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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将至延州,展昭远远就望见,整个延州城几乎成了一座冰城,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晶莹剔透!待走近些还能看见城墙之上,官兵、百姓们正忙碌地将一桶桶水不断地淋下,冰层越冻越厚、城墙也随之越高,好像可以生长一般,好个奇景!展昭举目望之,心下大喜:一来是喜这以冰筑城之法,既可以加高城墙又能使敌人的云梯打滑,在如此紧要的关头确是一条救急的妙计;二来见这冰层的厚度,非一时半刻能成,可见四鼠兄弟已平安到达延州并将军情禀明,才使得城中人能有充分的准备!
      “什么人?再往前走就开弓放箭了!”城上的守兵发现了展昭,却不认识他。
      “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幸好苏宁古送他出来之时将他的佩剑与金牌悉数奉还,此刻展昭亮出护卫金牌,守军才半信半疑地找来门上的守将确认。延州城不大,只有四个城门。包拯为保万全派了王朝等四人分守四门,又有四鼠轮流巡视四城。展昭所在的是东门,守城的正是王朝,又恰好蒋平巡视至此,因而守军一通报,这两人便顾不得旁的,急忙跑上城墙观瞧。
      “展弟!”“展大人!”两人惊喜万分,命人速将城门打开。蒋平头一个冲上去,一把抱住展昭,惊喜之余骇然发觉他身上带伤。“展弟,你这是怎么了?”
      王朝也急道:“展大人,你受伤了?”
      展昭微笑摇头,那二人却哪里肯信?蒋平将眉一皱,匆匆嘱咐了王朝几句,架起展昭就走。

      钦差行辕。
      “大人,展护卫回来了!”
      包拯、公孙策闻言连忙起身迎了出来,正见蒋平扶着展昭快步向里走。展昭抬头见是大人,匆忙便要下跪行礼,却被包拯抢上一步双手搀住。
      “大人,别后安好?”展昭见包拯容颜憔悴,哽咽道,“属下自行销假,有违大人之意,当面请罪……”
      包拯轻轻颔首,默默地拍了拍展昭的肩膀,恍然间竟百感交集。
      “傻话!”倒是公孙策看着展昭苍白的脸色,暗自叹气,“大人怎会怪罪于你!倒是你什么时候才能多关照自己一下?”
      “先生……”展昭低头,心中却是一暖。
      蒋平见展昭面有难色,出言解围,“大人,先生,我们还是进屋说话吧!”
      包拯点头。四人一同进到书房,落座。包拯等三人不免要细细询问别来情形。展昭却不愿多提自己,三言两语作罢,继而将战势与自己在西夏营中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一一向包拯禀明。
      “这么说,元昊打算在今夜一举攻占延州,进而直捣京城……”众人刚刚听到白玉堂长鸡岭大捷时的兴奋,刹那间就被浇灭了。
      公孙策似有不解,“可是此举为免太过轻敌冒险,莫非元昊在贺兰山还有伏兵?”
      “不像。”蒋平捻着两缕小胡子分析道,“若是真有伏兵,何以任凭长鸡岭一夜易主?只是这个李元昊素来谨小慎微,并不是如此托大的性子啊,这次怎么……?”
      这次他实在是被白玉堂给激怒了!想到元昊对玉堂竟怀着那般炽烈的情感,展昭不由紧锁双眉。只不过这其中因果他实在不好说出来,因此上只道:“大人,三川口一役我方虽全军覆没,然夏军亦损兵达一万八千余人,加之连日来大雪封路,后方供给不足,粮草将够大军五日之用。这前方吃紧、后方失利,元昊再如何狂妄也绝撑不过三日。我们只要能守住这三日,延州可保!”
      三人听了展昭这一番话,不约相觑。包拯沉声问道:“展护卫,这些军情可否属实?你又从何得知?”
      “这……”展昭顿时语塞。一时之间夏营里皇辇中,元昊那残虐的笑,以及那散落一地的折本和军报统统回到了眼前。他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口,只觉得胸膛里阵阵烦闷、喉头腥甜,知道是要吐血,便闭了眼狠狠忍住。
      众人岂看不出他的异样?包拯皱眉不语,公孙策来到展昭跟前,执起他的手腕正要诊脉,就听外面一人高声道:“问得好啊!”随声走进一人,紫袍金带、面带不屑,是此次延州之行的钦差大臣太师庞籍。
      众人慌忙离座见礼。蒋平心道:不妙!待众人重新坐定,庞籍的眼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展昭身上,见他虽面容苍白,但除却脸颊上有道浅伤,周身上下并无受刑的痕迹,于是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料,开口便有了几分得意,“展昭,本太师也很有兴趣知道,西夏军如此紧要之军情怎会让一名俘将得知?”见展昭半晌无言,庞籍哼了几声又道:“被俘的只你一人?那刘平与石元孙如今何在?”
      展昭道:“刘平将军战败,已自尽殉国。石元孙与卢政将军等被俘……”
      庞籍打断他,厉声道:“那本太师再问你,何以只有你展昭一人脱逃?还有,那西夏营中想必防范森严,谅你武功再高,孤身一人又如何闯出重关而毫发未损?”又见展昭深锁双眉,闭口不言,庞籍拍案大怒道:“快讲!”
      蒋平暗自担心,听身旁展昭呼吸急促,转头见他紧咬下唇,右手狠狠攥在椅子扶手处,关节咯咯作响。蒋平不禁心下生疑:若在平时这段木头怕早已成粉,莫非他受了什么内伤?
      庞籍心里却喜:想开封府素来与己作对,今日逮到机会,若能除了展昭就等于削去了包黑子一条臂膀,往后要对付他便多几分胜算!“哼哼,”他冷笑数声,道:“说不出来?好,本太师替你说!你展昭到在西夏营中,禁不住严刑利诱,大约元昊又许下你什么高官厚禄,你便叛国投敌,一早降了西夏!如今元昊誓占延州,你便假意出逃,入得城来好跟夏军来个里应外合,使我延州军民毫无防备,转瞬间即皆成敌囚,是也不是?说!”
      一缕鲜血从展昭紧抿的薄唇间溢出,虽然他假装咳嗽迅速用手背擦了去,但是坐在他下首的蒋平还是看了个一清二楚:果然是伤了!
      展昭闭了眼,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呼出,借以抑制住胸膛里那股腥热。再睁开眼时已是目光如炬,正视着上座的太师爷,神情颇为坚定、倔强。“太师,这其中内情还恕展昭不便言明。但展昭以项上人头担保,所述之军情无半字虚言。请太师明察!”说罢离座,撩袍跪倒。
      庞籍眯缝着眼,端详着面前的年轻人:这个展昭真正是绵里针、肉里刺!不愧是多年习武、闯荡江湖之辈,几句话掷地有声,倒叫自己一时无言以对!“哼!你一人生死怎抵得了延州全城军民的安危!”庞籍此时大权在握,自是不肯轻易认输。
      展昭不免郁愤。
      包拯蓦然起身,径自走到展昭身前将他扶起,继而转向庞籍,沉声道:“太师方才之言,既无证据,未免武断。包拯素知展护卫为人,他既有难言之隐,下官情愿为其作保。”
      “大人!”展昭失色。
      “太师,我等亦愿为展护卫作保!”公孙策与蒋平相继跪下。
      “先生!四哥!你们……!”展昭一时泪凝于睫,心中却骤然暄暖。
      庞籍见状,心下厌烦至极:开封府这群人越是窘困之时越是会抱团儿!要弄垮他们当真不易……
      正在此时堂下匆匆跑上一名中军,猝然见到堂上情景不由得一愣。待包拯出言询问,那中军才单膝跪倒、慌忙禀道:“众位大人,东门外有西夏大军扎下营盘,讨敌要战!”
      来了!!
      庞籍忽然计上心来,嘴角咧开一丝狡诈的笑。“展昭,今日本太师就看在包龙图的面上,姑且信你一回。如今正兵临城下,你若真心为国为民,本太师便给你机会披挂上阵!望你力斩敌将、戴罪立功!”
      众人似乎还来不及反应,蒋平已头一个反对,“万万不可!”一言出口,语惊四座。此时蒋四爷也顾不得庞太师那臭不可挡的脸色,肃然道:“展昭身负重伤、内力受损,实在无法应敌,还望太师收回成命!”
      “身负重伤?”庞籍从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你这可不是欺本太师老眼昏花!展昭从头到脚哪里有一处伤痕?老夫素知你们开封府护短,只没想到国难当头居然一如既往!”
      “他受了内伤,外面怎看得出!?”四爷情急,早忘了应对之礼。
      直气得庞籍拍案大怒,“你、你一介草民竟敢如此顶撞与我!”
      包拯斥道:“蒋平不得无礼!你且退在一旁。太师,公孙先生深晓岐黄,可为展护卫诊脉,以证蒋平之言……”
      庞籍不待包拯讲完,便冷嘲道:“都是开封府一家子,如何取证?”
      “你……!”蒋四爷勃然大怒,直恨不得打腰间抽出分水峨嵋刺给这老家伙来一下子!
      “大人、四哥,”展昭温润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平静安详,“展昭之伤并无大碍。既然太师有令,展昭愿往!”
      “展弟,你……!”你这不是使亲者痛、仇者快么!蒋平暗打咳声:老五啊,我的五兄弟!你怎么还不回来!?
      展昭微微一笑,泰然道:“四哥,刘平将军曾言道:义士赴人之急,蹈汤火如平地,况国事乎!展昭虽不才,愿追效之。”
      庞籍抚掌大笑,高声道:“好!好个‘况国事乎’!传令,开城应敌!”

      城外。飞雪连天。
      站在城上一眼望去,但见黑旗赤旌、铺天盖地,长枪如林、铁戟似海,中军大阵内步军刀枪站立于前、强弓劲弩排列其后,号称“铁鹞子”的西夏最精锐的骑兵稳居当中,仿佛只要主将一声令下,阵门齐开,霎时间就能把小小的延州城踏为平地!
      展昭催马出城,几乎还没看清形势,敌阵中已冲出一将。只见来将坐跨枣骝驹、身披青铜甲,马鞍桥上挂一杆方天画戟,手中擎一柄出鞘的长剑,剑尖儿上赫然挑着一颗人头!
      “对面来将可是展昭吗?”
      展昭远远望见对方阵前一将,剑挑人头,惊诧间心中不由一黯。霍然听见对面喊话,忙收敛心神,轩眉而视,答道:“正是。”
      那夏将听他应了,一催跨下战马来到战场中央处勒马停蹄,高举人头阴笑道:“展南侠可还认得此人吗?”
      展昭催马上前,渐渐看清那人头的面貌,心下立时悲恻大恸,竟不忍再看。那人头不是旁的,可不正是将他送出夏营的夏将苏宁古!昨夜之情景不由浮现,连苏宁古的话似乎也仍清晰在耳:
      ‘两命相抵,少时疆场之上各为其主,再无情谊可言!’
      这样正直、分明的一个人,即使是敌人也会让人心生敬佩,如今却枉死在同胞手中,怎不令人嗟叹?
      那夏将却见他迟迟不语,冷笑几声一把将人头抓下,与其对视假意啧啧兴叹道:“唉,苏宁古阿苏宁古,枉费你救他一回,自己却丢了性命,现如今人家可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了!”说罢作势要将人头扔掉。
      “慢!!”展昭急道,待见对方闻言收势,又道:“来将且先通名!”
      对面夏将显是一愣,随即答道:“某乃大夏王驾下,大将安敏山是也。你待如何?”
      展昭强按下胸中怒火,道:“安敏山,可敢与展某打个赌么?”
      “打赌?”疆场之上两军对垒,打的什么赌?这可真是破题儿头一遭阿!本欲不应,但是却见那展昭寻衅似的扬扬眉毛,神态颇为倨傲,安敏山一时怒起,喝道:“如何不敢!”
      “好!展某若能空手夺下你手中之剑,便请你将苏宁古苏将军的尸首交与展某!”当下,展昭也不再罗嗦,言毕即从鞍桥摘下银枪,连同巨阙宝剑都随手抛于马前。
      这一下不仅惊坏了城上观战的开封府众人,更惊呆了那夏将安敏山,使得他不自觉地端详起对手:这个青年有一双清澄的眼睛,眸光里透着强悍,与他苍白的脸色极不相符。为什么?为了一名敌国将领的尸首,他要把自己年轻的生命放在剑尖儿上来拼……?审问苏宁古时早已问清,两人并无旧交。只因感激展昭一念之仁,苏宁古冒死送其出营,说什么想要“与展昭在疆场上光明正大地较量”,简直就是傻子,那个苏宁古!可是此刻,这个展昭竟然如出一辙!安敏山用一种研判的目光不住地打量对面被中原人称为“南侠客”的红袍青年。要空手夺我白刃?有意思!放大话还是有真料儿,二马照面立见分晓!“好!你若败了便下马就绑!”
      当下安敏山把人头绑在马鞍桥上,将手中剑挥舞生风、铮铮作响。两匹战马相遇,都发出低低的嘶鸣声。马的主人却屏气凝神注视着对方,仿佛这一场胜败就在眨眼之间。
      忽而一阵风过,卷起雪片。
      安敏山下意识地眯眼。机不可失,展昭猝然出手,右手成钩直取对方咽喉,却未待招式用老,陡然向下去拿对方持剑的右腕!安敏山反应也快,小腹急缩,右腕一翻,反手剑斩向展昭!展昭却不换招,反将真气聚在左掌,分明要用掌刀来驾这铁剑!
      城上众人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展昭身上,见他如此奋不顾身,几乎要惊呼出声。也正因为如此,当白玉堂走上城楼,第一个注意到他的倒是那位钦差大臣庞老太师。庞籍甫见到白玉堂,直吓得全身僵硬一动也动不得:天老爷呀,这个小魔头不是死了么!?在那个什么冲霄楼里,不是死无全尸了么?想起白玉堂的狠戾阴绝,庞籍就觉得一股冷风好像打从地府侵来直吹进骨头缝里!白玉堂看也没看庞籍一眼,径直从他身旁走过,上前与开封府众人相见。可庞籍分明听见耳语般带笑的“问候”:“太师,一向可好?”顿时体如筛糠。
      开封府一众见白玉堂平安归来,自是欣喜。更有四爷蒋平见到自家兄弟“死而复生”,激动喜悦自不必细表,抱住白玉堂就只是“老兄弟!老兄弟!”地喊,旁的居然一句都想不起了!五爷凤目里也含了泪,又道已在北门上见过了大哥。
      “行了!往后再说。你先给我下去把展小猫儿弄回来!”四爷扯着玉堂朝城下望去。展昭武艺上要胜出安敏山一大截,只是空手夺白刃岂是那么容易的,不免有些掣肘。
      五爷一见,两道剑眉立时竖了起来,“展昭何以赤手空拳?”
      先生叹口气,将展昭与安敏山打赌始末三两句话说与了他。白玉堂蹙眉,闷声道:“四哥,我不能下去!”
      “什么?我没听错吧!老五,你真的要放着他不管?”四爷瞪眼。
      白玉堂像是轻叹了一声,只道:“展昭做事素来有准。他若要做便一定有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他身上带伤,再下去恐怕……”
      蒋平一句话让白玉堂脸色骤变,也顾不得大人在场,急怒道:“既然带伤,为何开城应敌?长鸡岭已破,李元昊撑不了几日,我等只需据城固守,待日夏兵自退!”他连日来千里奔波、劳心伤神,此时急怒攻心,身体打晃竟咳出一口血。
      四爷在旁忙扶住了他,把之前庞太师无理相逼的事说了。白玉堂盛怒之下甩开蒋平,啐出口中鲜血,猛地回身狠狠盯着庞籍。蒋平见他袍袖带风,知他这是内力鼓动,生怕他一掌下去,那庞籍就得五脏六腑破裂死在当场!
      “老五!”蒋平刚想上去阻拦。只听包拯急斥道:“玉堂,不可放肆!”
      白玉堂却似没听见,一双眼瞪得通红,右边袍袖猎猎生风,连他腰间的宝刀都跟着在鞘中锵锵作声。那庞籍直吓得连话也不会说了,躲在亲兵侍卫身后,只管用手哆哆嗦嗦地指着白玉堂。
      “白少侠,还是快看看展护卫吧!”还是先生一句话管用。白玉堂这才撤了掌力,却不想就此饶了庞贼。他眼中阴毒之色未减,却蓦地换了张笑脸,闲聊似地道:“几年未见,太师府的后花园儿玉堂可是想念得紧呐!回京之后定登门造访……”忽然似乎放低了声音,可偏偏还能让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看看元昊送给太师的那千两黄金是不是十足的成色!”众人皆惊,怒目而视。包拯更是黑了一张脸。
      “你、你、你诬陷!”庞籍颤颤巍巍地喊道。
      白玉堂却只冲他阴黠地笑笑,不再理会,转而问包拯道:“大人,不知此处可有战鼓?”
      包拯似有不解,众人亦皆奇。
      白玉堂凝神望着城下之人,神情中怜爱与气愤皆有,心中却不由得气笑:苯猫!逞强猫!伤得七荤八素了还狂!空手夺白刃?亏你怎么想得出!“小猫儿要装下山猛虎,我岂能不成全?他既要逞英雄,我便给他擂鼓助战!”
      哈!?蒋平掏掏耳朵,再看众人都是满脸难耐。

      城下。
      展昭以掌做刀自是虚招,但安敏山竟被他唬得撤剑换招。展昭见对方忌惮自己武艺,不由弯了嘴角。他这一笑气坏了西夏将军,大吼一声挺剑便刺。展南侠巧妙闪躲,见招拆招,一路掌法使开是丝毫不肯退让。
      十几个来回走完,交战的双方都感到焦急。安敏山心头火起:对方是个带伤之人又赤手空拳,自己若拿不下他,哪还有脸回去!那边上,展昭却已有些微喘,他知道,这是苏宁古给他的丹药效力在逐渐地消退。此时自己经脉未通,药力一过内力尽失。若不能在三个回合里取胜……展昭紧握双拳,预备运起全身的真气孤注一掷,突然感到一阵滞涩,那药效退得竟这么快!?这里一分心,真气更加散乱,展昭额头已见虚汗。
      忽然身后城楼之上传来一阵阵的鼓声,有如金声玉振,时缓时疾:缓如轻骑远逝,渐行渐远;疾如惊雷骤发,轰然而至!展昭只觉那鼓声似知他心意一般,听而有感、心生共鸣……玉堂!当这个名字乍然掠上心头,展昭莫名地感到安定、踏实,胸腹中的真气也开始重新聚拢。玉堂回来了!好像这就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奇迹。
      二马再打照面。安敏山霍然发觉,对手像是转瞬间换了个人:眼中光华异彩,竟夺人心魄!展昭的嘴角忽然动了动,似笑非笑。安敏山还正在思索这代表了什么含义,展昭一路擒拿手已然使出,只不过这次的目标似乎不再是对手的剑,而是命!双眼、咽喉,各处重穴无一不成为展昭攻击的方向,手法快、准、狠。安敏山顿感不支,招式也自然乱了。破绽!安敏山为躲展昭来势,居然把右肘穴位处让出。展昭挺指戳去,安敏山只觉手臂酸麻,右手一松,宝剑已应声落地!城上一阵喝彩。
      展昭刚想送口气,直觉冷气袭面,却是那安敏山鞍桥上抄起方天画戟,一戟划来!“展昭,你道是空手夺白刃。这剑一刻不在你手中,一刻胜负未分!”
      展昭连连躲闪,奈何那画戟是长兵器,空手实在难以还击。城上四爷不由得高声喧骂,白玉堂却面带微笑,不疾不徐地擂着战鼓。“这一战展昭赢定了!”
      安敏山一番急攻下来,自觉已逼得对手无力还击,看展昭时却见他面无惧色,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安敏山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戟交左手,右手陡抬竟甩出一记袖箭。却不知那南侠乃是此中高手,手臂微扬,箭已被擒在掌中。顿时对面延州城上鼓声大作,直震得安敏山心烦意乱,己方也有八面战鼓同时擂动,怎么竟盖不过对方一面鼓?他又怎知这边擂鼓的是锦毛鼠白玉堂,鼓点夹杂着内力,你就再摆上八面、十面鼓也是盖不过他的!
      “安敏山,小心了,展某要取剑了!”展昭突然喝道。
      安敏山心一惊,不由自主地去看地上的剑。展昭等的正是这一刻,二马错蹬,骤然发难,双手抓住对方画戟中央,假意朝对方肋间戳去。安敏山下意识地用力前顶,展昭顺势借力将画戟引向地上宝剑,拿戟头上的月牙一挑,宝剑倏地飞上,他扬臂一抄,剑已在手!
      城上自是彩声不绝。那战鼓亦擂得震天。延州守军欢欣鼓舞,一时军心大振!
      此时安敏山再无话讲,只得如约交付尸首。展昭再见那苏宁古尸首不全,心下不禁又是一阵的痛。勒马转回城,乍然就见到城楼上一抹白,张扬飘逸!虽看不清面目,但展昭知道,那个人此刻定是轩眉而笑,眼角、嘴角,就连眸子里也一定是满满的笑意……渐行渐近,那人的轮廓也慢慢地清晰起来:许是擂鼓擂得热了,冰天雪地的居然赤膊着上身,一对儿鼓槌在手里抛着,鲜红的穗子随风起舞,带着色彩融在白雪之中……粉红粉红的,可不就是那一树一树的桃花儿!
      ……“你就是御猫儿?”……
      ……“阁下便是锦毛鼠?”……
      犹记初识君!或许从第一面相见就注定了一生的纠缠,不然何以原本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平白让林间风流旖旎的花瓣儿竟带出了一份情长?
      “玉堂,你回来了?”
      “猫儿,我回来了。”
      语气平淡得像今早才分离,但四目相对,此刻就算天地都崩塌了,胶着的视线也再不会离开对方半分!直到红袍的青年唇角溢出鲜血,双眼不甘地合上,身体从马上栽落。
      “猫儿——!!”白玉堂已早一步跃下城墙,堪堪接住展昭圈在怀中。城上人却又是一阵惊呼,一支冷箭夹风带雪地已至面门!可是箭快,人更快!白玉堂早在城上就注意到那个安敏山仍不服输,摘弓搭箭。众人惊呼未定,他已抱着展昭跃起,脚尖轻挑箭身,“嗖”地羽箭带着内力直射进安敏山的心口!
      安敏山尸身落马,西夏营中即时呼噪喧哗不绝。白玉堂抱着展昭落在马上,将人环在身前。战马在原地打了个圈,白玉堂勒住马,狠狠盯着夏营中央那杆明黄大旗,放声道:“李元昊,白某既能夜占长鸡岭,如今要退你这无粮之兵又有何难!”话音夹带着内力,直传到夏营御帐挑起的帘门中。元昊端坐正中虎皮帅位,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半晌吐出两个字:“攻城!”
      帐中将领却像是还未从震惊中缓过劲儿来,一时竟无人答言。
      元昊“啪”地拍案而起,怒吼道:“都聋了么!?给朕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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