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媗媗

2、2.少东家

　　第二天，田心快刀斩乱麻，直接让田心妈把桃子带到广州她哥哥那儿住一段时间，正好桃子的舅舅舅妈早就嚷嚷着让小侄女过去玩儿。
　　没了软肋，任他张桐出什么妖蛾子我也不怕了，田心是这么想的。

　　打车去上班。
　　回了半早上邮件，接了半早上电话，一个早上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出去吃饭的时候没有车开，小郁闷了一下。昨天太匆忙，竟然连对方司机的脸都没看清楚。估计对方也是大忙人一个吧，要不怎么能连索赔这种事都这么不上心呢。

　　下午约见客户，对方是港资公司。
　　田心今天随便从衣柜里抓了一件衣服出来，穿上才发现是上次逛街心血来潮买的一件有蕾丝花边的粉红色衬衫。配上纯黑色A字群，倒也不破坏专业人士的professional image。
　　在洗手间熟练的补妆并且重新检查全身的所有纽扣、拉链后，那个自信满满的Jessica坐在桌前开始谈判。

　　对方竟然出动了上海这边的执行总裁，也是该公司的少东家，香江财阀的公子。
　　少东家看见田心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然后双方交换名片落座。
　　这样的场景田心也不是经历了一次两次了，毕竟这样一个年轻女人坐在这个位子上，还是不太容易让众人信服的。时间长了，田心反倒开始享受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从一开始的怀疑，伴随着试探性的刁难，到最后的被她的能力折服的过程。
　　不过今天的过程竟然出奇的顺利，两个小时就完成了本该一个下午甚至可能要把整个晚上搭进去的工作。生命真是美好的有点不真实。

　　给资本家打工，在外人看来是高薪高位，衣香鬓影的光鲜亮丽，被最大限度的剥削的苦楚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不足为外人道也。
　　凭空掉下来一个空闲的下午加晚上，竟然让田心手足无措了一下。
　　是继续回办公室发光发热还是回家睡一觉或者去美容院做个脸？

　　自从在美国念完MBA进了这家银行，田心每天的生活好像上紧了发条。在美国时，她一个单身妈妈，忍受着别人没有言明但表现出的种族歧视加性别歧视，硬是在精英云集的这个圈子里闯出了不大不小的名堂。虽然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但田心自己的努力也是不可磨灭的。
　　每当回忆起那部血淋淋的奋斗史，田心都要感慨，当时是怎么熬过来的呀！
　　终于总部决定将原来的亚太区在香港的办事处扩大成一个事业部，并把亚太区的Head Office设在上海，田心压制住内心的雀跃，理智的向大老板分析了自己的优势后，带着内心的小小的小算盘回到中国。
　　她本来想的是，上海虽然不是京城她家乡，但总归是中国，生活节奏总是会比纽约慢一些，压力总是会小一些，顺便逃开北京那个伤透了她的心的地方。
　　她没有想到的是，跻身国际化大都市的上海今非昔比，再加上和美国的时差问题，常常要在半夜和美国方面讨论报告请示，压力也没小到哪里去。

　　摇摇头发现她想的有些远了，竟然站在大街上当吸尘器，算了，回家休息一下吧，好不容易有个占资本主义便宜的大好机会。

　　刚打算打车回家，有电话进来了。
　　“喂，您好。”
　　“我是杨闻铉。”
　　“您好。”田心一头雾水，刚才不是谈拢了吗，怎么这位太子殿下又来了一个call？
　　“今天可以见个面吗？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谈。”
　　“好的，我让秘书准备一下。”
　　“噢，是私人的一些事情，我们两个人在下班时间见个面就可以了。”
　　“那么时间地点？”田心爽快地答应。
　　这样的大客户不算过分的要求都是要满足的。

　　俩人约在晚饭时间一家粤菜馆见面。
　　田心到的稍微早一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既然说了是私人会面，也不用太讲究商业礼节。
　　虽然说是这么说，杨闻铉进门，田心还是站起来跟他握手才又坐下。
　　没办法，几年的习惯已经成了本能。

　　田心以最完美的微笑等着对方开口。
　　杨闻铉确是看着田心开始大笑，弄得田心摸不着头脑。
　　杨闻铉说，
　　“田小姐记性好像不太好。”
　　田心的反应是我该不会什么时候得罪过他，现在他找我来报仇了吧。
　　杨闻铉见她还是想不起来，无奈地扔出她的身份证驾照护照。田心顿时满脸黑线。

　　原来没看清楚的对方司机原来是个客户。
　　她苦心经营这么些年的职业女强人形象这下子是全毁了。

　　“不是记性不好，是眼神儿不太好。我近视但不喜欢带眼镜，而且，昨天确实有些很急的事情。”虽然是徒劳，但还是要掩饰一下的，何况这本来也是事实。
　　“我相信一定是很急的事情，要不怎么会把所有关乎身家性命的证件全给我扔下，连个联系方式也没留就跑了。”
　　田心想找个地缝钻了。
　　“我正想登报找那辆车的车主呢，Ms田，我们还真是有缘呢。”杨闻铉满眼都是笑意。
　　“那么，罚单呢？”
　　“罚单就免了，不过你过期的美国驾照还是早点换了的好，下次要是没碰上我可能就不会这么轻易解决了。”
　　“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没有，田小姐很可爱。”
　　“我这个年龄已经距可爱两个字很远了。”
　　“我们叫东西吃吧。”
　　“好啊，为了表示感谢，我请客。”
　　杨闻铉不置可否，田心当他是默许。

　　吃饭过程中，两个精英人士面对面，当然不会冷场。不过田心隐隐觉得杨闻铉对她的这种纯属社交性的交谈有点反感。
　　我有什么办法呢？您是少东家，我们这种人还要靠您赏口饭吃呢。

　　“田心——”
　　“嗯？”
　　“你是北京人吧？”
　　“是啊，从说话就能判断出来吧。”
　　“以前没觉得北京人说话好听，听你说才觉得北京女人说话的尾音有点，嗯——勾人。”

　　好歹在职场跌打滚爬了这么多年了，明目张胆的性骚扰也经历过多少回了，还怕你这点儿擦边而过的小暧昧？开玩笑。
　　“上海姑娘、江南美女糯糯的声音才好听呢。那叫吴侬软语。我还想上网搜一下有没有相关的补习班儿学一下呢。北京女人说话噼里啪啦跟下冰雹似的，我们是这么多年习惯成自然不好改了而已。”
　　杨闻铉只是笑笑。

　　田心心想，您这样的出去骗骗刚毕业的小姑娘还成。也懒得在这儿跟他浪费时间了，回去睡美容觉的渴望像个小爪子一样挠着田心的小心肝儿。
　　“这回真的是太谢谢您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下次再聊吧。”说着就想起身。

　　“话说你就真的不记得我了？”
　　田心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其实它的记性真的很好，比不上古时候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神童们，至少比现下中国的average level还要高一些。发动搜索引擎重新搜索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印象~
　　杨闻铉也放弃了，摘下无框眼镜，指了指他的上眼皮——浅浅的一道疤。
　　田心终于是想起来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田心撇撇嘴，心里想。

　　五年前在第五大街。
　　一手撑着遮阳伞，一手拎着刚败的的大包小包的田心，在下台阶时一脚没踩稳向后跌去。后面很有浪漫主义情节的出现了一位骑士将她拦腰一揽。
　　可是，她田心此生注定与浪漫无缘。
　　漂亮的带蕾丝花边的遮阳伞的伞骨就那么刺向了英雄救美的那个英雄，的眼睛。
　　随后就是尖叫，以及上医院。
　　医生看过之后说问题不大，消了消毒就把两个人打发走了。
　　田心当然非常诚恳的道了歉，对方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主儿，这件事也就此画上了句号。

　　但是在这样的场合下，对方又就是重提已经明显不是仅仅想要提醒田心有多差的记忆力而已了。
　　田心突然觉得很累也很愤怒。下班时间还要跟这样复杂的客户打交道。
　　田心见过各种各样的客户，即使是最最吹毛求疵的客户，田心也咬着牙应付下来了。她只是不希望把她的私生活和客户搅在一起而已。
　　即使愤怒，也能以最佳的方式处理，这仅仅是田心能够做到高层的手段之一。

　　她转头看看窗外的夜景，再转回来时杨闻铉就能发现她的眼神有些迷蒙。
　　“那只是一段我刻意回避的往事如烟。”

　　晚上回家洗完澡，田心照着镜子摸摸自己的脸，满意的微笑。倒不是因为保养得不错的容貌，而是由于越加炉火纯青的演技。
　　想想杨闻铉听到那就话略带歉意的表情，田心就又为自己卓越的化解危机的能力心里鼓了一下掌。
　　有教养的绅士自然是会理解有过不愿提及的往事的女人的。像田心这样的年纪轻轻就靠自己的拼搏身居高位的女人，恐怕都是有一部血泪史一路鞭策她们走向成功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是职场取胜的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