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客》梢头月

3、白鹤 帝王有所思

　　新安城王宫

　　这次她换上了一身华服，正快步行走于长廊，黑色镶金的裙子长长披在脚后，悬挂在腰间的双鱼白玉依旧稳妥不动，头上的金簪亦是稳如主子，有宫人见了，远远地便站于原地，低头回避。

　　绕过长廊，朝东便是楚帝居所长幸宫了。

　　大楚未破时，王都乃禹王古居庸颂城，南地新安也不过是楚国国君三处陪都中的一处。也幸好在此修了这么一座陪都，楚帝难逃时也算有地方住着，虽不比庸颂城繁华富贵，却自有南地的雅韵风情在。

　　而如今南楚国君住着的长幸宫，当年曾是给太后住的。都因后来南渡后，楚帝向鬼神问事，晓得这长幸宫有紫微星君庇护，这才移居此处。

　　楚帝在此住了不过三年便驾崩了，时年十八岁的太子昌玉生接替皇位，是为孝帝。

　　等袁成安向皇帝禀报后，霍司情这才进宫，孝帝正在服药，她见了，便从宫人手中抬过药碗，一勺一勺喂他喝下。

　　用药后，皇帝挥挥手，众人皆散，只剩他二人在。

　　“知你进宫见朕，朕便明白事情成了，苏将军隐身山野十载，是该出山了，朕的身子也等不了了。”他面色苍白，眼下有厚厚青霜，明明是二十余岁的好儿郎，却半只脚进了棺材。

　　霍司情脸色肃穆，她认真看着他：“陛下是天子，天子乃万岁之躯。”

　　男人轻笑出声：“天之之身能信万岁的惟有二人，一是垂髫小儿，虽掌至上之权，却最易骄傲自得，被众人哄骗得以为自己真可长久万岁。二是耄耋老翁，享至上之权后便绝不肯轻易放手，唯有岁月是他最大的敌人，天子万岁便是他自欺欺人之语。”他看着她，依旧笑意温和：“可惜朕都不是这二人！”

　　霍司情看得出他今天身体要比往日好些，便静静等他说话。

　　“苏将军既以出山，便不能让玉石空待。玲珑，你……”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声来，而后便是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靠在榻前无奈笑道：“朕是在做什么，南煦既肯出山，自当晓得后面的路该怎么走，他向来聪慧过人，事事皆能尽人意，想得做得岂能比朕差？他肯入世，朕便心满意足了！”

　　“只是他十年山野，难免不识朝政新局，还要劳烦你同他多说一句。”

　　“无论如何，他这次回来了，就绝不能让南地三境落入北人手中。”

　　从长幸宫出来后，霍司情路过闻水亭，那里有鹤鸣之声，高亢嘹亮，听得人振奋起身。她驻足亭旁，闭眼静听。

　　身边一直跟着的老嬷嬷笑道：“娘娘还是这么喜欢白鹤，老奴记得您小时就养过两只，可惜后来也不知飞去了哪里。”

　　女人没有说话，她脸上慢慢漾出笑意，不同以往的虚与委蛇，梨涡真真露了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离开。

　　才走后，闻水亭有小宫人的声音响起：“公公今日又带大鱼过来，两只白鹤都瞧不上水里的小鱼小虾，都日日等着公公的佳肴呢！”

　　李侍云正卷着袖子，把大鱼扔到两只白鹤嘴中，他轻轻摇头，无奈笑道：“这嘴儿可不是我养刁的，只是现下也没办法了，只能这么养着了。

　　男人本就面如冠玉，映着夕阳光辉，那画面就如仙人一般，小宫人一下子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