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媗媗

3、3.让过去的都成为过去

　　3.让过去的都成为过去

　　隔天张桐又打电话过来。
　　“我们见个面吧。”大概是由于对孩子的歉疚，自从这次重逢以后，张桐说话的语气都是田心从来没有见识过的温柔和小心翼翼。
　　“我今天很忙。”
　　“那就明天。”
　　“明天也不行——”田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急急打断。
　　“我知道你是GP新任命的董事，董事也是要休息的不是？明天是星期六你总不会要工作吧。”
　　“我今天要通宵加班，你认为我明天有力气跟你见面吗？张桐，我们都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不要胡搅蛮缠。”田心知道，她的最后一句话一出，张桐准不好意思再纠结。

　　可是，遗憾的是，她直到他们离婚很久以后，慢慢在职场跌打滚爬了很久以后，细细分析了张桐的性格以后，才有了这份胸有成竹。
　　如果这片竹子来得早一些，她的感情之路会不会不同，她的人生会不会不再是悲剧？

　　田心分析的很对，性格粗犷的北京男人，在生意场上可能有一般人不具备的狠辣，但面对自己曾经伤害过的人时，内心终究是柔软的。甚至比田心所了解的更柔软。
　　“那好，你定时间吧。”
　　“你常驻上海吗？我以为你会在北京。”
　　“事实上，我刚下飞机。”

　　秘书转了电话进来，田心挂掉手机。
　　张桐对着手机发呆。
　　什么时候，田心已经如此陌生？那个曾经看他的眼神满是浓浓的爱意的女孩上哪去了？那个对待他们的婚姻有一种任性的坚持，但最终含泪远走的女人上哪去了？
　　他此时还全然不知已经又被田心摆了一道。田心会联系他吗？答案明显是否定的。

　　休息了两个不完全是休息日的周末——给资本家打工就是这样的，你可以不在办公室，但你必须时刻准备着讨好客户以及潜在客户，例如陪人打打高尔夫什么的。业绩才是在董事会上能挺直腰板说话的根本。
　　星期一的工作一切顺利。看了看日程，决定把巡视沿海几个城市分行的工作提前。因为第一站是广州，广州有颗水蜜桃。
　　晚上八点，在上海浦东机场排队换登机牌的田心又接到了张桐的电话。
　　“我在机场，这个星期一直要出差。”
　　“没关系，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以后常驻上海了，等你有空吧。出门在外注意身体。”
　　“我可真是感动啊，这辈子你头一次这么体贴的对我。白雪公主把你调教的可真够好啊。”
　　“其实我和白静——”
　　“好了，到我了，挂了。”

　　在飞机上闭目养神的田心决定，这趟差出完回去还是把张桐的事解决了吧，老这么悬着，知道的人说他是为了避开张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欲擒故纵破坏人家夫妻感情。她还不想在前妻的头衔上再加上一顶小三儿的帽子。
　　她对这个身份太敏感了，这是她不光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不会去做的事。
　　桃子只能是她一个人的，因为除此之外，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过去的，就让它们都成为过去吧。

　　连上到白云机场的这个凌晨，田心一共在广州呆了三十几个小时，和桃子交流了一会儿感情，表达了妈妈就最爱你了，检验了小不点儿新学会的粤语，搂着孩子小小的身体睡了一觉之后，就不得不看着她粉嫩的睡颜离开。
　　最初，这样的场景是要流泪的，但现在，泪水要留给更需要它们的场合。
　　职场上的女人是轻易不能流泪的，但泪水一出，不赚到满钵是对不起它的价值的。

　　等田心回到上海，张桐的上海分公司已经开始高速运转了。他本人虽然很忙，但田心一打电话，还是二话不说应了下来。
　　二人约在咖啡厅。
　　田心要的是卡布奇诺，张桐阻止。
　　“这么晚了别喝咖啡。”
　　“我凌晨还有个conference call。张桐，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有失眠困扰的人是幸福的，起码他们还有时间失眠。我倒希望自己每天不要累到砸床上就能睡着。”田心用一切可能的渠道来向张桐表达现在与过去的不同。
　　“你这么忙，桃子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担心，在美国那么难都过来了，更何况现在回国还有我爸妈在。”
　　张桐看见田心紧张的表情，知道她是误会了。
　　“你不要误会，我没有跟你争抚养权的意思。”
　　田心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只知道当时你申请了美国的学校，没多久就走了，从此音讯全无，和朋友全部都断了联系。我又没脸去问你爸爸妈妈。”

　　“还好吧，一个人在异国打拼，其实也没有太过于艰难。说起来最应该感谢的还是你。”
　　“我？”
　　“对啊，你慷慨的遣散费能让我上美国最昂贵的学校最昂贵的专业；虽然没有妈妈照顾坐月子，但我可以在条件很好的医院的产房生下桃子，可以请像样的保姆，住采光和基础设施都不错的公寓；可以在导师生气的把我写的paper摔在我脸上时，去第五大街用购物来发泄一下；可以买昂贵的护肤品试图稍稍挽留一下我留不住的青春逼人；可以在遭受职场性骚扰，把那个家伙打的差点残废之后，潇洒的甩给他一张支票。”田心语气淡淡，好像说的是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对不起。”张桐知道离婚时给田心的那个帐户在几年之前空了，他曾经为那么大的一笔钱设想过各种各样的用途，正确答案往往最震撼人心。
　　如果那个账户里的钱一直不动，张桐的心里会是歉意，这种歉意终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烟消云散。
　　但那笔钱很快就用光了，是以这样的方式用掉，又这样鲜血淋漓的展现在张桐面前，让他前所未有的觉得，他曾经干的是什么样人神共愤的事啊。
　　但是，事到如今，除了这三个字，他也只能在桌子底下把拳头握到骨关节都发白吧。

　　“不要说对不起，早在经历这些之前我就已经知道，对不起是这个世界上最最苍白无力的三个字。
　　张桐，即使你要跟我争抚养权，也是不可能成功的，只因为我是一个母亲。一个独自抚养了桃子五年多的单身妈妈。这其中的心酸幸福，是别人没有经历也没有办法理解的。”

　　“那桃子好吗？”
　　“她很好，你不用担心。我给她的物质生活只会比你想象的更优渥，我也在全身心的爱她，当然她也爱我。”在说起女儿时，田心的脸上总是带着异常柔软的微笑，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我觉得上次见面，她有点儿不大爱搭理人。”
　　“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总是更加的早熟和敏感，更何况，”田心顿了一下，“您上次用的是流氓的方式。”
　　“我上次也是一时情急。田心，我们讨论一下以后的问题吧。”
　　“以后？”
　　“对，我觉得我应该负起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你也说了，单亲家庭对孩子的成长太不利了。”

　　田心转头看向窗外，哼！作为父亲的责任？
　　但是，当她几十秒后再回头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张桐不是没有见过田心哭，田心以前曾经经常哭，有把头埋在枕头里默默的哭，有咬着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淌，有一边指责他一边撕心裂肺的哭，也有满脸震惊的看着他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然后夺门而出。
　　也曾经因为她的眼泪动容过，但绝没有像今天这样心如刀割过。想伸手去擦干她的眼泪，又发觉自己没有这个资格，最终只是捏紧了拳头。

　　田心迅速擦干了眼泪。
　　“对不起，失态了。”
　　张桐更加痛恨自己，曾经那个肆意的哭笑的女孩被自己毁了，现在面前的竟然是个连哭都要考虑形象不能随意表达情绪的女人。曾经伤害她的过往，以及这未知的六年的一切，像一把刀一样凌迟着张桐。

　　田心见氛围营造的差不多了，就开始摊牌。
　　“张桐，我考虑过了，单亲家庭的环境是会影响孩子的性格，但将来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我倒是在父母家人的爱包裹下长大的，又有什么好结果呢？
　　我没有和你赌气的意思。但是张桐，就让过去的都成为过去吧。我们给对方的伤害都太深了。
　　我知道你想对桃子尽你的义务，我知道你是真心的。但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各自的生活状态就很好吗？为什么要去破坏这种平衡呢？
　　桃子已经适应了没有爸爸的生活，我们相依为命有着惊人的默契。
　　你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不希望我们这种平衡的状态被打破，这样只能给我们身边的人和我们自己带来更多的伤害。
　　张桐，你不知道我经历了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艰辛才有了今天。
　　张桐，放过我吧。”

　　是啊，给她的伤害还不够吗？往事不可追，现在能做的也只有不把伤害继续下去。
　　放手吧!
　　张桐点点头。

　　田心高兴的差点忘了继续演戏，但仅仅是差点而已。这场短剧最后的结局是田心平静但不失忧伤的说：“谢谢！”
　　然后，走出咖啡厅。留张桐一个人静坐了很久。

　　张桐，我不是没有想过在衣锦还乡的时候，带桃子出现在你和白静面前，搅乱一池春水，让你们也尝尝互相猜忌，给你们甜蜜的婚姻生活砸开一道裂痕。
　　但是，我没有这么做。
　　你曾经说过我善良，这是一个原因。那样绝望无依的婚姻，现在想起来都可怕，我一个人经历就够了，何必让这世界上另一个女人在遭受一遍呢？我嫉妒过白静，但我从来没有恨过她。
　　我现在也不恨你了。这大概就是人们说的，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我现在不爱了，自然也就不恨了。
　　更何况，我现在还有桃子。在我们婚姻还苟延残喘的时候，我并不喜欢小孩子，甚至当知道我怀孕后的第一反映就是堕胎，但现在，我不得不由衷的感谢上苍，把桃子赐给了我。我和桃子互相支撑着才能走到今天，以后我们也会一起好好的继续走下去。
　　在外人眼里，我已经算是一个很成功的女人了。即使没有关于你的任何消息，我也一直相信，你也是一个事业上很成功的男人。就如同我今天坚信，你对我始终会心软的。
　　让我们为彼此的未来祝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