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楂与风铃》一粒柠檬糖

21、薄凉的证人（二十一）

　　何旭急速开到薄凉家楼下，一路上的提速让何旭注意力集中，头脑有点紧张，不自觉屏息了一会儿。

　　何旭微喘地推开车门，他能感觉到，他的心脏跳的很快。

　　何旭习惯性抬头看向薄凉的住处，在被薄凉拒绝的那段时间，他已经望向那盏灯无数次了，漆黑的夜里，它会按时亮起，亮到很晚，比其他户还晚，甚至有可能偌大的居民楼，只剩那盏灯。

　　然而，这次，薄凉的住处漆黑一片，何旭的心脏瞬间不跳了，甚至他感觉有点发冷，刚刚薄凉走进楼道的画面还留在脑中，而且，按照他之前的观察，薄凉在晚上一般都不会出门的。

　　何旭发了疯般地往楼上跑去，居民楼设施有点老，楼层的照明灯都没有亮，但还是对何旭来说，没什么太大的阻碍，他跑到薄凉的门前，急速敲了敲门，没人应，很安静，和楼道一样，安静得让人发慌。

　　何旭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月光的照耀下，何旭隐约看到薄凉门前似乎有什么东西。

　　薄凉家的楼道一向很干净，这点从他之前在薄凉门前蹲点的那一晚就知道了。

　　何旭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是一块布料，何旭顺手扒拉开，布料味道很重，很刺鼻，是，□□的味道？

　　何旭心底一冷，布料底下还有一张卡纸，何旭捡起来翻开一看，很眼熟，因为，这是他刚刚在日料店给薄凉的名片。

　　*

　　“薄凉，薄凉，薄凉。”

　　一道声音一直在呼唤她，不停地从耳朵钻进脑子里面，薄凉昏昏沉沉地中醒过来，眼前的屋顶有些破烂，根本不是自己暂住的房子。

　　镜灵见她醒来，直接往薄凉脸上怼，占据了薄凉的全部视野，“薄凉，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难不难受啊？”

　　薄凉无力地挥开镜灵，视野没有留白的感觉真的很奇怪，轻轻开口，“镜灵，你稍微飞远一点。”

　　薄凉艰难地撑起绵软的身体，微闭着眼皮，难受地揉了揉太阳穴，很晕，还有点恶心，“我这是怎么了？”

　　“你开门的时候被袭击了，好像还被捂着吸入了什么东西，我刚刚叫都叫不醒你。”镜灵绕着薄凉的身体转了一圈，“也没有外伤的痕迹，看起来应该是和你吸入的东西有关。”

　　薄凉逐渐适应了身体的晕眩感，睁开眼睛打量了周围一圈，地上的物品混乱不堪，有随意摊开的布料，有倒地不全的椅子，有四处乱扔的卷尺，还有一股很重的灰尘味，“那这里是哪里？”

　　“你昏倒之后，有两个人把你带到这里来了，我听他们说这里是什么废弃的制衣厂，平时很少有人来的。”镜灵绕着周围转了一圈，又悄悄凑在屋子的门缝处偷窥，“那两个人还在屋子的外头。”

　　“制衣厂？”薄凉轻轻念叨着，在她刚来的时候，详细查过G城的资料，G城原本一直靠着服装制造业发展，后来周市长上任，极力发展招商引资政策，利润微薄的服装制造业就慢慢衰落了，许多制衣厂都被改造成办公大楼，迄今为止，还有废弃制衣厂的地方，也只有G城郊外了。

　　薄凉低着头若有所思，所以，现在自己在郊外，对方将自己带到这种荒无人烟的郊外是想干嘛？

　　*

　　忽然，屋外传来一阵细碎的争吵声，薄凉屏息凝神注意听，镜灵也静悄悄地才能从门缝八卦地朝外看。

　　屋外，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蹲在地上，身旁还有一个带着刺青、身材壮硕的男子静静坐在小板凳上默默抽着烟。

　　“大哥，我们真的要做这单吗？”瘦小的男子小心翼翼地询问。

　　“怎么了，瘦猴，你小子现在想打退堂鼓了？”壮硕的男子抽着烟，瞥了一眼瘦小的男子，也就是瘦猴，“人都绑过来了，现在想撤，晚了！”

　　“但是，大哥，这丧良心啊！”瘦猴烦躁地抓着头发，“前段时间的视频在网上传的挺狠的，像我们这种烂人都不会对老人小孩出手，那个周家小少爷，自己撞死了人还不认罪，幸亏里头那姑娘出庭，凶手才被判了刑，现在，我们把人绑到这，还要，还要...反正我就是觉得良心不安。”

　　“得了吧，”壮硕的男子踢了瘦猴一脚，笑骂道，“做我们这行的，能有什么良心，你小子，别是看那妞长得好看，不忍心下手了吧？”

　　“不是，”瘦猴挠挠头，“对其他人下手的时候我们也不知道他人咋样，现在这个姑娘，做的事情确实挺让人佩服的，那小孩也确实挺可怜的。”

　　瘦猴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缩着脖子不敢再说了。

　　壮硕的男子沉下了脸，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碾，“你以为我大头不知道，你也不想想，我们要是敢放了她，就是和周家作对，你看看，她出庭指认周家少爷，现在是什么下场，到时候，我们又会是什么下场？”

　　瘦猴咬着嘴唇，耷拉着头，“早知道就不接这单了！只写明让抓幸福小区4号楼404室室主，要是早放出要抓的人的照片，要是早知道雇主是周家，我就不接了。”

　　大头又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递给瘦猴，瘦猴摇摇头没接，大头也不在意，自顾自点起烟抽起来，吐出一圈烟圈，“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不诚信，接了单子，就要按雇主的吩咐做。”

　　瘦猴一愣，正好手机响了一声，他低下头看自己接到的消息。

　　“怎么，”大头掸去烟灰，“周家那边怎么说？”

　　“周家要求我们，”瘦猴一顿，下意识瞄了眼一旁的仓库门，“把人玩一遍之后，放火把人烧成灰。”

　　听完，大头狠狠把烟摔在地上，“这群人简直比我们烂透一百倍，我以为把人绑了，凌辱一下，拍拍照片做做样子就行了，没想到还要放火杀人。”

　　“大哥，你没打算按周家的吩咐来啊？”瘦猴结结巴巴地道。

　　“怎么，没机会对那妞儿下手，你可惜啊？”大头瞥了眼瘦小的男子，似笑非笑的道。

　　“当然不是，”瘦猴急忙否认，“这不是大哥你之前说要按雇主的吩咐来吗？”

　　“你撕几下衣服，拍点照片，不也差不多，”大头狠狠地戳着瘦猴的脑袋，“我大头干了这么些年，顶多也就是把人绑过来吓唬一下，哪里敢真的做什么？用你的脑袋想一想，我手上要真的有人命，我能干这么久吗？”

　　“那，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瘦猴呐呐地问大头。

　　“先去拍照片。”大头指使瘦猴准备开仓库门。

　　瘦猴掏出钥匙准备开门，下意识从门缝往里一望，眼前的景色让他手一抖，钥匙从手心掉了下去。

　　“你怎么开个仓库门都开不好？”大头骂骂咧咧的。

　　“大，大哥，她醒过来了。”瘦猴顾不上弯腰捡钥匙，颤抖地指着仓库门。

　　“那药量怎么可能现在就醒过来？”大头跑过来，从门缝里望进去，恰巧跟薄凉的视线对上，大头的身子下意识一抖，移开视线，低下头喃喃自语，“撞邪了这是。”

　　“大哥，你在说什么？”瘦猴小心翼翼地看着大头。

　　大头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是的，刚刚跟薄凉的对视已经把大头吓出了一身冷汗，那根本不是正常人的眼睛，淡漠无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掺杂。

　　大头心累地挥了挥手，“算了，不拍照片了。”

　　瘦猴一愣，担忧地望了一眼仓库门“那放火的事情？”

　　大头看着瘦猴的模样就来气，点了“你以为那妞，”大头想起薄凉的眼睛，禁了声，换了个称呼，“那姑娘是什么好惹的嘛？担心她，还不如担心你自个吧？”

　　瘦猴没听懂，大头也不想详细解释，咬了咬腮帮子，“周家那边不能得罪，不拍照片就已经是我们的过错了，放火这事是躲不掉了，在仓库外头放把火我们就撤，你公用电话亭那边通知一下警察和消防的，能不能活下来就看那姑娘的造化了。”

　　瘦猴点了点头，就开始和大头布置现场。

　　*

　　“不好了，薄凉，他们要放火！”镜灵急冲冲地飘回薄凉身边。

　　“我没聋，我也听到了。”薄凉淡淡地回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镜灵着急地飞来飞去，想要寻找出口，口中却不停，“没想到帮助气运之子会招惹这么大的麻烦，早知道我就不撺掇你去帮忙了。”

　　镜灵愧疚不已，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薄凉叹了口气，“不是你的撺掇，我只是为了还气运之子因果而已。”

　　“啊？”镜灵不懂。

　　“在医院的时候，我吃了他一串冰糖葫芦，问他有什么心愿，他说想让周安得到惩罚，我才提供视频，出庭作证的，不关你的事情。”薄凉不紧不慢地解释。

　　镜灵这才停止了哭腔，“现在是小世界，不遵循因果也是可以的，小天道还未完善，关于因果要求也没有那么苛刻。”

　　薄凉垂下眼眸，“懒得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