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开店日记》我有一碗粥

2、香蕈饺子 第二天一大

　　第二天一大早，林妙想就到厨房来做香蕈饺子。从前逢年过节，林妙想的母亲总要做香蕈饺子。这香蕈又名冬菇，在菇里应算是最为鲜美的了。林妙想的母亲曾以明前龙井炒香蕈，淡而不寡，禅意十足;或者是用几片火腿肉炒，香蕈的嫩滑与干柴的火腿肉交织在一起，回味醇香悠长;又或是用米酒醉之，尝上一口便快活似神仙。只是说起风味独特来当属一种叫干巴菌的了，肉质干脆，酷似腌牛肉干的香味，吃过的人都念念不忘。这东西其貌不扬，与海里的珊瑚很相像，灰扑扑的。汪曾祺说它像被踩破的马蜂窝，这比喻是很精妙的。干巴菌只能在大自然中生长，自然就夹杂了许多松毛、草茎、沙粒，要想洗干净并不是件简单的事，说上一句\"吃菌两分钟，清洗两小时\"也不为过。洗净后与青辣椒和猪肉同炒，入口细嚼，好吃到你舌头都想要吞掉。那味道，竟是有农家米酒的醇香，有腌黄鱼干的咸香，苏州风鸡的酥香，宣威火腿的风味，还有松毛那清香的气味......

　　先端一大碗香蕈汤上桌，将素馅饺子油炸至酥脆倾入汤中。嗤啦一声，香蕈香气便向四周迅速散开，味道奇特，闻着直叫人流口水。

　　\"姑，好香啊！\"黑皮说。

　　\"姑今天做了香蕈饺子，快点洗漱吧！\"林妙想说，\"吃完早饭你带姑出去转转。\"

　　\"这香蕈饺子竟然比猪肉饺子还鲜。\"林爱党露出满意的笑容。

　　\"除了咱妹，谁也做不出这样好吃的饺子啊！\"林青丰深吸了一口汤汁。

　　\"难怪小姑要争着做饭啊。\"孙凤娇也心满意足。

　　不一会儿，一脸盆的香蕈饺子就被解决了。

　　......

　　\"春花，你们打哪儿去啊？\"东家小乔来了。

　　\"我姑想去县城里转转。\"春花说。

　　\"林同志，你们也要去城里吗？\"一名肤色黝黑高高壮壮的男知青边说边向林妙想这边走来，\"我和靖轩想去城里淘换复习资料。要不我们一起去吧\"

　　林妙想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谢靖轩，见他微微颔首，说:\"行，那就麻烦你和谢同志路上多照顾我们仨了。\"

　　同光村距离县城大概有二三十公里，不算近，坐驴车也要两三个小时。一路上谈天说地说说笑笑，一行人倒也算相处愉快。

　　刚到县城，姑侄仨就和两位男知青分开行动了，五人约好下午三点在县城外的一棵老槐树下集合，再一起回村。

　　\"林大队长家的小闺女可真漂亮，就是上海城里也难得有这样水灵灵的姑娘。\"赵志伟——那位面色黝黑的男青年说。

　　谢靖轩没有接话，表情很冷淡，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昨晚的饭菜倒是挺美味的。\"

　　赵志伟觑了一眼谢靖轩的表情，用手搂住他的肩膀:\"嗐，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姑娘能让您老红鸾星动。\"见谢靖轩瞟了他一样，又把手撤了下去。

　　另一边姑侄仨在各色售货铺里逛得不亦乐乎，就像是回到水里的鱼。有卖布匹的，赤橙黄绿青蓝紫，还有带红牡丹、矢车菊和向日葵等花样的;有卖小吃的，街上到处都是\"卖糖葫芦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一斤自制茄子干只要两毛钱\"\"三鲜粉一毛一大碗哟，不好吃不要钱咯\"的呼喊声;有卖报纸的、小黄书的、糖果的.....

　　\"姑，这条裙子真漂亮。\"春花说。

　　\"姑，这鞋才好看呢。\"黑皮指着一双白色的回力鞋。

　　\"你这什么眼光啊？\"春花满脸不屑。

　　\"我是君子，不跟你计较，哼。\"黑皮反驳说。

　　林妙想看着他们斗嘴觉得挺可爱，说:\"姑姑赚钱了，就带你们来买。\"

　　一路走走停停，林妙想发现摆摊儿的卖零食小吃居多，开饭馆的又以家常小菜或是做流水席面居多，早餐铺也多是小馄饨、三鲜粉等不易携带的食物居多。她还打听到县城里马上要修行政大楼，工人们伙食的解决是个大问题。也许这段时间她正可以积攒名气，拿下这个大工程。她心里有了主意。

　　林妙想打算带春花和黑皮去一家还算干净的小店吃午饭，顺便打听打听租店的价钱。

　　\"姑姑，我们还是去吃路边的小馄饨吧？也挺香的。\"黑皮轻轻扯了下林妙想的袖子。

　　\"没事，爷奶给了我钱，够花，再说了，我们也难得上一回城。\"林妙想看了看菜单，又向店主招呼说，\"来份猪油渣炒小白菜和素炒三鲜，再来三碗米饭。\"

　　\"好嘞，马上来。我先给你们倒杯茶吧。\"围着红围裙的大婶跑过来，热情地招待他们。

　　\"婶子，我看你这店挺干净，装修得也挺阔气，花了不少钱吧？\"

　　\"那是，不敢说咱家味道最好，但这一条街咱家绝对是最干净。钱嘛，确实也花了不少，林林总总也要一百来块吧！\"那位婶子的眼神很激动，声音也很高昂，看得出来她确实挺骄傲。

　　\"嗐，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哪。\"黑皮叹了口气，脸上惊讶的表情一览无遗。

　　婶子被黑皮的话逗笑了，接着又说:\"也就还好，跟国营大饭店比不了的。\"

　　\"这铺子是我自家的，不要钱。不过若是租出去怎么也要一百块钱一个月吧？毕竟咱这店面地理位置好，又宽敞又干净......\"婶子话还没说完就去端菜了。

　　\"姑，你打听这些做什么，你不会想开店吧？\"春花问道。

　　\"春花，你说姑姑的手艺怎么样？\"林妙想反问道。

　　\"在咱们同光村绝对是顶呱呱，但在这县里......\"春花有点犹疑。

　　\"咱姑在县里肯定也是顶呱呱！\"黑皮毫不犹豫地说。

　　\"我看县里外出觅食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刚我们不还看见不少外地人，做饭开馆子肯定有市场。\"林妙想摸了摸春花的头，算是安抚。

　　菜和米饭端上桌了。小白菜青青的，看着很嫩，裹上一层薄薄的猪油，闻着格外的香。虽然猪油渣子很少，但也聊胜于无，算是道半荤了。素炒三鲜用的是木耳、杏鲍菇和胡萝卜，黑的、白的、红的摆在一起倒也很和谐，夹起一筷子，嫩滑的杏鲍菇、软软甜甜的胡萝卜和脆脆的木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咸甜交织，口感挺让人惊喜，在家常饭馆中绝对算得上中上水平。不一会儿黑皮就又加了一碗米饭。

　　吃完午饭，对租金有了数，林妙想打算再去菜市场考察考察。说是菜市场，其实并未形成规模。大多是附近村镇的农民挑着新鲜的自家种的水灵灵的小白菜、茄子、水芹菜、豆角、扁豆等蔬菜，沿着一红砖砌成的围墙形成一条卖菜小道。这类蔬菜往往是最便宜的，最贵的当属茄子，但也不过五分钱一斤。也有在河塘捞了鱼送到集市叫卖的，有鲤鱼、草鱼、鲶鱼、鳜鱼等，看着就很新鲜，有些天真不食人间烟火的鱼儿还在吐着泡泡，鱼贩子周边弥漫着一股水腥味。还有卖豆腐的，白白嫩嫩，切成端端正正的小块，无论是做成豆腐脑、豆腐包子、豆腐乳，还是小葱拌豆腐、麻婆豆腐、米粉煎豆腐，都是极美味的。拐个弯就到了猪肉铺子，排骨、猪后腿、猪肝、猪大肠、猪肚、筒骨、瘦肉、肥肉、肥瘦兼备的五花肉等全都被码得整整齐齐，切肉的屠户大都高高壮壮的，油水想来很足。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三点，林妙想拎了一大袋面粉、一小袋芝麻、猪皮和一小块猪肉，春花买了根粉色的头绳，黑皮买了包五颜六色的糖果，姑侄仨都满面春风、志得意满、载兴而归，只是有点儿意犹未尽。

　　谢靖轩和赵志伟淘换了几本新鲜出炉的教辅资料，随便在县城里打了个转儿，早早地就在槐树下等着了。

　　\"不好意思，谢同志、赵同志，让你们久等了。\"林妙想说。

　　\"没事，是我们结束得早。你们不常来，逛得兴奋些也是正常的。\"赵志伟说。

　　\"明天中午我家做包子，你们俩要是得空，也过来尝尝吧！\"林妙想说，\"也算是感想你们两位同志今天的照顾。\"

　　\"昨晚的菜包饭味道真是好，想必林同志的包子也有不同凡俗之处。\"谢靖轩说，广州的奶黄包、苏州的蟹黄包、天津的狗不理、上海的生煎包、南京的汤包、新疆的烤包子在他脑子里都溜了一圈，竟还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林妙想、春花、黑皮和赵志伟四人都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