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薄凉的证人（二十） ...
-
何旭避开了梁致的道歉，“案子跟我没什么关系的，你不需要跟我道歉。”
梁致沉默半晌，点点头，“你说的对！”
两人静默无言许久，何旭拍了拍肩，准备出去外面找薄凉等人，梁致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薄小姐出庭指认周安，要小心周家的打击、报复，尤其是，周安还在庭上说了那番话。”
何旭沉思几秒，点点头表示，“我会注意的。”
*
法院外，席爷爷坐在树荫底下休息，他年纪大了，再加上前段时间动了手术，按道理是该卧床休息的，只不过他不亲眼看庭审结束，周安被判刑不甘心，席忘和何旭拗不过老人家，才将他带来法院，但是长时间站立，席爷爷还是支撑不住的，只能坐在凉椅上稍作歇息，而薄凉和席忘两人就站在一旁等着何旭办完事情出来。
席忘瞅着大楼的大门，但他是个孩子，虽然遭逢大变，成熟了许多，也是小孩心性，耐不住等人，期间，偷偷瞄了薄凉好几眼，见她一直安安静静，也不敢主动开口说话。
薄凉有些受不了席忘的偷瞄，又等不到席忘开口，只好自己先说话，“你一直看我，是有什么事情想问吗？”
席忘见自己偷瞟的事情被抓包，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憋不住心里的话，腼腆地说，“没想到是凉姐姐拍的视频，”顿了顿，又接下去道，“多亏了凉姐姐，才能把那个坏人抓进监狱，还我爸爸妈妈一个公道！”
席忘深吸一口气，握了握自己的拳头，仰起头，坚定地表示，“凉姐姐，你是个好人，等我长大了，我就会报答你的！所以，凉姐姐，你不要怕。等坏人被放出来的时候，我已经长大了，也有能力可以保护凉姐姐了。”
薄凉轻飘飘地扫了眼面前的席忘，黑溜溜的眼睛扑闪扑闪的，不愧是气运之子，这种心性在同龄人间也是少见的，不过……
“你说错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薄凉淡淡回答，丝毫不考虑会不会打击到席忘的热情和三观，“所以，你不需要报答我。”
席忘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不是很能理解薄凉的做法，但很快坚定下来，摇了摇头，“不，凉姐姐出庭作证，帮了我和爷爷，就是个好人。”
“我要是个好人，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拿出视频，为什么刚开始不想出庭作证？”薄凉蹲下来直视席忘的眼睛，意图扭转他错误的认知。
席忘愣愣地盯着薄凉冷漠的眉眼，回过神后，又不服气地反驳，“那凉姐姐最后也提供视频，还出庭作证了不是吗？”
想了想，席忘又补充了一句，“肯定是那个坏人太坏了，凉姐姐一开始害怕，刚刚他冲过来的时候，我也被吓到了。”
薄凉看着不服输的席忘，毫不犹豫地再次出口打击，“从视频当中你也可以看到，我很早就站在那里了，”顿了顿，看着一脸天真的席忘，薄凉还是狠心开口，“如果我在车祸发生的时候动手救人的话，你爸爸妈妈或许就不会死，你真的，不怪我吗？”
席忘苍白着脸后退了一步，似乎被薄凉吓到了。
薄凉冷冷地看着席忘的动作，嘴角轻轻勾起。
不料，席忘重新上前，还抬起小手牵住了薄凉的手，“我不知道凉姐姐你为什么故意骗我，”席忘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抿了抿嘴唇，“我偷偷听见旭哥哥告诉爷爷车祸的鉴定结果了，爸爸妈妈分明是当场死亡，就算凉姐姐你在现场，也来不及的，而且，旭哥哥当时救我的时候，也废了好大力气，凉姐姐你当时一个人搞不定的。”
薄凉盯着席忘圆圆的脸蛋和黑黢黢的眼睛，感受着掌心席忘传过来的温度，小孩的手，很烫，仿佛烫到人的心里去。
薄凉有些慌，不自在地把手抽出来，也没有继续问了，把本来想说出口的“那就算我在车祸的时候，安静地站在一边，等着你死，也不介意吗？”咽了回去，匆匆起身开口道，“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已经提醒你了。”
席忘不知道薄凉未说出口的话，也想不到薄凉的心思，只是觉得，自己成功说服了莫名其妙的凉姐姐，笑得眯起了眼睛。
薄凉注视着笑得一脸可爱的席忘，移开了视线，这就是何旭说的需要去维护的小孩子的童真吗？
“你们在聊什么？”何旭从大门走出就望见席忘和薄凉蹲在台阶下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什么，席忘的脸上绽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没有什么。”薄凉快速地开口反驳，引得何旭的挑眉，薄凉的反应同以往的冷静自持不同，仿佛在隐瞒什么秘密。
席忘若有所思地看着薄凉，也朝着何旭点点头。
薄凉低下头看了眼席忘，席忘弯起眉眼，这是我和凉姐姐两个人的秘密，不会告诉旭哥哥的。
何旭看着席忘和薄凉一副我有小秘密就是不告诉你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在意，招呼着薄凉等人回去。
*
G城幸福小区。
案子宣判之后，薄凉可算过起了安生的日子，总算不必担心在出门或者下楼的时候遇到蹲点的何旭了。
薄凉正打算出去采买点东西供日常所需，镜灵在一旁叽叽喳喳地碎碎念，“啊啊啊，这次小世界没有崩塌，薄凉你还帮了气运之子，小天道肯定会给你报酬的，不知道会是什么，嗯，净化戾气？百年灵力？或者功德金光？真的是让灵很好奇啊！”
薄凉悠悠地叹了口气，瞅了眼镜灵，“你都念叨了大半个月了，还不能消停点吗？”
镜灵飞舞的身子僵了僵，委屈地撅了撅嘴，“那我都念叨大半个月了，我的好奇心一直都没有被满足，我也很难受啊，难受了我就想念叨，念叨久了就越好奇，越好奇我就越难受，我也没办法的嘛。”
薄凉难得的被镜灵噎住了，随手对镜灵挥了挥，“你先在屋里念着吧，我不说了，我出去买点东西。”
薄凉买完东西，撑着伞慢悠悠地走到小区门口，就听到一声急促地喇叭声，薄凉闻声望去，就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车窗降下来，露出了何旭的脸，“薄小姐，早上好！”
薄凉默不作声地看了何旭一会儿，转身就往楼上走，步伐又急又快，何旭见状急忙停好车从车上跑下来追上薄凉，“薄小姐，等等！”
薄凉无声地叹了口气，回头定定地看着何旭，“何警官，我没记错的话，席忘的案子已经结了吧？”
“额，”何旭不太明白薄凉的意思，但还是随着她的话点点头，“对，虽然周安上诉了，但是被驳回了，一审的判决维持已经生效了，案子已经彻底结了。”
薄凉点点头，提出了她想说的话，“所以，何警官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薄凉的措辞很客气，但是眼神一点都不客气，浑身透露着不想被麻烦、不想被找的气息，何旭微囧地摸摸鼻子，试图转移尴尬，“案子结了，我就不能来找你吗？而且，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薄凉微微抬眼看着何旭，眼底是何旭看不懂的情绪，“我不需要朋友。”
转移失败，何旭尴尬地眨了眨眼睛，耸耸肩，“好吧，我今天过来找你是想请你吃顿饭，感谢你提供的视频和出庭作证。”
“所以，薄小姐，赏个脸？”何旭绅士地弯了下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不需要。”薄凉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何旭。
“为什么？”何旭直起身子，瞪大眼睛看着薄凉。
“我拿出视频并出庭作证，就是为了还小忘的冰糖葫芦，现在，我又无缘无故接受你的邀请，我用什么还？”薄凉被何旭拦在小区楼下，不由有些烦躁，口中也没有之前那么客气了，“提供视频不够还要出庭作证已经把我搞得够麻烦了，我总不至于眼看着另一个麻烦到来，继续往前冲不躲吧？”
何旭若有所思地盯着薄凉，喃喃自语，“所以，这就是你之前在街上不接受我冰糖葫芦的原因？”
“什么？”薄凉一愣，何旭的声音有点小，她也没仔细听，只是听见街上、冰糖葫芦这几个字眼。
“没什么。”何旭回过神，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思念出口，有些意外地看着薄凉，自从在薄凉面前展现自己的本性之后，他好像不自觉对她有点随性？
何旭压下心底的思绪，顺着薄凉的逻辑开始胡诌，“那我因为薄小姐的出庭作证，升职还领了奖金，按道理我也该还点东西给薄小姐，所以，薄小姐，还是赏脸吃个饭吧？我也顺便跟你说一下案子的后续情况。”
“不用了。”薄凉再一次拒绝了何旭，“不是这么算的，案子的后续，你要说就现在说，不需要请吃饭那么麻烦。”
“在我这就是这么算的，”何旭认真地盯着薄凉的眼睛，“而且，我并不需要薄小姐拿东西还我。”
薄凉提着东西，懒得和他争辩，随意点点头，既然何旭说了无需归还，那就不还了，反正出口的话都会被天道认定。
*
晚上，薄凉准备按时赴约。
薄凉心如止水的，反倒是镜灵开心地四处飘来飘去，嘴里不停地指导着，“薄凉，穿这件，这件红色的裙子衬得你的肤色很好看。”
薄凉不可置否，随手换上裙子就要出门。
“诶，”镜灵飞过去拦住薄凉开门的手，“那个，不化个妆打扮一下吗？”
“吃个饭那么麻烦做什么？”薄凉淡淡地反问。
“这是吃饭吗？”镜灵下意识开口反驳，“电视剧里头，男生约女生吃饭，那是吃饭吗？那可是约会，是爱情的开始！”
镜灵美滋滋地幻想着，“我看这个何旭也不错，薄凉你试试，爱情什么的，对重生情识最有帮助了？”
“你的意思是？”薄凉凉凉地开口，“让我为了重生情识，和一个小世界的人谈恋爱？谈完立马踹了他，走出沧海化清镜？”
“额，”镜灵有些心虚，“也不能这么说，就是...”
眼看着薄凉的目光越来越冷，镜灵低头掩面，迅速飞走，“我错了，我有罪，我再也不撺掇你谈恋爱了！”
薄凉默默地看着镜灵一会儿，这才打开门走出去赴约。
*
G城一家日料店。
薄凉穿着红裙子来赴约，何旭觉得有点惊奇，“今天怎么突然穿红裙子了？”
“随便穿的。”薄凉轻抚着裙子坐下，漫不经心地回答着，“怎么选了这个地方？”
“我想着你也不太喜欢去人多的地方，日料店一般都会比较安静。”何旭一边解释，一边吩咐服务员上料理。
薄凉淡淡开口，“说吧，今天找我过来，是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何旭用筷子轻轻夹起一块寿司蘸酱油芥末，“就是早上说的，想跟你说一下案子的具体后续，我觉得你应该要知道。”
薄凉静静地坐着，也没开口，何旭就自己接着说下去，“周安送去监狱服刑了，周柏被判缓刑，席忘和席爷爷得到了一笔赔偿金，接下来的日子也能好好过了，至于，梁致，他特地去跟席忘和席爷爷致歉了，而他女儿得到了基金会的帮助，医药费有保障了，听说还联系上相关的专家过来会诊了，情况还不错。”
“那确实都挺好的，”薄凉淡淡应了声，顺手端起桌子上的酒杯，里面的液体清澈透明，闻起来还有一股芳醇的香味，还挺诱人的，“这是什么？”
“日本清酒，”何旭刚吃了口寿司，芥末有点辣，瞄了眼薄凉端起来的酒杯，咳了一下，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度数不高的，适合你们女孩子喝。”
薄凉轻轻抿了一口，甜甜的，还不错，用筷子夹了个造型精致的寿司，“除了案子的情况，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何旭僵了一下，没答，薄凉也不介意，寿司稍微蘸了蘸酱油，“如果只是说这些，何警官不必把我约到这里来吧？”
何旭僵硬地抽了抽唇角，失策了，这里环境安静是好，但是现在，过于安静了，就不太妙了，“薄小姐，现在不是办案时间，你不介意的话，直接称呼我何旭或者何先生也可以的，用警官，就太生疏了。”
薄凉没应，何旭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本来是想等吃完饭再说的，但是，既然薄小姐你提前问了，我也不好藏着了。”
何旭轻轻把名片推到薄凉的面前，“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虽然庭审上周安是不甘心定罪才放下的狠话，但究竟是真是假，现在谁也不清楚，不过，我倾向于还是要谨慎一点，况且，周家家大业大，周市长亦或是周夫人，为了周安周柏，甚至是周家的颜面，铤而走险也是有可能的，我希望你不要掉以轻心，如果遇到什么事，可以及时联系我！”
薄凉没接，垂下眼睛默默注视着桌上的名片，何旭看着薄凉，想要从表情上分辨薄凉的想法，奈何薄凉头垂得太低，头发遮挡了脸上的神情。
半晌，薄凉才启唇问道，“为什么？”
“嗯？”何旭下意识应了一句，才反应过来薄凉的问话，微微弯起嘴角，“在法院的时候，我不是向你保证过吗？我会保证你的生命安全的。”
薄凉轻轻嗤笑一声，抬头望向何旭，神色有些讽刺，“难道堂堂何大警官不清楚？之前我说的不想出庭，怕周家打击报复，只不过是生怕麻烦，随口敷衍而已。”
“我知道，”何旭听见了薄凉的嗤笑声也没生气，依旧执着而认真地盯着薄凉，“可是，我当真了。”
薄凉目光仿佛被什么烫到了一样，快速移开视线，掩饰般开口，“我吃完了。”
何旭也不拆穿她，只是轻轻敲敲桌子，“别忘了拿名片，我去结账。”
*
这一趟日料，吃的宾主尽不欢。
何旭开车把薄凉送到楼下，薄凉解开安全带，推门下去。
“有事记得联系我。”何旭不忘最后的嘱咐。
薄凉身影一顿，也没回答，径直上楼了。
何旭目送她走进楼道，掉头开出幸福小区。
回去的路上，何旭还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改天去看看席忘和席爷爷。
恰巧，这时，一个电话了进来，何旭随手接听，“喂？”
“何队，不好了，有人袭击了席忘他们。”话筒里是颜卉的声音，语速又急又快。
何旭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巨大的冲力把何旭往前一带，安全带勒的肋骨有点疼，何旭也没空管了，“你说什么？仔细说清楚。”
“下午，我和李阳来席忘他家探望席爷爷，顺便邀请他们出去吃了顿晚饭，我送他们回来的时候，就有几个混混冲出来袭击席忘和席爷爷，幸好李阳就在不远，跑过来按倒了他们。”颜卉尽量简要地说清楚，“我担心薄小姐那边会出事，所以，告知何队你一声，喂？何队，你听到了吗？喂？”
至于何旭，何旭现在没空回答颜卉，他在颜卉说到混混冲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掉转车头往薄凉住处赶了。
薄凉，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何旭紧紧地盯着路况，车速尽可能地提到最高，他不知道自己对薄凉有什么感觉，是不是颜卉说的喜欢，何旭也不清楚。
何旭只知道，他不希望薄凉在他眼前出事！是他亲手把薄凉拉近这个案子的，起码也要保证薄凉会安全地脱离这个案子。
*
G城幸福小区。
薄凉径直走向楼上，刚打开门，就看见镜灵忽地飞到跟前，语音不无带点八卦，“薄凉，吃饭吃的怎么样？”
还没等薄凉应声，镜灵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刺激到，突然急速升高到有点刺耳，“薄凉！”
薄凉背后一冷，瞬间感觉有人从背后靠近自己，还没等薄凉转头，就感觉自己的口鼻被什么东西捂住，很难闻，眼睛一黑，就晕倒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薄凉的证人（二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