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井兄

2、第二章

　　哥他死了，死在三十五岁生日的前一天。
　　我还记得那一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的身上，他气色都红润了几分。现在想来应是回光返照。
　　哥见到我时想从病床上起来，却只是无力地挪了挪身子，冲我露出一个笑容。
　　我坐下给他削了个苹果，跟他聊起了家里的事。
　　阿宝（我的小孩）最近考了一百分，以后他要去上名牌大学。老爸老妈买了蛋糕的材料，说是明天做一个蛋糕给哥庆生。邻居家的王二狗要结婚了，专门给哥送来请帖...
　　哥不常搭话，疾病把他整个人都毁了，连说句话都费劲。他静静地听着，听到感兴趣的话题就会笑一下。
　　我想起从小到大，除了那段日子，哥总是在笑着的。
　　嘴巴抿着，眼睛也眯成一条缝，好像春日里的阳光。
　　“笑笑。”
　　“妹啊。”
　　“曾笑笑！”
　　...
　　叛逆期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的名字土，但是笑笑，笑笑，喊我名字的叫着叫着总会不自主地笑起来。
　　哥就会这样。
　　他经历了很多事，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掏心掏肺地追求。结果除了一身病什么也没落着。
　　我的哥哥他本来会像每一个普通人平凡又幸福地过完自己的一生，有一个温柔贤惠的老婆，有一个乖巧可爱的孩子。等他活到七老八十，牙齿都掉光的时候，我再为他送葬。
　　可现在的他还那么年轻，却依然像个将死之人。
　　我削完了苹果，将它放在一边。　　他听了一半，突然开了口，他说：“妹啊，哥累了，你明天再讲给我听吧。”　　我点了点头，说声好，还为他掖了被子。
　　“哥，做个好梦。”
　　他没有再看我，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滴”的一声响破了整个病房。
　　其实我或多或少也猜到了，十分冷静地按了铃。
　　葬礼上，来了很多人。有我认识的，也有我不认识的。他们的脸上无一不是麻木的表情，说不上悲伤也说不上难过，我摸了摸脸。
　　大概我也是这个表情。
　　逝者已逝，生者依然要继续自己的生活。
　　阿宝渐渐长大，老爸老妈也开始变老了。
　　过了好多年，爸妈也去世了。我收拾着他们的遗物，有好多我和我哥儿时留下的小玩意，还有一些相册。
　　我忍不住翻开，前几页是我哥小时候的照片，后面渐渐有了我。只见有一张照片上，六七岁的哥哥抱着襁褓里的我，表情格外的紧张，好像怕伤到我似的，眉毛都皱到了一起。
　　我忍俊不禁，笑了好一会。而后又落下泪来。
　　我的哥哥，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活到了一百岁，度过了他普通又幸福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