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界以南》然芜

50、第50章 如果……没有如果

　　“您喜欢这里的环境么？要是不行可以换。”她诚恳地向恩人询问。“不用不用，俺喜欢这里，这里可好了。”她转身对负责人说：“孙部长，这位是蓝宇的恩人，他不喜欢闲着，但是不能累着，以后蓝宇总部青年员工宿舍大门的看管工作人员中就加上韩老伯，应该没有问题吧。”孙部长笑吟吟地说：“董事长，没有任何问题，韩老伯是董事长的恩人也就是我孙某人的恩人，一切，放心交给我。”部长对韩伯谄媚地笑，韩伯直愣愣地点点头。
　　“嗯，孙部长，韩老伯的工资必须和其他人一样，但是唯一一点，老伯身体不好，他累了立马就要换班，这点必须要保证，而且，如果老伯哪里不舒服，你必须要在第一时间通知我。”这些不容违背的话让韩老伯不好消受，“不用不用，就把俺这老头子当成普通员工，介些都不用。”“没事，韩伯，蓝宇是阿轩父亲一生的心血，未来这一切都是阿轩的，现在是我们该报答你的时候，您不用见外。”
　　孙部长握着韩伯的手，“韩老伯，欢迎您加入我们的队伍，我代表后勤部欢迎您。”韩伯稍稍放松对孙部长的警惕，“俺很高兴来到这里，以后多多包容俺，俺就开心了。”于晴觉得自己能为这位恩人做的事情实在太少，给钱，不要；给物品，不要。或许，一个质朴的善良人，在他的内心深处，老了能够有安安稳稳的生活，身边有可靠的人照顾，对他来说，这已经是莫大的恩赐，还求什么呢。

　　近些日，南宫集团忙作一团，匆匆忙忙的人群木讷呆滞地上班下班，天天提心吊胆生怕顶头上司不爽。
　　“啪！”南宫穆火大，没有一份方案让他满意，相反，在他看完这些人的方案之后，他竟然感觉到南宫集团这次与蓝宇的战役将会一败涂地，他的骄傲与自信突然湮灭，转而愤怒。“这些就是公司重点培养的精英写出来的东西？你、你、你、看看，看看，这些正常人都可以copy出来的玩意，你们这些工作这么久的职场人不觉得害臊？”
　　会议桌沉默得可怕，有人突然间“呃”得打嗝，这个正常的生理反应似乎打扰到南宫穆，他继续带着轻视的口吻吼道：“饭桶！”

　　蓝雨轩呆在阿爸新到的宿舍，坐在椅子上一直沉默着。他明白，现身为学生的自己根本就不能让这十年来含辛茹苦养育自己、教导自己的阿爸过上她所能给的这样的生活。为了姐姐为了奶奶，也为了阿爸，他没有选择，只能任她安排回家。家？一个没有爸爸的家，他苦笑。
　　“孩子，去租房里收拾好东西，搬去吧。”韩伯明白，这孩子终究要回去了。蓝雨轩嗯一句，愣愣地离开，“阿爸，我走了。”韩老伯抿着唇弓着背出院门，一直目送蓝雨轩到路的尽头，这孩子曾经跌跌撞撞地从医院走出来，现在又要跌跌撞撞地回去了，这是命。他想。

　　“小默，你在哪里？”“喂，欧阳，我在回家的路上，你怎么上气不接下气？”蓝雨默并没有注意到弟弟的表情不对劲，“没事，跑急了。你很快就到家吗？”“嗯，快到了，就差五分钟，那你明天还上课吗？”“明天礼拜天，没课。怎么了？”她笑，谢谢好友的关心。“我听小汐说你之前……”“哦，我没事。现在挺好的。欧阳，我现在有点事，先挂了。”“嗯。”他悻悻地挂上电话，拉着行李不知往哪边走，他复又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蓝雨轩的电话响起，他拿出来看一眼又把手机放回口袋，“阿轩，怎么不接？”她知道，阿轩内心的矛盾，只不过她想到别处去了。“刚才你不是说就要到了吗？待会我再回电话。”蓝雨默浅握弟弟的手，发现弟弟的脸竟突然红了。她莞尔一笑，握着手，没说话。
　　蓝奶奶老早就等在门口等待孙子归来，蓝姨笑道：“老夫人，别着急，少爷就要回来了，您在里面等也可以。”“没事，在门口看着孩子回家，心里高兴。”蓝姨看着兴奋异常的老人，感慨万千。在这里呆这么久，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大房子终于不用再只有寥寥几人，空空荡荡地吃着美味的饭菜，寂寥地说着留有回音的话。
　　“来了，来了。”车子还没有停稳老人就迎上去，见阿轩下车，她握着孩子的手，亮着双眼盯着在自己昏迷的时候离开的宝贝孙子，而此时再次相见，已是十年。“轩轩，我的孙子。”老人家心情激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低头老泪纵横。“奶奶，我回来了。”老人抬头让自己笑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今天是个好日子，要笑要笑。”蓝雨轩握拳擦拭奶奶脸上的泪水，这么些年，她老了。愧疚在那一刻滋生，如果……不，没有如果。
　　那边，蓝雨轩看见她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蓝雨默对把正行李搬出来的司机说：“王伯伯，您技术真好。司机放下行李，咧嘴笑，“小姐过奖了。今天第一天上班，承蒙小姐照顾，以后很多事情还需要适应。”“嗯，王伯伯，您现在可以回家，明天再过来。”见司机开车走了，蓝雨默笑道：“好了，奶奶，阿轩回来了再也不离开我们了，我们进去啦。”在路的那边，掩藏着一双眼睛。
　　蓝雨轩盯着大厅里的那张照片，不错，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记得那日爸爸把项链带着自己脖子上，他觉得痒，爸爸还挠他的胳肢窝，父子俩嘻嘻哈哈地打闹，过了一会儿就拍了这张照片。他一直盯着这照片，豪华的装饰，这照片放在这里一点都不合适，他抬手放于胸前，那项链……还在不在琴行老板手中？客厅椭圆状桌上，什么打开着，里面似乎有什么。他近看，这不就是爸爸留给他唯一的礼物？他把它放在手中，如获至宝。
　　昏黄的灯光下，记忆之匣打开，记忆里的爸爸，记忆里的姐姐，记忆中的奶奶，当然也少不了她。这些一直被掩埋的过去，如果今日没有相遇，它们永远不会这么真切地被唤醒吧。如果生活轨迹一直没有变，依旧和以前一样，那么，现在的自己又在哪里？如果没有那年那日的走失，贸贸然愤恨的离去，现在的自己是不是和南宫一样，明明拥有一切却觉得自己一无所有。恍然间，他听见姐姐在说话：“阿轩，我给你戴上。”它凉凉的触觉让他的视线聚拢，重又回到那照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