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有座城之世阁之难》而一。

6、蜕鳞

　　阿寿还没来得及解释，虞望风便已冲到琐蛏身前，只一个照面，他便单手掐住了琐蛏的脖颈，生生地将他举起。
　　琐蛏被虞望风举起的同时，他怀中披头散发，赤身裸体，满身血污的琐蟾也从琐蛏的怀中摔落在地，掀起一阵尘幕。
　　“看来你们是丝毫不把我虞府放在眼里了。”他掐住琐蛏的那只手隐隐发力，琐蛏双眼外凸，嘴角溢出的鲜血滴落在生死不明的琐蟾的脸颊之上。
　　“风哥，你快住手！”阿寿慌忙扑到了虞望风身上，大喊道。
　　她颤抖着，用手撕扯着他抓着琐蛏的那只手的边袖，带着哭腔不停喊道“你快放手！”
　　虞望风心中一阵发紧，他用不可思议且略带心疼的眼神望着趴在他胸膛哭喊的阿寿。
　　突然，他掐抓着琐蛏脖颈的手一松，琐蛏重重地摔倒在地。
　　琐蛏的怒火和悲哀之情相互交织，先前他脸上褪去的奇异符文又再次攀爬上脸——
　　“滚！”
　　这一声竟把虞望风震出几丈远。
　　虞望风着实被惊住了，他没料到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子，竟有这般威能，能将他震出几丈开外。虞望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立即作势攻击，阿寿慌忙拉住了他，扑在虞望风耳边轻语了几句。
　　虞望风听完阿寿的话，神色突兀扭转，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狼狈不堪的琐蛏，又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躺在地上的未明生死的琐蟾，他并没言语，抱起阿寿率领部下尽数退去了。
　　……
　　“你醒了”
　　传凌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此刻这眼前的景象令她有些惊疑，他大致地打量了一圈眼前的这个环境，心中疑惑，而后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的床上，脑袋昏昏沉沉的。
　　传凌所在的这个这房间宽敞明亮，各类陈设精致，其主人身份必然尊贵，除此，这房间里还站着许多人，离传凌最近的是两位中年男子。
　　其中一位中年男子盘着发髻，身着白布长衫，把着她的手脉，貌似个医师。
　　而另一名中年男子则站在床侧，他脸庞上蓄着黑须，身着华贵自不必说，气宇形态也颇透出些不凡的意味，倒像是这屋子的主人。
　　这时，传凌胸口一阵剧痛，紧接着肚里翻腾，嗓子发干，自觉嘴里一股咸腥味泛起，突然一口黑红的血液被她喷出。
　　房间众人见状都面露惊色，一帮仆人打扮的女侍，赶忙迎上去帮传凌擦去了刚刚喷出的血液。
　　说来也奇怪，这些血液一吐，传凌反倒感觉身体和精神都轻松了大半，这种舒适感贯穿全身，倏而她又昏睡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三医师？”黑须男子神色紧张地向那医师打扮的人问道。
　　被称作三医师的，正是先前为传凌把脉的那位中年男子。三医师听问，摆手笑了笑道:“没事，这是她积压在脉道中的淤血，现如今吐出来了便是大好了。此下玉大小姐的筋脉舒缓了压力，如此便睡了过去，没大碍的，一觉过后，明早便能看到效用了。”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那黑须男子的紧张神色并未因三医师的这番话而放松下来。
　　三医师并不答，径直走到房内桌旁，拿起早已备好的纸笔，写了点什么。
　　黑须男子神情凝重，看着三医师落笔写了片刻，眼下明白，他这写的正是药方。
　　三医师写好药方，搁下笔，指着药方淡淡地道:“接下来让玉大小姐静养半月。这半月里每日用一勺晨露和一勺雪水混着半勺蜕鳞粉搅匀让她喝下。等到玉大小姐身子痊愈了，再到长灯神庙里请一盏清恶灯挂于她房门之上长燃一年，燃灯的这一年内你府中不可杀生纵欲，否则你家小姐就真的留不住了。”
　　黑须男子仔细的看了看那张方子，神色纠结，“这余下的都好办，只是这蜕鳞我不大通，还烦三医师指教。”
　　三医师见黑须男子发问，竟生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毕竟他深知黑须男子府上是以“尽知天下密事，万藏百州奇珍”而立足于九峰古都的。
　　三医师顿了顿，假以戏谑道:“都说府主你天下之事尽通达，竟也有不知道的”
　　黑须男子笑了笑，“那都是虚传的，老夫府上也只是爱钻研这道而已，并称不上‘天下通’！”
　　三医师见其有意谦恭，就也不再使那一套人情世故的言语说辞，“府主谦虚了。这蜕鳞便是海龙王每万年历劫后蜕下的鳞片。”
　　“啊？这……三医师莫要说笑了，海龙王何等凶恶，更何况它的蜕鳞不都是在它历劫后为补自身损耗被它吃掉了嘛。”听到三医师的话，黑须男子音量加大了足足两倍，似是听到了极不得了的大事。
　　黑须男子这一举动倒着实吓到了三医师，“我听闻，府主的府库中藏宝无数，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区区几片海龙王的蜕鳞也拿不出吗？”
　　“并非是老夫我不拿，只是它实在难得，尽管我府中诸多珍藏，却也缺这一项。”黑须男子神情纠结，不像是有意匿藏。
　　三医师有些恍惚，在房间里踱步拍脑，喃喃道:“海龙王的蜕鳞是最好的搭配考虑，如若确实没有，用山神心也不是不可以。”
　　黑须男子似是看到了曙光，双眸发亮，“山神心倒是有，只是这效用上会不会有什么偏差？”
　　三医师站定，对着黑须男子说道:“照我刚刚的方子，将这蜕鳞换成山神心即可，不过效用上……毕竟蜕鳞是海龙王自行蜕下的，其中药效温和滋补，但这山神心是猎神人强从山神身上取下的，自然药效会狂暴一些，其中蕴含的怨念和仇恨肯定会对患者的以后的性情各方面有所影响，其余倒没什么了。”
　　“那有什么东西可以克制这种变化？”黑须男子还抱有一丝希望。
　　“海龙王的蜕鳞！”
　　三医师似乎是知道他有此一问，便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黑须男子见状也不再发问，“好吧，那就谢三医师的此番辛劳，我已经备好车轿在外等候，酬劳和谢礼也已送到了妙春堂。”
　　三医师闻言也不好再多有逗留，于是便作揖告退，“府主客气了，小姐有何异样再行通传我便好了，我先告辞了。”
　　三医师走后，一位相貌稚嫩，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年悄悄凑到那黑须男子身边，低声问道：“爹，我前些日子为长姐备礼清点府库的时候，我记得府库里是有海龙王的蜕鳞这一项的，你这是何故啊？”
　　黑须男子闻言，并未立即回答，转身对着房间内一众仆从小厮道:“你们这几日屋前屋后的伺候着都辛苦了，如今小姐大好，你们这些人都有赏，可去府库那边领取百愈丸一枚。”
　　一众仆从小厮闻言，无不感恩言谢。
　　黑须男子接着又对着房间内穿着打扮略区别于他仆人的女侍沉声说道:“亚官，你留下！”
　　转头又对着房内身着华贵，气质出众，一看便知是主人家的几位道:“你们也留下！”
　　不多久，刚刚还塞满人的房里即时便空了下来。
　　黑须男子见众人退下，首先便对着那位名唤亚官的女侍道:“亚官，玉儿的衣食起居向来都是你操心的，这会子玉儿要大好了，你要越发的上心些。我想近来也毋须这么多人跟着伺候，人多了反倒嘈杂拥堵，你在这些里边挑三四个忠心仔细的来帮你照料小姐吧。”
　　亚官低头听着，表情并无变化，只低声答了个“是”。
　　黑须男子拿起桌上的药方，在眼前晃了晃，沉声说道：“现在，你马上出府，赶在三医师到妙春堂之前，拿着这张药方去妙春堂找大医师，问他是否可用。
　　你放心，送三医师回去的轿夫会路上慢行绕路，但你也不可耽搁延误！切记，不可让大医师将此事告与三医师，你知道怎么做！”
　　亚官上前接过药方，便应允道:“是，府主大人。”
　　黑须男子摆了摆手，示意让她走。亚官微微弓腰向黑须男子和余下的其他几人作了个揖便立即退了出去。
　　“金儿，你跟你四弟解释一下，为父刚刚意欲何为。”黑须男子看亚官退下，表情迅速转变，语气也冷了几分，此下他这一副极其严肃的样子，让房间里的氛围都有些冷涩。
　　一位束发长衫，面庞五官棱角分明，形容瘦削，手持折扇的英俊男子踱步走到先前在黑须男子耳旁发问的男孩身旁，想必这便是黑须男子口中的金儿。
　　“小堂，爹和我这些时日放手让你试手管理府藏，看来你又顽皮没有用心了。”说着金儿便用手中折扇打了两下那初初发问名为小堂的男孩。
　　小堂摸摸头，有些疑惑和委屈，嘟着嘴小声辩解道：“我又没有记错，确实是有啊，因为它上面盖了府中红印所以我还格外留意了一下，明明就是有的嘛。”
　　“确实是该打，连我都知道红印是什么。小堂，你是咱们府里的府主二少爷，你却不知道？”一名披着长发，刘海漫过眉毛，大眼溜圆，活泼青春的少女走到小堂的身边戏笑道。
　　“满姐，老师根本没细教我府印这一篇，我哪知道那么多？”小堂委屈极了，觉得根本错不在他。
　　“啪！”
　　谁料小堂话语刚落，又是一记扇子打上头。
　　小金斜睨着小堂，略有些气愤地说道：“小堂，府中女子不允承接府务，满儿何尝有老师教习，她又怎么知道呢？自己平时不专心，还怪起老师来，你这个样子，日后怎么来承接府务？”
　　“不是，不是还有大哥你嘛……”
　　“啪！”说罢，又是一记扇子上头。
　　“人总归要自食其力，你这样不争气，若是在寻常人家早就饿死了。我们府院这么大，在九峰更是响当当的世家大族，偌大的产业哪是一个人能料理的？你看爹也是需要叔伯相助的。”
　　金儿望着摸着头一脸委屈的小堂，深深地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别一脸委屈，我这就告诉你为什么爹要这么做，你自己看看你自己是不是该打！”
　　金儿看向立在一旁的黑须男子，黑须男子与他目光对接上，对他点了点头，示意让他继续说下去。
　　金儿会意，继续说道：“红印，说明这批货是极上珍品，需要府中各方紫印方能动用，这是祖上的规矩。知道为什么爹说没有吗？因为等凑完这些紫印一年都过去了。”
　　金儿刚想举起折扇，小堂就慌忙地抱头的，金儿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小堂听了这些默然不敢再发言，于是房间中突然诡异的沉静了好一会儿。
　　“这都不是紧要的事。堂儿你可知道我们府因何立足的啊？”黑须男子突然发言，目光远射，若有所思。
　　“尽知天下密事，万藏百州奇珍！”小堂小心翼翼的回答，生怕又要挨打。
　　“三医师家族世代名医，医术高明。前些日子去请医，平日大医师都是驻留妙春堂的，那日却竟也出去接诊了，而这常年在外的三医师竟然留在了妙春堂。”黑须男子目光深邃，语气里饶有些疑虑的样子。
　　“兴许是那日请医时，三医师刚好外出回来呢？”小堂猜测道。
　　“啪！”金儿又是一记扇子落到小堂头上，小堂委屈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并不知自己哪里又错了。
　　“妙春堂三位医师素来分工明确，大医师留堂看诊，二医生在外接诊，三医师采制药物。自你我识事一来，何曾出过偏差？如今有这变化是因为这位三医师的妻子快撑不住了。”
　　此话一出，不止是小堂，连满儿也听得一脸疑惑。
　　金儿似乎知道他们会生出疑惑之感，立马接着说道：“他这位妻子早年被人种下了奇毒，如今已是到了弥留之际了，三医师虽医术高明，但却无法救复自己的妻子。
　　不过，前些日子他偶然得到一本《百州奇闻》的书，上面记载了关于海龙王蜕鳞的一些奇特效用，其中一条便是驱万毒，肉白骨……”
　　“嘭！嘭！嘭！”
　　说着屋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黑须男子说话示意让外边敲门的人进来。
　　敲门之人会意进入房内，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被黑须男子派遣出去的女侍从，亚官。
　　亚官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了黑须男子，接着又与他耳语了几句。
　　黑须男子听完亚官的话，又阅了一遍纸上的内容，摆手示意让亚官退下。
　　金儿见黑须男子看完纸上内容，神色有些不对，便走到黑须男子跟前，黑须男子见他走来，便将手中纸条递给金儿。
　　金儿接过纸条，粗略打量了一番纸上的内容，瞬间他眉眼间便诞出惊疑感，不由地细声道:“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