法比拟的，南临大江，北接黄淮，横贯东西，纵观南北，倚两淮盐运，占地利之便，盐，是这个城市的命脉。
　　方蛟护着虚脱无力的贾珍和贾琏从船舱出来，看着已经站在岸上望着滚滚河水的出神的琉璃，生出一丝敬意，他知道这是个小姑娘，这十几天日夜不停，水路颠簸也是难捱，开头两天也晕船吐的厉害，硬是凭着生姜和酸梅撑过来了，也不叫苦，一碗白饭就成，比起身边这两个爷可强多了。
　　林家日日都有人在码头候着，看见方蛟连忙过来，问明了情况，赶紧扶着贾政贾琏上了马车，先回林府，琉璃看着这几个盐帮兄弟，感叹这都是些真正爽快的江湖汉子，赤诚热血，此刻分别还真有几分不舍，抱拳道：“借几位常说的话，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些天蒙各位照顾，实在感激，可惜家有急事，不然真想和各位去这扬州城最出名的馆子大吃一顿，来日再见时我定做东款待，告辞。”
　　方蛟回礼，这汉子露出个憨憨的笑容，道：“哥儿客气了，我看得出，你是个痛快人，只是扬州城，风高浪急，万事小心。”琉璃感激对方话中提点，点头致谢，转身随林家的人上马，身后传来鲁云的高声道：“璃哥儿，你话当真，到时去寻你。”
　　“好…”琉璃挥挥手，纵马而去。
　　鲁云搭着方蛟的臂膀，道：“哥，这璃哥儿和那两人真是一家子？这性子也差太远了，璃哥儿虽瘦弱些，却爽快待我们也好，他叫我唱的什么笑傲江湖，可真带劲儿，豁亮的很，哥，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去看璃哥儿，食为天的三江春我想了都半年了，诶，哥你怎么不理我，哥，哥，你别走啊…”

　　林如海的官邸位于扬州城的东侧，离码头不远，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门口处有下人上前接了缰绳，琉璃翻身下马，带着王家的两个侍卫和晴雯跟着林府的管家，脚步不停直接进去正房。
　　进了堂屋，只见左上方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眉目清朗的中年男子，青衣直裰，玉簪绾发，然而脸色蜡黄，精神不佳，看琉璃进来，强撑起一抹笑容，道：“哥儿远道而来，辛苦了，恕我眼拙，不知是那房子侄？”
　　琉璃暗忖，难道林如海还没见着贾珍和贾琏，躬身行礼，道：“回林姑爷，我是贾府老太君身边的丫头琉璃，因老太太身体实受不住奔波之苦，无法只能让我和珍大爷琏二爷一起探望姑太太。”
　　林如海瞬时睁大了双眼，仔细打量了琉璃一番，身量虽不及成年男子，但英气十足，任谁不当是个哥儿，不由失笑，想起刚才匆匆见了那两个内侄时，虚弱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只听得模糊的琉璃二字，想来就是眼前的小姑娘了，岳母既派了来，定有些过人之处了。
　　琉璃见他不言，低头从怀中拿出一个严严实实的油纸包来，打开时贾史王三家的名帖，又从靴筒中抽出先国公爷的御赐匕首，看向林如海道：“我想见我们家姑太太，老太太担心的很，实在是来不了，才然我替她老人家见姑娘最后一面。”
　　林如海目光变得凝重，重新审视了她一眼，伸手道：“请”，带着琉璃去了东间贾敏的卧房，琉璃一进去就觉参味浓重，再看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枯槁的妇人，紧紧闭着双眼，气息微弱。
　　琉璃看林如海朝她点点头，走过去坐到床边，握住妇人的手，只剩一把骨头了，轻声唤道：“姑太太，老太太让我看您来了，姑太太…”叫了十几声，床上的人并无反应，耳边传来林如海悲凉的声音：“大夫说，她已油尽灯枯，只在这两日了，昨天起就没清醒过。”
　　琉璃顿了下，在贾敏耳边放大了声音：“贾府的老太太来看她的敏儿了，老太太说敏儿是她疼的孩子，敏儿孝顺贴心，还给画了一副画，她天天挂在床头看，老太太还把自己陪嫁的蜜蜡手串也给敏儿送来了，贾敏，你不想看看吗,贾敏，敏儿…”
　　床上的妇人在琉璃嗓子都哑了的时候，终于有了点反应，嘴唇微动，一声“娘”溢出唇边，眼睛也慢慢睁开，琉璃忙把贴身藏着的贾母给的手串拿出来，放到贾敏的手中，看她紧紧攥住，一颗颗摩挲，轻声道：“姑太太，我是老太太的丫头琉璃，老太太怕您等急了，就先让我过来，她老人家做大船，走得慢。”
　　贾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听琉璃念叨了一盏茶的贾母和贾府的日常，就又睡过去了，手上紧紧握着贾母的手串贴在胸口。
　　琉璃和林如海出来回堂屋坐下，喝了两碗茶，才觉得嗓子舒服了，林如海道：“一路舟车劳顿，我让人收拾了客房，饭菜丫头会送过去，姑娘先去歇息吧。”
　　琉璃躬身行礼，道：“客随主便，原改听林大人吩咐的，只是我来是和老太太立了誓，林夫人的交代是一个字儿不能漏的回给她老人家的，还请林大人体谅，就容琉璃在夫人身边伺候吧。”
　　林如海看她坚持，也就罢了，指了个雨蝶的丫头给她使唤，琉璃又问了贾政和贾琏的情况，林家的管家回话,请大夫看过了，只是太虚弱了，养两天就好了，没有大碍。
　　琉璃换了衣裳，和贾敏的丫头一起守着，打听情况才发现她们也不清楚，只知道一个多月前，老爷和夫人去赴宴，回来就不好了。
　　晚饭前，贾敏的大丫头锦绣牵着一个小女孩儿进来，对着床上的妇人，柔声道：“夫人，黛姐儿来看您了。”坐在旁边和贾敏说话的琉璃猛的回头，看着身边的林黛玉，年纪小小，就笼了一身江南烟雨的愁思，波光粼粼的眸子看见母亲无知无觉的躺在那里，泪珠儿断了线般的落下来。
　　强忍着难过和母亲行了礼，锦绣又向她道：“姑娘，这是你外祖母家的琉璃姐姐，来看你母亲。”琉璃见说到自己，上前行礼，黛玉忙侧身避开，道：“姐姐快请起，外祖母和舅舅舅母可安好？”琉璃回了都好，又说起贾母很是惦念她，看了去年送去的小像，还说越来越好看了，像极了贾敏年幼时的样子，又指着贾敏手上攥着的蜜蜡串，道：“那是老太太的陪嫁，这些年从未离过身，让我带了来。”
　　黛玉坐在床边，低着头听琉璃说完，犹豫了下还是问：“黛玉生病时总是希望母亲陪着的，外祖母既然疼爱母亲，为何不来，我偷偷听见外面大夫说了，母亲，母亲不行了…”转过头，拿帕子拭去泪水。
　　“这次随我一同来的还有姑娘的两位表兄，姑娘想必还没见过，如今身上不好，我陪你去探视一下如何？”琉璃轻轻拍拍黛玉的手，黛玉有些迷糊的看了看琉璃，又看向锦绣。
　　锦绣道：“老爷刚出去了。”黛玉点点头，道：“表兄远来，我原该去见的，如今父亲不在府中，那就劳两位姐姐和我走一遭吧。”
　　三人出来，到了外院儿让管家带着去了客房，琉璃让贾珍和贾琏的两个伴当把二人弄醒，送到外屋，又让王家送的人进去帮忙，一炷香的功夫，贾珍和贾琏才出来，形容惨淡，眼神飘忽，站都站不稳，琉璃看他们如此，只说了两句话就带黛玉出来了。
　　“十四日前，他们是健壮的男子，无病无灾，如今尚且如此，老太太已经快到古稀之年，若是平稳的官船，就要走上两三个月了，姑娘心疼母亲，想来姑太太也是如此。”琉璃叹了口气，道：“我来时，贾府从大老爷起，跪了一屋子都拦不住老太太，只是实在没法子，我就给老太太下了保证，姑太太说的每一个字儿我都原原本本的记下来，回去告诉她。”
　　“我错了”黛玉停下，低着头声音又哽咽起来，琉璃摇摇头，握住黛玉有些凉的小手，往回走道：“姑娘心疼母亲，何错之有，我只是给姑娘说些不知道的事儿，知道了就好了。”

　　外院书房里，林如海听着管家禀告了黛玉的事情，许久不语，手上抚过八本新旧不一的道德经，吩咐管家道：“去告诉张管带，让他把知府刘大人请过来吧。”
　　一刻钟的功夫，上任不到两年的扬州知府刘铭恩形色匆匆的进入林如海的书房，这一夜，扬州城盐道上的官通通被撸了个干净，盐运上的兵营被绿营的官兵团团围住，盐帮和漕帮这两大帮派被锁拿下狱了几十个，灯火通明，直闹了一夜，林如海在书房中坐到天光泛白，才扶着书桌，颤巍巍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着苍天大笑，眼泪从鬓边滑落,这一生，终究错了……
　　这一天，贾敏的药是一碗浓浓的参汤，管家和琉璃说，这是林大人嘱咐的，用了姑娘带来的参熬制的独参汤，有什么话就都说了吧…
　　这根二三百年的新参药力强大，抽干了贾敏最后的生命力，黛玉很开心母亲能清醒过来和她说话，贾敏将贾母的蜜蜡手串戴在手上，浮起一个虚弱的笑容，对琉璃道：“多谢姑娘能替母亲来看我，也谢谢姑娘能劝住母亲，我迷迷糊糊间听到姑娘说了很多，我很开心，我死以后，长女丧母不可取，黛姐儿定是要托付给母亲的，老爷不清楚这些后宅的事，我却是从那里来的，母亲年事已高，恐难周全，我只有这点骨血，若到了那时，就托付给姑娘了，贾敏便是命归黄泉，也感激姑娘。”
　　琉璃惊呆，自己刚来两天，就收到林妹妹这个大礼包，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