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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夏元昊因恨 ...


  •   攻城的将令虽然传出,西夏的军兵却没什么斗志:党项人一向崇敬英雄,适才阵前展昭一番作为,已令不少人暗中叫好,对安敏山那计冷箭更为不齿。而后白玉堂那句“无粮之兵”正如平地一声惊雷,顿时在夏营中掀起轩然大波!原本这种军机大事哪有敌方随便振臂一呼就可取信的,但众夏兵先是眼见展昭空手夺白刃,惊羡未定又见若高的城墙上,白玉堂如雄鹰攫食、霆击而下,眼花缭乱间安敏山已尸落尘埃,一时只觉宋国藏龙卧虎,这延州城里也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高手。直到白玉堂抱着展昭在马上坐定,面对数万大军昂然自若,眸子里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风采,他说的话已不由得人不信!好在元昊治军向来严厉,各部将官又极力安抚,军兵们虽有怀疑却不敢明言。只不过军心一旦浮动,战斗力多少都要受损……
      夏营御帐。
      众将壮着胆子跪禀道:“万岁,此刻已近子时,风雪又骤然加急,实在不宜攻城……”
      元昊眯着眼,嘴角抽动了几下发出一阵冷笑,“不宜攻城?尔等平日里尽夸口什么能征善战,如今临阵倒先退缩!”他已失了冷静沉稳,反而近乎咆哮,“今夜……不!两个时辰内给朕踏平延州城!如若不然,提头来见!”
      众将官哪敢再答言,都将求救似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军师张元。
      张元却不言语,只拢了拢肩上的皮裘,细眉微蹙。他就站在元昊侧后,可以看见皇帝因为发怒而颤动的双肩,这突如其来的急躁,或许只有他能猜出个所以然。他冲着跪在前面的上将盖望天使了个眼色,“诸位将军,万岁的旨意还没听清楚吗?”
      盖望天岂不明白,只暗自叫苦:元昊生性刚愎,此时怒气正盛,劝不得。非要等他自己觉察,到时再进上一言,给皇帝个台阶下来,才好办事。带领其余众将出得帐来,险些给肆虐的风雪扑得窒息,盖望天不由得叹口气:唉,只不知有多少人要为这一个“等”字付出性命!
      西夏众将把胸前袢甲丝绦紧了又紧,跨上战马、摘枪抬戟。目力所及,雪虐风饕!近在咫尺的延州城像裹在一团浓雾中,时隐时现,城楼上几点火光零落飘摇,似真似幻。
      忽过一阵狂风、卷扫积雪,厚重的云层硬是被刮散了,雪势渐微。盖望天将手中凤嘴刀一擎,高声断喝:“攻城——!”大军如同滔天黑浪瞬间卷至,数千的灯球、火把将延州城下照得有如白昼!时至此刻夏军才看清,眼前高耸挺立的城墙竟荧荧泛光,好一似银装亮甲、冷峻森然的神将,凛凛生威!

      延州城内。
      白玉堂早将展昭抱进钦差行辕,请公孙先生诊治。展昭原本受了紫云一计蜇心掌,经脉堵塞,靠了苏宁古的丹药才勉强支撑,待药力一过,内伤反扑,加上适才阵前妄动真气,如今就是昏迷中还在一口口地吐血。众人见了无不动容。白玉堂铁青了一张俊脸,坐在床边,手抓着展昭的腕子,下意识地越握越紧。先生只得道:“白少侠,请让学生为展护卫把脉!”
      白玉堂却仍是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先生无奈,又唤了他几声,白玉堂这才回神,忙松开手,脸上略显尴尬。公孙策暗叹口气,从药箱里拿了诊脉用的小枕头放在展昭的左腕下,三个指头搭上寸口,闭目细诊,不多时沉着脸站起身。
      白玉堂急问:“先生,他伤得如何?”
      公孙策皱眉不语,径自取了金针到桌边在烛火上燎过,转身回去在展昭奇经八脉行针。半盏茶功夫额头见汗,捻进神庭穴行过最后一针,先生这才稍拭冷汗,抬头看着白玉堂,见他呼吸急促、双手紧握成拳微微发颤、一双凤目已急得发红,早没了平日里冷峻狂傲的威风,当下心中不忍,语气也不由得缓了,“展护卫原本已受内伤,又服用丹药强行提用真气,加上方才阵前枉自动武,如今……”
      “怎样?”
      “如今已然伤及全身经脉!方才学生已行针替他护住了心脉,性命暂时无忧。原本他内功深厚,若能善加调息,三个月内即可痊愈,只是……”
      白玉堂闭目压了压紊乱的心神,沉声道:“有何为难之处,还请先生直言。”
      公孙策抿了抿下唇,犹豫道:“只是……一来现下战事正紧,二来……展护卫伤重及此根本无法自行运功调息……”
      白玉堂还尚未答话,两人就听屋外一阵骚乱。原来从白玉堂带展昭回城之后,蒋平就派人将包拯和庞籍等送下城,回了钦差行辕。包拯本心忧战事不愿离去,却也自知,身为文官留在前线毫无用处反而添乱。可终究放心不下,于是叫人把太师椅搬到院中,又派兵卒到前方观战,每一刻钟都要回来报知战况如何。此时恰好头一个报信的兵卒急匆匆地跑回行辕,正喘着粗气禀告:
      “回禀钦差大人,我们以冰筑城,敌军云梯打滑,也无法搭建天车、天桥,暂时攻不上来!王大人和蒋四爷命人打下滚木、擂石,又将大桶冷水淋下,敌军伤亡惨重!但敌军箭塔和投石机攻势猛烈,东城北侧的城墙已被打出豁口!”
      两人在屋中听得分明。公孙策不免焦急。白玉堂敛眉沉吟片刻,快速吩咐道:“劳动先生派人到东城上知会我四哥一声,叫他支起大锅炖上牛肉,越多越好!展昭伤重,我得先渡些真气给他、助他调息,大概要半个时辰左右,过后我自有妙计退敌!”
      公孙策先是一愣,继而面露喜色,问道:“白少侠如此笃定,莫非已然成竹在胸?何不明言,也好令大人安心。”
      白玉堂已坐到床边,扶起展昭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先喂了他一碗参茶,边向公孙策解释道:“长鸡岭一失,元昊已是强弩之末。加上日前玉堂请先生所写的那封短信,离开长鸡岭前我已发出,现下应该到了它该到的地方……元昊如今这么急于求成,一是大雪封路,粮草不济;二来王仲宝将军随时可带兵杀入贺兰山,端了他的老巢。他军心乱、己心更乱,我若再到他营中搅上一搅,还愁他大军不退吗?”
      公孙策总觉得这个“搅上一搅”不那么妥当,但既无他策,也只好照计而行了。于是叫来几个侍卫看守房门不得打扰,自己则去回复包拯。

      延州东城。
      还不到一刻钟的时辰,这里已经成了一片硝烟战场。西夏军虽难以攻上城来,但宋军也没能将其逼退,双方僵持不下。宋军居高临下又早有准备,滚木、擂石、弩箭、冷水,能掷能抛的一股脑儿地全朝着夏军头顶而去,头破血流、冻死冻伤的不计其数。但夏军虽一时无法寸进,宋军却也非胜利在望,附着硫磺的雕翎火箭从高高架起的箭塔之上满天而来;巨大的石块由强大的投石机括不断地抛向城楼,北侧城墙已被打出豁口,敌人的飞钩、飞爪纷至沓来,王朝忙命人放下狼牙檑木,却仍有少量夏兵眼看着就要登上城楼!短兵相接,一时间喊杀之声竟盖过双方战鼓之音!
      “什么?炖牛肉!?”蒋平以为自己没听清楚。
      那报信的兵卒便直接拉着他,指着下面刚刚牵来的牲口,喊道:“公孙先生说——是白少侠的主意,请蒋四爷——务必——在城上支起大锅、炖上牛肉,越多越好——!不过城中实在没有那么多牛了,我们便找了十几只羊——,不知道——行不行——?”
      蒋平顺手拨掉打来的硫磺火箭,眼珠儿一转心中已然明白,一拍大腿喜道:“好你个老五!我就知道你还有招儿呢!什么——?羊肉行不行——?行——!羊肉炖起来——他奶奶的味儿更冲——!”

      与此同时,夏营御帐。
      帐帘高高打起,以方便中军不断进出汇报最新的战况。风雪卷入,即便帐中已烧了四只火盆,仍寒意森然。元昊来回地踱着步子,外面震天价的喊杀声居然还盖不过甲叶间摩擦发出的铿锵声,惹得他极端地烦躁起来,猛地一脚踹翻了帅座后还嫌不够似的又甩下肩上的狐裘,拔剑乱砍。他生于帝王之家,自幼心思缜密、深沉内敛,向来不在人前轻易欢喜或动怒。此刻却一反常态。
      张元任皇帝狠狠发泄,并不劝阻,只用眼神令内侍们将帅座重新扶正。元昊正在气头儿上,又是一脚,吓得内侍们纷纷退开怯生生地瞅着军师。张元微叹,示意他们退下,亲自过去重又扶起那特意雕刻了龙型纹饰的楠木帅座,而后整袍正冠,面对帅座三跪九叩,深深伏地不起,却是一言不发。
      元昊睨视片刻,径自到帐门前深吸了几口冷气,骤然转身,已恢复了往日的神态。他将宝剑随手一扔,几步跨上帅座,大马金刀地坐下,自有一番雄贵雍容、龙兴凤举之姿。“军师请起!”
      张元叩首谢恩,起身时偷眼望去,见皇帝已复常态心下才安,便道:“万岁文治武功、雄才大略,处事一向果断,现下既然心中忧虑殿下安危,何不就此撤军回救,待得整顿安稳,来年开春再战?”
      元昊重重地哼了一声,只道:“信鹰虽属一品堂驯养,但以那白玉堂的手段,区区一只畜牲又何在话下!”
      “万岁所言有理,但……”张元故作思虑状,道:“若臣记忆不错,那短信乃是以‘国书’写成……”
      “又当如何?”
      “万岁请恕臣直言。”
      “但说无妨。”
      “我国自大庆元年始,由野利大人奉万岁旨意创立国书,推行至今不过四年,能写会认的还只限于宗亲皇室、高官学者,有所造诣者更是凤毛麟角。万岁可知,兴庆府的蕃学院里有多少公子王孙、皇亲贵胄,学习国书几年了仍写不出两首古诗?”
      元昊的脸色阴沉得厉害。张元却不惧怕,稍带讽刺地道:“谅来那白玉堂再如何手段高明,也写不出这一手国书!”
      元昊手中捻着短信,此时又展开来看:上面寥寥几行字形繁富、撇捺居多,果是西夏文,却写得结构均匀、格局周正,端的是出于大家之手。信中大意竟是:西夏太子宁令哥闻报长鸡岭失守,亲率禁军赶往支援,却中宋军之计被困在六盘山怀远城!
      “凤毛麟角?朕倒是记得军师你就写得一手绝好的国书啊!”元昊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此时话虽说得轻松,实则颇有些自欺欺人。
      张元闻听慌忙下跪,“臣惶恐!”
      元昊定了定神,摆摆手。
      张元跪伏在地,鼓气道:“储君被擒后果不堪设想!臣以为,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万岁!况且如今大雪封路,我军粮道受阻,这延州城又实非一日半日能够攻下,如若在此久战,实在于我军不利!臣斗胆进言,谆请万岁三思,先行撤军回救,待明年开春……”
      “报——!”
      张元这“再战”二字还未出口,就有中军冲入帐内,跪奏:“启禀万岁,宋军以冰筑城,我军云梯、天车等皆无法搭建,且宋军似早有准备,滚木擂石源源不断,我军伤亡惨重,一时难以攻上城楼!”
      早有准备!?元昊像是被这四个字刺了一下,勃然大怒,“盖望天是干什么吃的!?区区一座延州城能有多大点儿地方,就是把全城的树都砍了又能置备出多少檑木!?朕十万大军就是搭人梯也要给朕攻上去!”
      “遵旨!”
      展—昭——!!
      元昊一双鹰目阴沉得有如漆染的寒冰,青铜的酒樽被狠狠地掷出了帐外……

      延州城,钦差行辕。
      少年时的白玉堂姿容妍丽、性情乖张,江湖上都称之“貌若处子、行事狠辣”。这些年过去,如今的他早褪去了稚态,线条刚健更添硬朗,尤其那双墨染的星眸,洞幽烛远却让人难解其意。不过此刻,望着病榻上苍白的爱人,白玉堂眼中只有疼惜与不舍,再无其它。
      与白玉堂相比,展昭这些年来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愈加得憔悴、单薄了。原本饱满圆润的面庞现今纤瘦如削,却使眉目显得越发的如修如画。
      白玉堂痴痴地望着,手不由自主地抚上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仍强自忍耐的容颜……
      “笨猫儿,睡着了也不忘装正经……呵……”他喃喃自语,忽然表情一滞,继而淡淡笑开,“猫儿啊,白爷不是说了,你这张猫脸是留不得胡子的?”笑容却渐渐发苦,他忆起自二人初识至今,展昭虽不像自己那般讲究,但也是个极修边幅的人,无论何时见着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哪像如今这般?“猫儿……”你究竟受了多少伤痛,忍了多少无奈!
      连日征战,后又受伤遭俘,展昭实在无暇顾及自身,腮边已长出了短短的胡茬儿。白玉堂伸手一抚,内力过处立即平滑如初。他展臂取了手巾,替展昭擦了擦额前的冷汗,又将他鬓边的乱发理好,一咬牙闭目起身欲走,却被绊住,低头看时才道原来左边的衣袖竟不知何时被展昭紧紧攥在了手里。
      “猫儿,睡吧……”白玉堂索性虚伏在展昭身上,右肘支撑在他头侧,脸颊紧贴着他的,用近乎宠溺的、低沉悦耳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哄着:“乖乖地睡上一觉,等你醒了,咱们就回汴京了。白爷去找皇帝那小子替你请下个长长的假……你一定想家了,是不是啊猫儿?嗯……咱们就先回常州,祭了爹娘再去看看忠伯一家。歇个半月,便取道去趟金华,大哥一定被我们吓一跳,呵呵……然后啊,我们先去江宁看望干娘,不然今后被她逮到铁定被念死!从江宁出来就回陷空岛好不好?爷院儿里梨树下还埋着几坛美酒呢!只不过便宜了嘴可要苦了爷的耳朵了,你也知道大嫂她唠叨起来简直跟干娘有得拼……”
      熟悉的声音与令人心安的气息中,展昭终于松开了一直拧着的眉头,唇边绽出淡淡的笑,沉沉睡去……

      前院里,包拯既坐在院中指挥战事,庞籍也不甘旁观,亦命人搬来太师椅,坐在了包拯上首,两人势成犄角。范雍无甚主见,只得战战兢兢地坐在二人下首。白玉堂跨进月亮门儿的时候,正听得里面两位钦差吵得不可开交:庞籍以城中兵力不过一千、粮草不足半月为由,提议从敌军包围圈较为薄弱的西南门撤军,退至延州城南的同宁寨等候援军。包拯大怒,质问其:如此则置城中百姓于何地?又况乎元昊大军若过了延州、再无阻碍,直捣京都,太师又置皇上于何地!?
      庞籍腾地起身,怒斥道:“包拯,老夫才是此次延州事宜的正钦差!那个白玉堂大话虽然说得漂亮,谁又能担保他一定成功!?西夏十万大军,他区区一人,就算武功再如何高强又能有何作为!到时城破,你我身死不要紧,那西夏军便可长驱直入中原,圣上安危是大!”
      包拯亦怒道:“那么太师如今要弃城而去,又有何不同?”
      “自然不同!其一我军可保存实力。其二,我们可在同宁寨会同援军,设下埋伏,只带夏军一过,一举将其歼灭!”庞籍颇有些得意。
      呸!简直一派胡言!汝尚无胆抗敌,更何言歼敌!?白玉堂在心底骂道,嘴上却不吱声儿,径直来到包拯面前,撩袍跪倒,双手高举尚方宝剑过顶,根本未将一旁那位正牌儿钦差放在眼里。“大人,尚方宝剑在此!”
      一句话把庞籍震了个噤若寒蝉。他本就惧怕白玉堂,更何况现下包龙图尚方宝剑在手,他哪敢再多言一字?
      包拯恭敬地接过宝剑,肃然道:“一切仰仗白少侠,万事小心!”
      “大人宽心!”
      众人只觉话语方才入耳,眼前已不见了白衣,不由得都平添了些许信心。

      白玉堂到在东门城上,战事正急,八口大锅里咕噜噜地炖着牛羊肉,香气扑鼻。
      蒋平等人已杀红了眼,谁也没瞧见他。白玉堂随手拨打雕翎,寻了个去处将城下情景及远处西夏大营尽收眼底。这一望,饶是狠辣凉薄如他,也不禁骇然失色:说“尸积如山”未免夸大,但夏兵的尸体也已堆到了城墙近一半高的地方,后面的兵将们正踩踏着同胞的尸体往上爬,大部分人却还没望见城楼就已经成了新的尸体供后人践踏……说“血流成河”也未免失真,但放眼望去,城墙根向外半里之内的雪地已尽皆被血水所融、被血色所染……满目狰狞,满耳哀嚎,就连鼻腔里除却腥臭也再无他味!白玉堂顿觉一阵恶心,手搭城砖张嘴吐了几口胆汁。此时方知何谓“人命如草芥”,在这场攻城战中,人命连草芥都不如!
      “老五!”蒋平急冲上前,右手峨嵋刺打掉一支射向白玉堂后心的火箭,一把将他扯到铁盾后面,高声斥道:“想什么呢!?这可是战场!”
      “……四哥?”白玉堂一下子醒过神来,讪笑道:“走神儿了!”
      四爷哪信,取笑道:“吓着了吧?不怕,有四哥呢!”
      白玉堂撇嘴,撒手一枚飞蝗石堪堪擦着蒋平右颊斜飞上去。四爷只听背后一声闷吭,接着一具壮硕的身体轰然倒地,明晃晃的开山大斧“镗”地掉在自己脚边,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尸体喉咙冒血,正是被那颗小小的飞蝗石穿喉而过!
      白玉堂挑眉道:“水老鼠还是到阴沟里称霸王去吧!”
      “你、你个小兔崽子啊你!”蒋平缓过劲儿来,峨嵋刺劈头盖脸地冲着白玉堂就过去了。谁料五爷更快,早已腾身而起,如高山顶上的白鹰正欲霆击而下!蒋平只得冲他背影喊道:“老五!活着回来啊——!”
      白玉堂回头灿然一笑,再转身时,火光中那白衣已融进了满天飞降的大雪中……
      蒋平忽然豪气大盛,在旁边那具尸身上啐了一口,朗声喝道:“兄弟们——!西夏的狼崽子们没粮草了——!个顶个儿的早他妈都饿疯了!闻着咱们这锅里的香肉,眼儿他妈就绿了——!他奶奶的!咱们偏就让他们闻得见、吃不着——!馋死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党项狗——!”在战场上,几句粗话远比文邹邹的长篇大论管用,蒋四爷深谙此道。“杀退了党项狗,咱们兄弟大块儿吃肉、大口喝酒——!”
      “噢——!杀党项狗——!”“闻得见、吃不着——!”“饿死狼崽子们——!”
      兵将们一边狂喊狂笑着,一边痛杀敌兵。虽只有几百人,却喊声震天!城关之上一时间群情激昂!

      行辕之内。包拯忙于跟踪战况,并带领范雍等调度城中物资、安排百姓协助官军、研究疏散路线等等。庞籍则忙着写军报,打算派人冲出西南门回京搬兵。公孙策自是帮着大人处理各项事务。待忙过一阵稍得闲时,先生看看时辰,见已过了小半个时辰,便向大人告了假,快步来到展昭房中。
      才起了针,不过半刻时间,展昭便动了动似要醒来。公孙策听他在昏沉中依稀唤着“玉堂”,不由得叹息。
      “展护卫?展护卫,你感觉如何?”
      “……先…生?”展昭勉力睁开眼,环视屋中却未见白衣,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却不肯示弱,只道:“展某已无大碍,多劳先生费心……未知战事如何了?”
      公孙策怎看不出他眼中的失望与担忧?明明挂念着白玉堂却只字不提,一开口还是家国军政!先生忽然忆起范仲淹大人的名句“后天下之乐而乐”,眼前的青年似乎当之无愧!
      “西夏已然发动攻城了!”
      “什么,攻城!?”展昭大惊,腾地坐起身。
      先生喟然兴叹。他亦知道,攻城战是所有战事中最惨烈、残酷的一种方式,即使胜了也必损兵上万。所以是凡攻城取胜的,大多要屠城泄愤。
      展昭脸色惨白,他还清楚地记得当年郭遵曾给他讲过:唐时安史之乱,至德二年正月,安庆绪杀其父安禄山,接掌大权,任命其大将尹子奇为汴州刺史、河南节度使,率十三万大军直扑睢阳。睢阳刺史张巡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城内守军只有几千人,尚能苦守近两年。安氏十数万叛军攻城无数次,尸体垒得几乎跟城墙一样高了!最后还是因为城中粮绝,刺史张巡杀其爱妾以飨军兵,城中百姓甚至易子而食,这才破城。
      展昭出了会儿神,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抬头瞪着公孙策,双唇哆嗦了几下才咬牙问道:“白玉堂呢?”一双点漆般的星眸透着倔强与执着。
      公孙策无奈只得将实情相告。展昭听了,身形一晃。先生急忙伸臂扶住,谁知展昭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颤抖却带着万分的坚持,“先生,白玉堂不能死!我不能让他再死一次!”
      明知那不是他,仍是会怕?那样的死别,一次已经太多……公孙策觉得心痛。
      “展护卫,你须知以金针渡穴固然能提升功力,但最多只能维持两个时辰,而且此法极是伤身……”话未尽,已被对方打断。
      展昭扯开上衣,赤裸着伤痕累累的脊背。公孙策只听他说:
      “先生,请快快施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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