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开店日记》我有一碗粥

3、汤包 林爱党早早

　　林爱党早早地守在村门口的大槐树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旱烟。远远地就看见林妙想拎着大包小包，心脏就咯噔了一下，虽有点心疼钱，但其实更多的是纳闷，暗想往日闺女除了喜欢做做饭以外，并不是个爱花钱的呀。他走上前帮林妙想拎那一大袋面粉，问道：“闺女，你买这些东西干啥用啊？这东西可贵呢，你咋买这么一大袋子呀？”

　　“爹，有什么事儿，咱回家里坐着说。逛了一天了，我们仨都怪累的。”林妙想朝她爹眨了眨眼。

　　林爱党这才看见林妙想身后的谢靖轩和赵志伟，他假装咳嗽了几声，刚刚光注意林妙想手里的袋子了，好尴尬。“行。那咱们回家再说，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谢同志和赵同志今天也去县里了？”林爱党端着脸，作一副严肃的表情，脸不红，心不跳的。

　　赵志伟知道谢靖轩不爱说话，就抢着回答道:“今天我和老谢正巧要去县里买书，在县里碰见了就约着一块儿回来了。”

　　“爹，今天两位同志一路上挺照顾我们的，邀请他们明儿来咱们家吃午饭，您看行吗？”林妙想说。

　　“好呀，明天我们肯定好好招待的，只希望两位同志不要嫌我们家饭菜简陋。”林爱党笑得很热情。

　　“不敢不敢，同光村谁不知道林同志有一手好厨艺啊！”赵志伟看见前面是分叉口，拐个弯就到知青点了，说，“没差几步前儿就到岔口了，我和老谢就先回知青点复习资料了。明天见。”

　　回到家，林妙想把手里的东西都锁在橱柜里，招呼家里人都到客厅里来，一家人围着餐桌端端正正地坐着，脑子里都闪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孙凤娇是个急性子，耐不住先问道:“小姑啊，你把咱们聚在一起是有啥事儿吗？厨房的碗嫂子还没洗嘞。”

　　“嫂子别急，等会儿我就去帮你洗。”林妙想说，“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主要是想说个事儿。今天我和春花、黑皮去了趟县城，在家小饭店点了一道猪油渣炒小白菜和炒三鲜，你们猜花了多少钱？”

　　杨甘露脸上的肌肉微微地颤动了几下，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勤俭持家和林爱党是一脉相承。她强忍住喉咙里的尖叫声，说:“天杀的闺女哟！随便买几个馒头填饱肚子不就行了。竟然还去小饭馆点菜，吃两盘素菜也就算了，还吃猪油渣子！”

　　孙凤娇也高声呛道:“是呀，小姑子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昨天晚上是难得奢侈一回，咱家可不兴资本主义享受一趟。”

　　林青丰在心里琢磨了下林妙想的话，就给他妹妹捧场了:“就这两个菜能花多少钱？妹子你也别吊咱们的胃口啦！”
　　“一块钱！”

　　五毛钱意味着什么？五毛钱可以买十碗三鲜粉、五十根老冰棍、五十包瓜子......一双好鞋也不过五元钱。而林妙想一餐就花了一块钱！一想到这，杨甘露心抽抽地更厉害了。万幸，她还没看见柜子里的面粉。

　　“闺女，你买的那大包小包是要干啥呀”完了，竟还有大包小包。婆媳俩对视了一眼，头一回有心有灵犀的感觉。

　　杨甘露心痛难抑，目光里透出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妈，您别着急，听我慢慢说。妈，您看，就这小小的两盘菜就可以卖一块钱，这中间能赚多少钱？我的手艺如何，家里人都是有口共尝、有目共睹的。要是我也去县里支个早餐摊子，卖肉包和煎饼果子，每份利润平均一毛钱，一天卖两百份，也净赚得二十块钱了;再勤快些，中午卖个炒饭和香蕈饺子，至少也能赚个十块钱。半天下来至少三十块钱，一个月就是九百啊！妈，咱一年到头从早中到晚也才多少钱呐？”

　　这笔账算下来，老林家一家人都有点晕头转向了。

　　“妹子，真能这么赚钱？城里的工人一个月也才三十块钱哩！”林青山一面又觉得林妙想说得很有道理，一方面又觉得不可置信。要是赚钱这么容易，大家伙不早就奔向共同富裕了吗？再者虽然国家颁布改革开放的政策也有一两年了，但政策这东西变幻莫测，说不准的。

　　“不止，我还打听了三十平米的铺子一个月租金只要一百块，装修上心一点，两百块尽够了。县里最近不是要盖行政大楼吗？要是能包下工人们的伙食，不出一个月咱就能开饭馆，这赚的能更多。”林妙想开始给老林家构造更宏伟的蓝图。

　　一百块呐，这丫头可真敢想。但要是真像她说的这样，岂不是又可以再盖一层楼。此时此刻，众人脑袋里都在编织着像烟花般灿烂的梦。

　　“县里确实要盖楼，要想打下好名声现在确实是个好时机。”林爱党心里已经动摇了。

　　“妹子，哥支持你！你的手艺肯定能行。”林青丰这个妹控是不会甘于人后的。

　　“那要不就试试？”林青山看爹和二弟都点头了，也跟着附和道。主要还是对林妙想的手艺有信心。

　　“我也支持姑姑！”黑皮举手表示赞同了。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我看姑姑能行。”连一向爱唱反调的春花也坚定不移地站在林妙想这一边。

　　杨甘露和孙凤娇对视一眼，在一家子女儿控/妹控/姑姑控里生活，真的太难了。“那就先试一个月看看吧！现在农事还不忙，到时候闺女你负责做饭，我负责帮你叫卖和收账。这两天你们哥俩就帮你们妹妹把物什准备起来吧。”杨甘露发话作最后的反抗，想必不久就会向美食投降。

　　“有你们的支持，我肯定能把早餐摊子办得红红火火。”林妙想总结陈词。
　　......

　　有不少人难以区分\"小笼包\"、\"汤包\"和\"灌汤包\"的概念，但林妙想是从不将它们混为一谈的。小笼包的收口同平常的包子一样，在上面捏出褶子，而汤包是在下面，像是倒放的，看上去圆滚滚的。

　　从馅儿来看，汤包肯定要加皮冻，这是做汤包非常重要的材料，加进去以后可以使肉馅变稀，搅拌后冷却凝固使肉馅成团，蒸后皮冻融化就变成了汤，小心咬一口，四方汁溅开，吃的时候要小心嘴唇会被粘住。而灌汤包，林妙想认为是外地人的叫法，他们可能以为汤是灌进去的。

　　包汤包的手艺是林妙想跟玉华台的大师傅学来的，大师傅他的手艺高强，拿手菜很多，所做的汤包，算得上是独门绝活。

　　他做的汤包有\"摆放如雏菊，提起如灯笼\"的美誉。刚蒸出来的汤包，一个个乖巧地趴在蒸笼里，就像绽放的野菊花，仿佛吹弹可破的外皮，汤汁晶莹透亮，圈圈褶皱，汤汁面皮与蒸笼底部紧紧地贴合在一起，使其近挨又不粘。用筷子轻轻提起汤包中间封口之处，鲜香的汤汁瞬间拧作一团，全集中在薄皮的下端，好似手提的灯笼。无不显露出其精湛的手艺。

　　林妙想先把皮冻蒸熟，使其遇热融化成汤汁。再把猪皮剃下来放在锅里煮一下，煮熟后把连着的肥肉刮得干干净净。切成小条，放点姜片加水煮。煮到有点粘稠，就把姜片夹出来，然后把汤倒进碗里冷却。

　　林妙想取三分之一的烫面，剩下的正常用冷水和面，面和好后，盖上盖子醒面。包子皮必须要是烫面的，比烫面饺的面还要稍硬一点，否则包不住汤。

　　面团醒好后搓成长条，切成小方块，擀成半透明状的面皮。汤包里要盛汤汁，自然肉馅儿不能塞得过多，塞多了也容易显得腻味。

　　林妙想包汤包时先用左手掌托着面皮，把肉馅放在面皮的中间，手心稍稍向下弯，用右手的手指和拇指把面皮捏起来，然后用左手的食指把旁边的面皮推向右手食指的位置，形成一个细褶。右手捏住褶子，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出第二个褶子，并把第二个褶子和第一个褶子捏在一起，以此类推，直到汤包包好为止。包好后，便可以放进蒸笼里了。

　　一开笼，黑皮就从蒸汽中看见八个圆鼓鼓的汤包。随着蒸汽渐渐散去，它们的皮慢慢收缩，变得有点扁，透过半透明的皮能看见包子里滚烫的汤汁。

　　还没来得及听林妙想\"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忠告，黑皮就迫不及待地用筷子夹起一汤包并迅速地送进嘴里，同时汤包里滚热的汤汁“嗤嗤”地向外飞洒，不凑巧，正溅到春花的脸上。包子里的仅存的一点热油瞬间烫得他舌口发麻，手舞足蹈。

　　林妙想边拿干净的毛巾给春花擦脸边打趣道:\"很早以前我就听过一个笑话，我还当是人蒙我的，今儿我算是信了。说是有两个不认识的食客拼一张桌子吃汤包，其中一位一口咬下去，喷了对面客人满脸汤汁。但他却毫无所察，低头继续猛吃。对面的客人很沉得住气，不动声色。堂倌在一旁看不下去，赶快拧了一个热手巾送了过去，那位客人却不疾不徐地说：\'不忙，他还有两个包子没吃完哩。\'你今天把汤汁溅到春花脸上，怕是没那么好运了。 \"

　　谢靖轩在一旁科普说:\"这汤包在吃法上可是有很多讲究的。有言是“先开窗，再喝汤，一口吞，满口香”。根据前人的经验，要先在中间开个小口，用吸管吸出里层的汤汁，待到外皮完全包住肉馅时，再一口吞掉它，满口的肉香皮香瞬时在舌尖舞蹈，极是清爽畅快。\"
　　林爱党说:\"今天真是长了见识，再不知道吃包子还有这么多讲究。\"

　　赵志伟说:\"林同志的手艺果然不同凡响，这褶子捏得可真够漂亮的。\"

　　林青山问:\"那依谢同志看，小妹摆摊卖这汤包可有赚头\"

　　\"林同志要摆摊儿呐\"赵志伟问。林妙想微笑着点头。

　　谢靖轩小心翼翼地将汤包夹到碗里，细细品味一番，评价说:\"肉馅比较紧实，就像一颗有弹性的肉丸，微微甜，鲜味刚刚好，葱姜味还好没有掩过鲜肉的香味；皮比较有弹性，筋道，不会粘牙；汤汁清亮，不浑浊。林同志的手艺摆摊儿那是绰绰有余。\"

　　“谢同志都说好，想必是错不了的。”本来还有点担忧的林爱党彻底安下心来，“闺女，这几天爹和你哥肯定帮你把摊子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