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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天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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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寿见琐蟾神色突兀逆转,才自知失言,心中生出一丝恐惧。
阿寿刚刚的那番话根本是等同于将琐蟾天生的骄傲毫不留情的打翻碾碎。
琐蟾的双眼直直的盯着阿寿,他满布血丝的眼睛,仿佛下一刻就要泣血,“我心胸狭隘?我若心胸狭隘,我会特意出府告知你们我无能为力?
阿寿!虞夫人!你这番话说出来倒丝毫不觉得羞愧,你我之间究竟是谁心胸狭隘,不明是非?
时隔多年,你夫妇二人又来我门前撒野,真当老夫是纸糊的不成?”琐蟾血气上涌,头上的白发生长地更加迅猛。
阿寿心中莫名惭愧,真是觉得自己不该放出那番话语,平白惹出这些缘故,虽现在场面难堪,然她并不肯示弱——
“我又不会卜测,如何能知道你心中怎么想的,你此刻出来是不是只是想看看我等的笑话,也未可知。”说着阿寿便从地上站了起来。
琐蟾又听得阿寿这番话,反倒平静了下来,头上那些白发也渐渐返成了黑色。
“是了,你们一直如此,不识好歹不就是你们一直以来的脾性么!”
“琐蟾,只是卜一卦而已,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必如此苦苦相逼?”阿寿实在不想就此放弃。
琐蟾并不理会她,转身回府。
“琐蟾,你到底想怎样才肯帮我?”阿寿尖叫出声,歇斯底里,她已经无计可施了。
“我且帮你一次。”琐蟾停住脚步,轻声道。
阿寿愣住了,她没想到琐蟾竟然就此松口答应帮忙。
“叔叔,您不能再测了!”待在琐蟾身旁一直不见言语的小厮听得琐蟾答应了阿寿的请求后突然开口,试图阻止琐蟾。
那小厮原是琐蟾的亲侄儿,名唤“琐蛏”。琐蛏父母在一次大劫中双双陨落,琐蟾心中不忍看他孤苦,然而琐蟾又膝下无子,于是便将琐蛏接回家中,当成自己儿孙养育至今。
琐蟾对着琐蛏摆摆手,表示无事,让他不必多言。琐蟾瞥了一眼呆立在身后的阿寿,而后微微俯身与琐蛏耳语了几句,便背身回了府。
琐蛏听罢琐蟾的话,心中会了意。
他走到阿寿身前,眼色冷冽地上下打量了几番阿寿,语气颇不客气地道:“跟我来!”
阿寿并不迟疑,紧跟着琐蛏身后进入府中。
琐蟾的府院中摆设极其简单朴素,只有前府庭院中央的一汪莲池算得上别致清雅。
这府院虽布置粗浅,但一入内便可以感知其温养精神的好处,连呼吸都似饮蜜,于此久处更是精神荡漾,无比舒适。
阿寿紧跟着琐蛏的步伐,不多久,琐蛏便将阿寿指引到一处偏僻的耳院。
阿寿环视了周围一圈,见这耳院的地上满布着细小的黑色裂纹,围着这耳院的围墙上更是有许多似乎是被烈火炽烤过的痕迹,心中有些惊惧。
阿寿驻步于此,未几,这空无一人的庭院竟传出撞钟之声,仔细听来,却也寻不出这撞钟之声的源头。
阿寿心中打鼓,不知琐蟾让人带她来到这么一个荒废又惊悚的偏僻耳院干嘛。
琐蛏不动声色的站在一旁,闭眼思忖些什么,不多久,他嘴中念出一团稀碎的咒语,似乎在接引着谁到来一般。
朦胧间,琐蟾盘腿乘坐一浮空血红莲座,伴随着那团细碎咒语和神秘的撞钟之声降浮在这座庭院之中。
琐蟾先前的披发如今已被挽起,青色小衫也换成了一件轻红薄纱,他身围的轻红薄纱与他身下的血红莲座相互勾通,光晕流转,眉间此刻生出的红色佛痣与他双手结印的姿态,竟让他生出几分脱世的神圣之感,
因着薄纱的缘故,琐蟾的肌肤隐约可见。其肌肉线条,肤色气味,宛若一朵人形白莲被轻薄红纱轻轻围裹。
阿寿见此幕,脸上不禁泛起红晕,想起当年红尘旧事,竟生出回味之感。
只瞬间,她便自感羞愧,背身看地,不敢再直视琐蟾。
琐蛏应是司空见惯,并不见其眉目之上有任何波澜翻涌之状。
琐蛏走到琐蟾身前,将臂上的空篮向耳院上空一抛,被抛出的空篮在空中旋转几圈后,便停滞在了空中。琐蛏见空篮停滞,便立马盘坐在地,双手迅速捏诀结印,口中又再次念出一串晦涩的浓重咒语。
停滞在空中的空篮似乎是被琐蛏的咒语驱动,迅速于耳院上空旋转起来。渐渐,空篮之中跑出许多白色浓雾,不多久,浓雾充斥了整个耳院,遮掩住了天地。
说来奇怪,这雾虽浓,阿寿却依旧可以非常清晰的看见乘坐在血红莲座之上的琐蟾与正在施咒的琐蛏。
阿寿见到这番景象,心中突然警惕起来,毕竟她与琐蟾有诸多过节,现下若琐蟾不顾虞望风的警告,在这耳院中肆意对她胡作非为,她便不顷刻就完了。
她虽心中警惕怀疑,但也丝毫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待在一旁,低头思忖。
她心想,如若琐蟾有任何想要毁她的举动,她便立刻用袖中利刃割破手指,释放出单向血盟信号,通知虞望风来救她。
阿寿心下定下主意,一抬头,琐蛏突兀地出现在了她面前,惊得她往后退了几步。
阿寿心中暗暗思忖,“终于还是要对我下手了吗?”
琐蛏将手伸入怀中摸索着什么,不多时,他手中竟出现了一柄雪亮小刀。
阿寿心中惊恐,立刻用袖中利刃将手指割破。
“琐蟾,你果然还是不肯释怀,没想到你……”
阿寿还没说完,只见琐蛏双手将刀奉与她。
“虞夫人,此番卜卦,需要请你的一缕青丝。”
阿寿愣住了,原来只是要她的头发,她竟……
“虞夫人,请您尽快,不然时辰一过,便不能再卜了。”
琐蛏语气颇不耐烦,见阿寿愣在那里,更是略带怒意地催促。
阿寿听到琐蛏催促的话语才忽然回过神来,立刻收起袖中利刃,努力的将手上血迹揩在袖中,面色难看至极。
“虞夫人,您到底卜不卜了”
琐蛏本就不同意琐蟾为他们卜卦,见得阿寿如此怠慢,心中更加不满。
阿寿听得琐蛏再次催促,瞬间慌了神,立马拿起琐蛏手中的刀,胡乱抓起自己的一缕头发割下,大概是因为用力过猛,她的发髻突然松散了下来,然她顾不上许多,赶紧将发与刀一齐送到琐蛏的手中。
琐蛏拿到头发,瞥了她一眼,反身回到先前的位置。只见琐蛏右手拿着阿寿的头发,左手捻出一道火苗,而后将阿寿头发点燃,抛在了耳院之中。
“叔叔,好了。”琐蛏对着盘坐在血红莲座降浮在耳院上空的琐蟾说道。
此刻的琐蟾依旧是不动声色,超凡脱俗。
琐蛏说罢并不等待琐蟾回应,一个闪身便回到阿寿了的身旁。
琐蛏瞥了阿寿一眼,语气冷冽道:“虞夫人,请将手放在我的肩上。”
阿寿经过此前的教训,心中不敢再有猜忌,毫不犹豫的把手搭到了琐蛏的肩上。
琐蛏双手迅速捏诀结印,倏而他们便到了耳院之外。
阿寿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那耳院中已被一团白雾紧紧包裹,不见其中景物。
阿寿心中疑惑,看了一眼身旁的琐蛏,试探地问道:“小兄弟,需得多长时间啊?”
琐蛏只是盯着眼前的耳院,淡淡答道:“等白雾散去,自然就完了。”
阿寿听他这般应答,心中觉得好没意思,于是便不再出声,只是来回踱步。
等了许久,阿寿依旧不见耳院之中的白雾有任何散去的意思,心中莫名不安了起来。
突然,耳院上方翻腾起了一大片乌黑凶恶的雷云,其威势感觉能立即劈开天地。
琐蛏见这雷云突兀出现,神色慌张了起来,他眼白迅速变红,额头及耳根后青筋暴起,惊人至极。
“叔叔,你快停下来,这可是大天怒,为了这些人不值得。”
琐蛏说罢依旧不见耳院中的白雾有何变化,双手立即捏诀,瞬间消失在了耳院外,应是进入了那团白雾中。
就在琐蛏进去的瞬间,耳院上方的雷云突然暴动,翻腾不止,数道凌厉闪电从雷云中降下,直接劈落进耳院中的白雾。霎时,巨雷惊起,几声巨响将身在耳院之外的阿寿震得双耳流血,阿寿痛得捂着耳朵跌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雷云逐渐消散,耳院中的白雾也都渐渐褪尽了,阿寿从疼痛中缓过劲来,抬头一看——
耳院炸裂成了一处废墟之地,断壁残垣,简直触目惊心。先前旋转在耳院上空生出白雾的空篮也破碎在了耳院四周。
阿寿心中发怵,虽然疼痛减弱了一些,但她神智仍有些恍惚,她见白雾褪去,便颤颤巍巍地走走进了耳院,试探地走到背对着她的琐蛏问道:“这是怎么了?有结果了吗?”
琐蛏跪倒在地,脸上布满奇异的黑色符文,抱着不知是昏迷还是已经死去的琐蟾,呆呆地望着耳院中的某一处,眼神涣散。
琐蛏听到阿寿的声音,转头看着阿寿,脸上的符文褪去,双眼布满血丝,头上黑丝迅速转白——
“滚!”
阿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吓愣了,再往前一看,才看见琐蟾赤身裸体,披头散发,满身鲜血地倒在琐蛏的怀里。
阿寿被琐蟾这番模样直接吓得坐倒在地,她缓过神来后,起身想上前去看看琐蟾,不料直接被琐蛏一把推开。
“虞夫人,请自重!”琐蟾言辞冷漠。
阿寿看着琐蛏,心中有些惭愧,轻声问道:“琐蟾没事吧!”
“呵,你们这帮吸血虫,终究是把我叔叔吸干了。”琐蛏语气淡漠,神色不屑。
阿寿虽有惭愧,但听了这番话,心中颇有些不爽,“我也不知道会有如此大的变故!”
琐蛏心中怒火难掩,满头发丝由白转金,他冲着阿寿怒道:“今日早上叔叔一醒来便感知你那宝贝儿子出了事,料想你们夫妻会来找他,便立马摆阵卜测,不料却引发小天怒。
你们这些人永远只考虑自己,我叔叔已经告知你他对此事无能为力,可你们却还要步步紧逼。
呵,我叔叔心肠软,念旧情,却实在不该为你们这般人伤成这样。”
阿寿大受触动,心中已然颇不是滋味,眼泪竟不自觉汩汩而流。
琐蛏并不理会,抱起琐蟾,抬脚欲走。
“请虞夫人您自行离开这里,也永远不要再来,我琐蛏在此求您了。”琐蛏话音刚落,突然一声爆响传来。
“阿寿,你怎么了?”
虞望风带着几队人马突然闯入了耳院之中。
阿寿闻声,惊恐地抬头望向虞望风,才想起之前割破手指触发单向血盟之事。
虞望风见阿寿披头散发,双耳流血的狼狈模样,不觉心中暴怒,直接朝着琐蛏暴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