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客》梢头月

4、出山

　　新安城一处民居之地，苏客陵看着清爽干净的宅院，心生感慨。

　　霍司情站在他身后，双手交合，静静看着男人。

　　“当年母亲随父亲离开新安，外祖父临终也未能原谅她，却不想他独独把这府宅留给了我。那年地契到手，我不以为意，想着不过是南地一所简陋之居罢了，没成想有朝一日，它竟成了我的避身之所。”

　　他转过身，看着霍司情笑道：“还是要多谢你替我留着那张纸，不然我要露宿街头了。”

　　当年收到了素未谋面的外祖父的地契，他随便将其夹到一处书中，一日霍司情找他拿书，这地契才重见天日，见他又要随便把东西放着，霍司情笑说，自己先给他留着，终有一日会让他用千金来赎。

　　破旧南地的一处小宅怎么会让南楚世家儿郎放在心上呢？苏客陵摆手，表示随她拿去。

　　站在宅中，二人突然想到了那日的“千金之言”，客陵摊手道：“乡野十年，是没有钱来赎宅子了！”

　　霍司情笑说：“当年我曾听人说过，要请大楚苏家儿郎苏南煦入宴一饮，需有千金之资，如今我要请你入宴，那千金一事就不与你计较了。”

　　苏客陵听了，苦笑道：“你这是何处听来的，我怎不知？”

　　知道他晓得自己的意思，霍司情直接说道：“五日后天子要为你在宫中开宴，到时你可不要没了踪迹，让天家失了颜面。”

　　男人叹了口气，道：“我应该先去见见陛下的！他登基时我亦未去，也不知他埋怨我么？”

　　“怎会埋怨？”

　　“客陵，你不知他有多高兴！”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苏客陵出山一事不到三日就被昔日同僚知晓，可惜他们得知的消息不全，不知这昔日的战神住在何处，幸好皇帝向几位老臣传了消息，让他们五日后到宫中赴宴，说有重要之人要到，众人这才舒了口气，想着再过几日就能见到故人了。

　　贤王府，接到要让自己去宫中赴宴的圣旨后，昌玉恒一脸不爽，他靠在木椅之处，紧闭双眼，难得气愤。

　　“陛下真是年少无知！苏南煦出山是小事，一个败军之将，何须我烦忧，可惜偏偏他要在宫中为他接风，这不是要告诉众人苏南煦未失帝心，将有重用吗？好生生到手的苏家军，说不准又要跑了！”

　　底下的几个幕僚都听着主子抱怨，没有说话，一人看了看众人，向前道：“殿下何须忧心此事，苏家军已是十年前才有的名号了，这已过十年了，他们老的老，死的死，要么也都是被打散，编入到各处军营了，如今哪里又有苏家军这个称呼呢？”

　　昌玉恒抬眸，轻轻瞥了一眼说话的那人，眼中尽是不屑。这些只知道动动嘴皮子的人，如何能知道这苏家军的强悍。

　　当年储英将军权奉上，由他接手，那些人蛮悍至极，眼中只有苏家人，哪里会把皇室放在眼中，他也是费了好些力气，才稍稍压制住了，当年苏南煦隐世，这些人才压下气焰，如今……

　　他环顾一圈，见到站在最边处的侯伯之正双手交合，低头深思。

　　“侯先生可有要说的？”

　　听到自己被贤王叫了名字，侯伯之才回神，他抿抿嘴，小心说道：“属下以为殿下操错心了，苏南煦出山，苏家军不是要紧之事。”

　　这人眼光向来厉害，昌玉恒很想听听他的话。

　　侯伯之抬眼，小心问道：“一月之后，与北地的汝水之盟，殿下应该是乐于所见的？”

　　汝水之盟？这一下子就捏到了昌玉恒的要紧，他坐起身，眯眼看着侯伯之：“继续说！”

　　“殿下乐于所见之事，他人或许就不愿了！苏南煦出山，出的正是时候啊！”

　　男人紧盯眼前人，他挥挥手，示意幕僚们退下，房内只剩他二人。

　　昌玉恒起身，慢慢踱步，想着侯伯之的话：“照你的意思来看，皇帝不是很情愿和北人订约啊？呵，国家要事，岂能让他一个多病小儿来插手！”

　　昌玉恒是皇室之人，手握重权，又与皇帝是堂亲，他轻视怀疑皇帝没什么，侯伯之就不一样了，一个小小门客，听他这般说话，自然要低头弯腰，洗清大不敬的嫌疑：“这属下就认不得了！”

　　老狐狸！

　　男人斜眼看去，因他短短几句话点出要处，昌玉恒慢慢缓言笑道：“本王前几日在城东建了所宅子，若是先生不嫌弃，就送予先生吧！”

　　看着侯伯之要开口拒绝，他挥手赶人：“勿要多说了，侯先生也累了，快些回去休息吧！”
　　语气坚决，侯伯之生怕惹怒了他，立即离开了。

　　等他走出去后，听到屋里一声吩咐：“快把王妃叫来次处！”门外的侍卫听了，应声答是，侯伯之微微叹了口气，负手而走。

　　霍司情进门后就见昌玉恒一脸阴郁地盯着她，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笑道：“要我把门合上吗？”

　　见男人不出声，脸色愈发阴郁，霍司情扬扬眉，两手用力，哐当一声把门合上，吓到了驻守在外的侍卫。

　　“苏南煦回新安城，你觉着自己有底气了是吗？”

　　听他说话，女人右边嘴角提起，她嘲讽一笑：“你脑子昏头了？我的底气是谁你还不知道？莫不成你娶我，是因为我的靠山是苏南煦？”

　　这个狡猾的女人！

　　“苏南煦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这个关头回来，霍司情，你事你可掺和了？”

　　霍司情轻笑出声，只是这笑声男人听起来实在刺耳：“人就是我从山上请下来，你能如何？”

　　昌玉恒捏拳，朝桌上使劲一敲，他让她去同储靖谈判推掉订约一事，没成想，她直接就找来了苏南煦，她想干什么！

　　看着眼中喷火的人，霍司情笑着倒了一杯清茶端到他的面前：“你也别生气，毕竟这事是陛下吩咐我去做的，圣旨岂可违抗，我也只能从命了！”

　　她叹了口气：“陛下和太后一向不和，偏偏我谁也得罪不了，没成想最后两边都要得罪。殿下，此事你还是要和太后说说清楚，莫要怪罪于我！”

　　说完这话，她就起身离开了，男人没有阻止，看着她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