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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殿下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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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
亚弗点了点头，继续按着食谱做菜，过了一会儿停下动作，又抬头看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又低下头去。
他有些心不在焉。
本来热情开朗的鲨鱼仔现在闷闷不乐的捣着碗里的鱼泥。
晶莹鲜嫩的银鳕鱼刺也没挑，放在碗里被捣的稀巴烂。波希又摸下一团溅到鼻尖的鱼肉，看到他碗里没剩多少的鱼肉，终于出言提醒了一句神游在外的亚弗，“鱼肉溅出来了。”
“啊，抱歉抱歉。”回过神的鲨鱼仔手忙脚乱的收拾餐台上的狼藉，但桌子擦到一半，又开始走神看着什么也没剩的碗开始长吁短叹。
“……”波希听不下去了。
开口问他:“你看起来脸色不好，是昨晚没休息好吗？”
亚弗面色萎靡，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色，听到她的声音，恹恹抬头，“不是，我昨晚是根本就有没睡。”
他紧皱着眉头，双肩耸起，不安的缩了缩脖子，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波希看出了他的恐惧，问:“怎么了，有什么麻烦吗？”
亚弗欲言又止，不想说，但又想到波希是记者的身份，说不定会知道什么，瓮声瓮气的说:“波希小姐，你是不是来调查海兽事件”
波希晃了晃勺子，点头，“没错。”
亚弗又朝前凑了凑，眼神不安的转动，躬下身子小声问波希:“那你们报社知不知道什么内部消息，就是海网上传的说巴斯比镇有冤魂不散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波希眨了眨眼，“什么冤魂”
她担心在网上留下踪迹，很少在海网上冲浪，了解外界信息全靠报纸。
“你竟然不知道！”亚弗瞪大眼睛，有些害怕但又忍不住和她科普，“海网上有人猜测，为什么巴斯比镇会与外界隔绝两百多年，明明离默克威市这么近，却从来没在这探测出生命痕迹，这是什么原因，肯定是有异生物作祟啊。”
“两百年前因为海兽造成□□，有不少镇民饿死了，他们心里不甘，在巴斯比镇徘徊不走，一直想要找机会报复整个镇子。”
亚弗抖了一激灵，突然感觉周身阴冷的厉害。他丢脸的朝波希挪了挪，嗓音发颤:“我昨晚就听见床底下有人在哭。你说，这传言是不是真的。”
“说不定是听错了。”
波希不以为意，就像这种异生物冤魂鬼怪作怪的传闻，海网上百花齐放。反正都是瞎编的，小孩子才会信。
看她不信，亚弗急了，“不是，真的有人在哭，我一晚上没睡着。就在我耳朵边，又尖又细，我怎么能听错。”
回想起昨晚持续不断的哭声，亚弗就后背发毛。波希做好最后一份早餐，安慰他说:“不要自己吓自己，说不定不是什么冤魂作祟，根本就是海兽作祟，这么想，是不是好多了。”
“……”被这么一说。
更吓人了啊。亚弗缩着脖子捏碎了手里的碗。
波希一晚上没睡，眼睛酸涩，打了个哈欠把准备好的早餐放在盘子里，推到亚弗面前。
“唉——”亚弗还想说什么，张张嘴又无趣的闭上。
波希端着餐盘走了出去。
亚弗看了看色香味俱全的银鳕鱼石斑卷，又看了看自己碗里一丁点的鱼泥，有点儿不想放弃自己给殿下做饭。
但重新捣鱼泥手疼。
纠结了一会，亚弗把料理台收拾干净，欣然端走了银鳕鱼石斑卷。
他有些愧对伊洛殿下，这是特意为普恩定制的成长期营养菜谱……他点开光屏对着那份可爱的菜谱的图片郑重道了个歉。
并没有看见，图片右上角模糊的一行字——人鱼宝宝营养餐谱参考。
……无意识躲过了一顿暴打。
——
波希端着一份早餐，敲响中央小楼的房门，“菲亚太太，我准备了早餐。给您放在门前了。”
里面窸窸窣窣传来声响，过了很久菲亚才应声，听起来很慌乱，“谢、谢谢，麻烦你了。”
波希感觉她不对劲，在门前停了一会，里面却没了声响，也没见她出来端盘子，波希又问:“可以用一下餐厅吗？”
她忙不迭地回:“可以，在这里你们随意。”
“好，谢谢。”波希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岩贝门，转身离开。
菲亚脸色苍白，瘫坐在门后，惶惶不安的抚着肚子，攀着门框遥遥看着波希的背影，眼神悲伤又带着渴盼，喃喃低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救救……救救……”
过了一会，直到波希消失在转角，菲亚喉咙咕哝几声，紧攥着门把手，像是失去了所有希望跌坐在地上，捂脸哭了出来。
——
窗帘紧闭的房内，摆着一张松枝木打磨的窄床，房内没什么多余摆设，一眼就能看出是一间朴素的客房。
床铺凌乱，半截被子拖在湖蓝色的地板上。普恩趴在床上，半张脸深陷在枕头里，黑发发梢扫过眼尾，单薄的眼皮颤了颤。
他撑着手从床上坐起，虚弱的晃了晃，脸色脆是弱的苍白，眼睛漫满血丝，整个人透着精神即将崩溃的疯狂。
自从进入成长期，他已经两个月没有睡过了，每天精神紧绷敏感到发疼，骨骼一寸寸增密，疼痛在每天清晨爆发式递增，都比昨天更疼一点点。
每天即使闭上眼，也睡不着，会陷入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人鱼传承的记忆慢慢复苏。他能看到亿万年前海底文明还未诞生时的海洋，弱肉强食，充满厮杀。
他的祖先是尖爪利齿手上永远沾满碎肉的死亡海妖。永远处在躲避天敌，追逐捕猎的战斗中。
古老的吟唱唤起风暴，他在闪电划裂的黑沉天幕下，乘着波涛毁坏渔船。
普恩伸手罩住眼，还在慢慢消化昨晚的记忆。那是一段罕见的不是厮杀的记忆。
他梦到静谧黑暗的海底，无数鱼类死亡，藻类枯萎，腐烂的鱼尸填满深渊，海底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在一旁，甲板的沉船上，他的祖先冷眼旁观了这片海域的沉沦，吐出晦涩的音节。不同于现在的语言体系，更像是某种无意义的吟唱。
“他们应当和这片海域一同死亡，你的行为没有意义。”
“不。”覆盖满青苔的船舱传来回应，“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这片海洋，我出生在这里，我热爱这片海域的一切。我希望我的家园不用死去。”
一个浑身绿色的女人游到人鱼身旁，那个女人被她的头发包裹的严严实实，像一个即将羽化的茧子。
她对人鱼说:“奥莱维斯，谢谢你愿意帮我。”
“这不是帮助”人鱼回，“我只是要见证你们一族走向灭亡而已。”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蓦地一笑，带着不明的悲伤回:“不会有那一天的。”
然后径直游向死寂的海域，义无反顾。
在她游走后，人鱼开始吟唱，唤起飓风席卷这片海域，海水浑浊翻滚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梦境的最后，普恩听见在祖先的吟唱中出现了一段低沉的温柔悲鸣。
声音中携带的情绪让他烦躁，久久不能摆脱。
普恩按着额角，尽力平复快要失控的情绪。身体的疼痛和压抑的感情，让他的每一根神经已经紧绷到极点，开始发烫发疼。
处在崩溃的边缘，他现在迫切需要一个发泄口。
他紧攥着被子，手背用力到发白，背脊拱起，像拉满弦的弓箭，下一秒就要崩断。
人鱼的成长期会根据每条人鱼的体质不同而有所变化，正常来说人鱼会在22岁那年迈入成长期，经历一个月的蜕变，鳞片、利爪、声音发育完整。但普恩体质特殊，是罕见的返祖人鱼，他的成长期不仅晚了两年，时间也比正常多了一倍。伊洛翻阅资料发现，古老人鱼的成长期会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骨骼鳞片的发育。第二阶段，经历剧烈的精神刺激，觉醒声音中的精神攻击能力，最后则是利爪的蜕化。
进入第二个成长阶段，普恩的身体开始出现明显变化，双腿化成鱼尾拖在地上，墨蓝色的鳞片一开一合。藏在黑发下的耳朵也变成带着薄纱的耳鳍。他呼吸急促，两颊泛红，瞳孔在竖瞳和圆瞳见不断切换。
最后，终于控制不住。普恩彻底变成人鱼的形态，发出一声高昂的吟唱。
一圈无形的波纹荡漾开。
“殿下”亚弗正端着餐盘走到普恩门前，听到声音立马上前敲门，“殿下，殿下，出什么事了。”
普恩尽力保持神智，死死盯着门窗映出的人影，忍耐住想要撕咬的渴望，嗓音沙哑，“滚。”
亚弗委屈抠盘子，想要推门进去，“殿下，您怎么又这样，我来给你送早餐，你竟然发脾气。我也是有尊严的好不好。”
他刚刚触到门把手，人鱼的气息突然从门缝溢出来。他像被烫了一样，突然从门前弹开，离得远远的说:“殿下！你怎么了。”
他担心普恩在里面出事，但人鱼的气息对海族有天然的威慑力，再加上他经常被普恩压迫，就更不敢接近。亚弗急得在门前乱转，想向前又没胆子。
只能端着盘子抻着脖子喊:“殿下，你说说话。别吓我。”
……里面毫无声响。
正好这时波希刚从菲亚的小楼回来。亚弗像抓到救命稻草，拦在波希面前，“等等，波希小姐，别走，别走。拜托你帮帮我。”
波希揉了揉眼，停了下来:“帮什么？”
“你，替我去看看，殿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波希哑然，想了想昨天普恩的态度，有点儿不愿意，“你可以自己去看。”
亚弗拎着她的衣角，不好意思的低头，“不行，我胆小，害怕。”
……
波希敲了敲门，亚弗跟在她身后，探头看。
“普恩殿下，我可以进来吗？”
她推了推门，闪开一条缝。波希把门打开，房内昏暗，窗帘拉的严严实实。
“普恩殿下”
波希摸到墙边的开关，头顶的能源石闪了闪。在灯光闪烁的瞬间，一道修长的身影闪电一样游到了波希面前。
血腥气充斥鼻腔，波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狠狠掼到了墙上，强有力的大手紧箍住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尖锐的指甲浅浅刺在她的脖颈。
波希一抬头，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脸。普恩紧凑在她面前，唇角被咬破一道伤口不断渗血。黑发朝四周飘动，耳鳍竖起，已经彻底失去神智，像嗜血的大型捕猎者轻轻嗅着手边的猎物。
波希怔怔看了他一会儿，普恩的长相不同于精致完美的人鱼，五官并不亮眼，生甚至寡淡到平凡，却又带着残忍的魅惑。
是真的会带来死亡的人鱼啊。
波希屏住呼吸抬起手，慢慢推开放在脖子上的爪子，笑笑说:
“殿下您是做噩梦被吓到了吗？”
“……”普恩神情微动，手指僵了僵，凶狠的朝她叫了一声。
居然被猜到了。
撕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