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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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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不多久,一杯飘着浓浓醇香的咖啡摆放在了眼前。纤长的手指,轻轻搅动着深褐色的液体,举杯唇间,让舌尖的味蕾,细细的,尽情的在那份苦涩里自然流转。嘴角,划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透着,若有似无的哀伤。
自嘲似的低叹了一句“原来,这就是清咖的味道。”
原来,这就是他喜欢的味道。闭上眼,记忆如海,奔卷而来。那个凄冷的夜,男人绝然离去的身影,女人绝望无助的痛泣,还有,另外一个女人,如水般宁謐的浅笑。
那年,他十八岁。冷静的,寞然的,审视着眼前那幕世间早已重复上演无数遍的电影。
只是,他没有猜对电影的结局。
女人疯狂地撕打情敌的时候,拉扯间,竟对来往的车流毫无察觉。清晰的记得,当时一道刺眼的光线,心脏瞬间的抽痛。致命的,随着睁开的眼,一点一滴,一步一步,蔓延开来,乃至,痛到,没有了感觉。
那天,也像今天一样,绵绵的细雨。
记忆中那张永远温厚沉稳的脸,就这样,静静的,毫无血色的躺上柏油马路的中间。脸的主人,艰难的睁开眼,伸住那颤抖不停的手,挣扎着抓着他的臂膀,气若游丝:“忆洛,不要恨她,永远不要恨她!”
无声的点了点头。与死亡相比,恨意渺小得如同空气中的尘埃。
只是大家都没有想到,这,竟然是尹慕槐——他的父亲,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遗言。
母亲受不了沉重的打击,大病一场。等他回过神来,竟再也找不到另一个女人的身影。等母亲身体渐好,他选择了出国留学,杭州,有太多太多的回忆,不愿思及。如果不是需要继承父亲遗留下来的公司,如果不是前两个月接到母亲心脏病突发的讯息,他也许会永远留在美国,不再回来。
有些东西,越得血缘至亲,越是无法释然。
命运,总是奇妙得让人轻叹。如果不是鼻尖嗅到的咖啡香如此清晰而真实,忆洛永远不会想到,他竟然会碰上她!
秦洛,那个父亲,一辈子唯一爱的女人。
还有……
“怎么想到喝清咖?”
一阵低柔的声音响起,睁开眼,拉回现实的回缘。忆洛眉眼一弯,轻声一唤“秦姨!”从不轻易向人许诺什么,一旦许下了,就一定会做到。
“是因为那个女孩?”秦洛笑了笑,对于忆洛如此的答非所问,无以为意,又似习以为常。如今想想,第一次在莫离居看见忆洛的情形还历历在目。震惊之余,坦然处之。九年不见,他的眉梢眼角,越来越像另一个人了。
“哪里。”他微微一笑,眼神飘向了窗外。
呵呵,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身为过来人,她怎么会看不明白呢?自从在这里,碰上江南后,永远都比她早来几分钟,永远坐在她后面的一个座位,永远只会的凝视着她的背影,或者偶尔微微侧过的脸。静静的,像是欣赏一幅美丽的山水,只怕一个呼吸,都会惊扰画中的可人。
要不是今天的突发状况,恐怕他是这样,一直静静的,永远下去。
一阵久久的静默。忆洛先自开口。
“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这样爱喝清咖。原来,那是思念的味道,噬骨的思念。”
“或许吧。如果可以,我倒希望你永远不要明白。”因为等你爱上这种味道的时候,但代表,你已经在忍受那铭心的痛。
后面那句,秦洛并没有说出口。因为从忆洛眼里点点的柔情里,她已了然,为时已晚。
怔忡间,忆洛已经起身,一手扶着笔挺的浅灰色风衣。185cm的标准身高,欣长而均匀的体形,让他成为名副其实的衣架子。
“秦姨,我先回公司了。敢天我再来看你!”
看她?依她所见,是看另一个人吧。
不知怎么的,第一眼见到他起,不,从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起,秦洛都把他视作自己的孩子,哪怕,她并没有这样的资格。
尹忆洛——思忆,秦洛。
餐桌上,简单的三菜一汤,安静的摆在桌子上。江南取下了围袋,顺便,拉开了厚重的双层窗帘,她不喜欢雨,却喜欢雨后的微风。轻轻,柔柔,带着稠稠的湿润,属于江南水乡特有的格调。
“若琳,吃饭了。”
风儿飘拂下,窗口的自制小木牌,左右摇晃,几个可爱的涂鸦字,很有若琳的的风格“若南小屋!”
“来了来了。好香啊。江南,我猜猜一定是我最爱吃的梅菜扣肉对不!”说话间,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亲昵的圈住江南的脖子,垂涎欲滴的样子。
“先去洗手,没有人和你抢!”拍了下脖子上的“累赘”,江南一脸柔和的笑意。
“我倒希望你和我抢!”若琳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摸摸你的腰,SIZE实在太小的吧!你不知道男人都喜欢有料一点的女人吗?”
是吗?好像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吧。盛好了米饭,递给已经从厨房跑出来的潘若琳,时间刚好。
“你管好你的庄明辉就好了。”庄明辉是若琳男朋友,一个老实宽厚的男人,现在在一家广告公司当总经理特助,听说,很受器重。
“别提那棵木头啦。当时我怎么会选了他呢?”塞了一块肉到嘴里,使劲嚼着。仿佛把一肚子闷气都发泄在那块肉上了。
“他又怎么惹到你了?”舀了勺汤,蕃茄蛋花汤,是她喜欢的味道。
“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可恶。昨天加了一晚上班,我扔下手中成堆的报告陪他一起吃晚饭,结果,他居然去给他那永远不知疲倦的老板送药,理由竟然是现在是哮喘突发的时节。他家老板出门的时候把哮喘喷剂落在办公室了。下着雨,他开着车满城跑,那老板居然坐在西湖边的一家咖啡馆,悠哉悠哉的喝咖啡。我快气炸了。”
西湖边,咖啡馆,哮喘药。江南瞟了瞟放在沙发上的包包,手微微一停。
“你知道他们公司的老板叫什么吗?”
“诶!嘿嘿,你认识啊!”若琳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江南平静无澜的脸庞。她这个死党,从来不会关心陌生人的蜚长流短。难不成……
暗暗抑住偷笑的嘴,潘若琳努力思索着明辉偶尔会提及的名字,半晌,激动的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说道:“尹忆洛!”
“咳咳”汤水竟然跑进了气管,是过于惊讶的关系吗?
这个世界,真的很小。
不过这样也好,办起事来,更加方便了点。
晚饭后,江南从包包找到一瓶未开封的喷雾剂,递给了若琳。
“这是什么?我又没有哮喘。”眨着圆圆的大眼睛,若林一脸茫然。
“这个,你交给明辉,让他转交给他老板。顺便替我说句,谢谢!”脑海里,闪过那抹温暖的笑意。一瞬而已。
“为什么不亲自转交呢?啧啧,我错过什么精彩的好戏吗?”
“没有好戏。明天我要去杂志社一趟,稿子还有一个结局要赶,今晚,估计要通宵了。这个,就拜托你了。”
说完,江南转身走出若琳的房间。
为什么不亲自转交?躺在床上,江南静静的看着发白的天花板发呆。于情于理,她都应该亲自表达谢意才对。可是那双眼睛,那抹笑意,那丝暖意,都让她清楚地感觉到刹那的失控。
这样的失控,是她恐惧的,害怕的。因为,她还在等。等着一个只在记忆中,出现的人。
“咚咚”的敲门声,未待她的回答,潘若琳小巧的脑袋已经探了进来,非同于平时的大大咧咧,现在的她,显得有点忸捏。
“小南…………那个……”
能让她这样犹豫开口的,永远只会是一件事情。
“又到要开同学会的时候了吧。”江南主动开口。
“恩。刚才接到通知,你……”
“不去。如果你去的话,也别和任何人说起我。”屈膝,坐在飘台上,她的眼眸暗垂,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
江南。还是忘不掉吗?“听说,这次他们两个都会来!”
沉默,让人窒息。
明显得看得出她听到后身子明显的颤抖,若琳有些后悔说出这个的消息。没有谁比她更清楚,江南心中,那道不曾愈合的伤口。
“让我就更不会去了。”他会来吗?来了又怎么样。时光不能逆流,一切无法重头。
“如果真的那么恨他,为什么不忘记!”受不了她勉强掩饰的平静,若琳的嗓门,不自觉的大了起来。
是不能遗忘,还是不想遗忘。因为害怕另一个人忘了,那段曾经属于他们的时光都永远消失于这个世界,所以选择被记忆留下,回忆他们的一切。
看了看江南,若琳叹了口气,无声地关上了房门。
她已经有了幸福,那江南的幸福,在哪里?
许久,江南才坐起身子,走到电脑桌前。光标一闪一烁,像是无声的提醒,明天的交稿任务。可心好乱,仅仅因为若琳口中的他,好乱。乱到没有办法思考。
明明是在室内,眼睛里突然有了强烈的异物感,像是飞进了砂子般,疼痒难受,又无法擦拭。
十一年前。
那个美丽的傍晚。窗外,残阳如雪,彩霞满天。
教室内,她和他因为值日而留到最晚。
他排齐桌椅,她擦拭黑板。
一天下来,黑板擦上已经积满了厚厚的尘埃,轻轻一抖,立即扬起了白色的粉尘。恶作剧般,飞去了她的眼眶。
手指正欲擦向眼眶,被他轻轻喝止。
脸被抬起,眼皮被轻轻的翻上,一股温热的气息,徐徐地在她瞳孔上吐露,他的脸,离她好近,近到他的每根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脸微微一红,羞涩地拉开了距离。取出随身带的湿纸巾,轻轻擦着,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仿佛看见他同样发红的耳根。
风轻扬,悦无声。
现在,她的眼睛还是会常常被异物侵扰,而她,亦已习惯自己擦拭。只是当初那温热和酥麻和羞涩的愉悦,却早已铭记在心,成为心海中最美的花朵。
夜已深,江南的手指,飞快地向键盘上移动。
这个月的生活费就看这篇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