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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惊变 “爆竹声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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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琉璃懒洋洋的眯着眼倚在热融融炕上,窗户支起来一隙,淡淡的梅花儿香味飘进来,手中抚着阿蛮柔顺的皮毛,很是惬意。
耳房的半扇门被轻轻叩起,传来苹儿的声音,道:“琉璃姐姐,你起了吗?晴雯我带来了。”
“进来吧”琉璃睁开双眸,看着跟在苹儿后面走进来的小姑娘,这就是年前赖嬷嬷和她打过招呼的人,昨儿初六,赖家把人送了来,老太太赏了名儿,不出所料,就是书中那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风流灵巧俏丫头了。
琉璃招手让她过来,仔细看了看,眉眼儿的确比人精致,一双杏核眼圆溜溜亮晶晶,仿佛会说话一样。
“你如今在哪处?”
“鸳鸯姐姐让我跟玛瑙姐姐学着做老太太的衣裳。”
琉璃嘱咐了两句就让她去了,斜眼儿瞅着到门口又折返回来的苹儿,一脸我有八卦的样子,道:“你这小蹄子,今儿老太太去东府看戏吃酒,你不跟着去又弄什么鬼儿。”苹儿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道:“橘儿已经跟去了,我自是要留下的,姐姐若有事没人用时如何使得。”
琉璃好笑道:“院子里不是人,怎么离了你我就使唤不动人了怎得。”苹儿摇摇头,道:“那如何一样,我是姐姐心腹,旁人如何比的。”琉璃看着面前是十岁的小毛孩子,拍着胸脯表忠心的模样,实在无语。
苹儿凑到琉璃耳边,轻声道:“绿漪和平儿都有了,康儿姐姐偷偷告诉我的,请了大夫来看,已是准了。”琉璃惊讶坐起,贾琏要有孩子了,凤姐儿居然把避子汤都给停了,这是真放下了,抓了把钱给苹儿让她去小厨房要碗糖蒸酥酪来,心中感叹,王熙凤头脑手腕了得,拿得起放的下,这时才服她是个脂粉队里的英雄了。
贾母看了一日的小戏,傍晚才回,不免受了点儿寒气,热热的喝了碗姜汤,早早儿歇了。鸳鸯悄悄的拉着琉璃出来,让翡翠守着,两人去外间儿说话。
堂屋里炭盆不断,虽不如暖阁里暖和,却更豁亮些,鸳鸯让小丫头倒了茶来,琉璃要了一碗牛乳,让小丫头们都下去歇着,清清静静的,慢慢儿喝着聊今儿东府里的趣事儿。
鸳鸯突然叹了口气,笑嘻嘻的仔细打量琉璃也说话,琉璃笑道:“怎的东府的酒把你喝迷瞪了,直盯着我做什么,不认得了?”
鸳鸯摇摇头,道:“今儿在东府,还来了些外面的王侯公府家的太太小姐,都说今年老太太的给小辈的礼物费心了,说话也比往常更热络,老太太面儿上不显,心里头高兴着呢,我才明白你准备礼物时那般斟酌是为什么了,那时候别说老太太和公中的库里,京城的铺子也被你翻了一遍,也亏得你才能记得这般清楚,各府各人的性情喜好,又要去寻合适的来配,这得耗多少心力,我素来知道你聪慧,可也真真辛苦了。”
“不过繁琐些罢了,不值得什么,不过人家客气,姐姐服侍老太太诸事妥帖,这才要紧。”琉璃轻笑着摇摇头,不肯居功。
鸳鸯噗嗤一笑,道:“我倒是跟你说真心话,你何必如此谨慎,那天我若有了难事,还指望妹妹能救我一救呢,还记得去年你当着大老爷的面儿,烧了扇子那回,我就真服了你,我当时就想换了我,又怎么样呢,竟是没一个法子。”自嘲笑笑,又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就不怕老太太真把你给了大老爷吗?”
琉璃抬头看了看鸳鸯,想到书里贾赦对她起了心思,被逼无奈发誓不嫁,贾母死后更是一条白绫去了,可怜可叹。悠悠开口道:“姐姐一般有私房钱,难道喜欢被人觊觎,再来姐姐方才也夸我聪明,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须知家和才能万事兴,若不和,呵呵…”
鸳鸯怔住,一时讷讷不能言,半晌才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你来我往,各府宴客不断,直到元宵过后,这个年才算过完,一切又恢复了往日情形。凤姐儿的肚子已经快三个多月了,王家也送了两个老嬷嬷过来,每日里去后花园儿走走,绿漪和平儿也摆了桌酒,正经成了姨娘,一人占了一间屋子,翠珰和安儿就只能凑合到一间儿了。
白夫人年后也来了一趟,敲定了开张的时间,凤姐儿不方便,琉璃出门不便,便全委了白夫人安排。
这个年节,琉璃得到的赏赐很丰厚,除了贾府主子给的上等封,又有单得的首饰,还有外府的夫人太太赏的小玩意儿,折算下也有一二百金之数,贾母又单赏了一百两银子,一小盒莲子大的珍珠。
这日,贾母刚用过早饭,正看丫头们顽笑,贾政神情凝重急匆匆拿着封信从外面进来,王夫人随后赶到,琉璃让小丫头们下去,自己和鸳鸯候在贾母身边。
贾母看贾政眼带泪光,心头一颤,问道:“出什么事了?”贾政紧紧捏着信的手指泛白,嗫嚅半晌,道:“妹妹,妹妹不行了…”
“你胡沁些什么,你妹妹冬至才来信好好的,今年就能见着了。”贾母瞪着贾政,胸口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鸳鸯忙给贾母顺气,琉璃从榻几上的小抽屉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倒了一颗苏合香丸给贾母服下。
贾政也跪下了,看着老娘如此,心中悲痛,眼泪滑落,泣道:“母亲保重,刚收到的急信,是妹夫让盐帮的人日夜不停送来的,信上说饮宴时被歹人下毒,妹夫因为用的少,暂时保住性命,妹妹…妹妹她毒已入了脏腑,药石无效,只用人参吊了命,危在旦夕,呜呜…”
贾母整个人呆住,又上前去夺了信,自己逐字逐句看了,眼泪滚滚,心痛难当,只道:“我的儿…”,晕了过去,众人忙上前抚胸掐人中喂水,又派人去请大夫来。
过了片刻,悠悠醒转,贾母看着贾赦贾珍等人也到了,强撑着坐起身,泪流满面道:“我要去扬州,见敏儿最后一面。”
众人情知贾母身体奈不住奔波之苦,苦劝未果,反被贾母责骂是无情无义之人,不念骨肉血亲,一屋子的贾府主子跪倒在地,贾母不管,只命鸳鸯去收拾东西,立时就去,贾政跪地叩头不止,泣道:“老太太,老太太,我的心只觉的被剜了去的疼,妹妹自幼与我情分深厚,儿如何不难过,只是千里之遥,您的身体如何受得了,若有闪失,妹妹,妹妹她…”
贾赦道:“老太太,非是我等不念骨肉情分,实在是船路颠簸,您的身体承受不住。”贾珍和众人也都附和,怎奈贾母坚持,扶着丫头就往外走,贾赦贾政抱住老娘亲双腿,贾母恨得拿手打他们,贾政贾琏等又磕头劝阻,闹成一团。
琉璃看贾母骤闻爱女性命不保,心神大乱,念及自身与外婆阴阳两隔,再无相见之日,悲从中来,上前抱住贾母,柔声劝慰道:“老太太,您别急,我陪您去,我这就叫送信的人过来,他们船快,我们坐他们的船去看姑娘。”
“你,你陪我去,琉璃,对,琉璃最聪明了,别人不去,咱们去,去看敏儿。”贾母听见琉璃的话,不再挣扎了,神情恍惚眼神散乱,又生怕她反悔似的一把抱住。
琉璃无视王夫人贾赦喝止的声音,看向贾政使了个眼色,道:“二老爷,烦请将盐帮来人请进来,老太太有话要问他们。”
贾政木木的没反应过来,贾珍倒是明白过来,道:“好,我这就让人带进来。”出去吩咐人快跑去领人进来。
琉璃安抚贾母,道:“老太太,等人进来,看了也不像样,先坐回去,也让老爷们起来吧。”又向门外道:“翡翠进来,去准备路上用散碎银子,珍珠去拿准备紫姜和酸梅,预备着晕船使,苹儿橘儿去把我家常衣服收拾两套出来,鸳鸯姐姐还烦你收拾几套老太太的出门的衣服出来,出门虽不比家里,常用的东西也得备好了。”
众人看她一阵动作,都愣住了,连贾珍都有些迷糊,不是要骗老太太吗,这是假戏真做?琉璃平素待下虽宽和,却掌着贾母房中财政大权,令行禁止,积威所在,各人去做事,连鸳鸯都收拾老太太衣物了。
不过片刻,几名渔家打扮的人出现在荣庆堂的堂屋,琉璃看了眼贾母,开口问道:“几位是盐帮的人,不知为何会替林大人传信过来?”
为首的一身月白色麻衣的三十多岁的汉子,抱拳道:“我叫方蛟,等是盐帮的人,林大人任盐政几年,与我家老帮主相识,这次出事,林大人派人找了我们,这才日夜兼程赶到京城。”
“不知方大哥对林大人夫妇现在情况,了解多少,他们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
方蛟看了一眼琉璃,道:“我只见过林大人一面,脸色不好,但看着应性命无忧,林夫人听林大人说已经不能起身,”犹豫了一下,又道:“如今扬州的好大夫几乎都在林府,我在拿信时,听到他们说起,即使千年老参吊着,最多也只能撑一个月了。”
琉璃侧头看了下捂住胸口的贾母,脸色苍白,又倒了颗护心丹给她服下,继续问方蛟道:“林府宅院深深,仆妇众多,究竟为何会中毒?”
“这小人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个京城来的厨子做的东西出的事。”
贾珍皱了皱眉,道:“京里的厨子,那厨子现在人呢?”方蛟道:“那人听说已经畏罪自尽了。”
贾赦道:“可问出什么了?”方蛟摇摇头,道:“这小人就不知道了。”
琉璃拍拍贾母紧紧拽着她的手,道:“方大哥从扬州到京城,用了几天?”
“回姑娘,日夜不停,走了十四天。”
“请问方大哥,平常人晕船的多吗?”
方蛟顿了一下,道:“呃,如果是寻常官船,船大走的慢,晕船的不过十之二三,若是为了快用小船带帆,颠簸的很,不惯坐船的都是会晕的。”
琉璃看无人说话,便道“方大哥辛苦了,还请先下去歇一歇,苹儿拿上等封带人去喝茶吃饭。”看鸳鸯等不知所措的都拿了包袱出来,对贾母道:“老太太,东西都收拾好了,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