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女巫的我该如何担任主角》不是西

12、第十二章 “安心睡吧

　　亚弗磨着牙，头发都炸大了一圈，眼瞟着他家殿下事不关己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小声喊他:“殿下”

　　普恩没有任何动静。

　　亚弗恨铁不成钢的甩头，伸手扯了扯普恩袖子，就要叫醒他。

　　青年曲肘撑着脸，长发遮眼，气息悠长。被扯动袖子，手臂晃动，身体小幅度倾斜。但，就是没醒。

　　亚弗:“”

　　亚弗咬咬牙，一下就清楚了他的意图，普恩看起来又冷又刺，属于不好惹那一挂，其实性格特别扭曲，遇到麻烦就想躲，小时候是红着眼躲到礁石洞里，长大了就是坦然自若闭眼，转头，当麻烦不存在。

　　端的是敢戳穿我就弄死你的凶残恶霸气质。
　　再加上他眉眼狭长，寡淡凉薄，通常不用开口冷哼，眼一斜，就让人犯怵。给人一种这种小事拿到他面前简直是小题大做的矜傲感觉。
　　即使是他自己惹出来的麻烦。

　　还要不要继续叫醒他。
　　亚弗是有片刻迟疑的，但鲨鱼仔脑子一转，想到:这次杵醒殿下，就能达成“收获658次撕了你但一次未实施”成就。集成就达人亚弗乐了，语调七转八弯，比普罗利亚第一险的洛比斯海峡还要曲折荡漾，“殿下~”

　　呕。
　　普恩眼皮动也未动，波希先忍不住了。手下的笔直接戳穿了两页纸，笔头断裂，墨鱼汁液流了出来。

　　她刚画出来的画氤上大片墨渍，模糊了半张图，波希合上笔朝后翻了几页。伸手，中途打断了亚弗老妈子叭叭攻击，笑说:“亚弗，让殿下好好休息一下吧。”

　　语气怜惜，善解人意。偶尔低头，不经意的眼神，让他这种每天为殿下劳心劳肺的都有些愧疚，觉得他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亚弗喉结滚动一圈，错愕看她，“”
　　这话
　　如果不是见识了三番四次招惹殿下的样子，我怕不是要信了你。

　　不过，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看了一眼普恩，年轻的人鱼眼下有明显青黑，脸色透着单薄的白，青色的脉络隐隐若现，一看就是长时间睡眠不足的脆弱相。

　　也是，进入成长期，普恩的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每晚即使闭上眼也是皱着眉头，眠浅易醒，偶尔从梦中惊醒，情绪失控，变得尖锐暴躁。

　　亚弗拧着脸又看了普恩几眼，最后咕哝几声坐了下来，低着头自己生闷气。

　　气了一会，他开始坐不住。关于巴斯比镇的开发讲解已经进入尾声，秘书开始畅谈未来六十年旧文明主题的旅居小镇的大好发展前景，列出一张张大数据统计表和以旅游业为主的伊蒂斯里仅五十年的旅游业净利润折线图，飞跃式增长。

　　地势险峻，生存环境恶劣的伊蒂斯里近几十年在海底推出了三百多处旅游观光城镇，粉雾海，尤比鱼湾，达马斯死火山……今年经济生产总值一跃超过卡罗亚，仅次于普罗利亚成为第二。

　　秘书话里话外都是告诉镇民，不要对这次的开发计划有所质疑，前期大量投入改造是为了后期收入的指数型增长。只要相信我们的选择，巴斯比镇也会成为第二个伊蒂斯里，源源不断的黄金贝币会流进这座被历史遗忘的小镇。

　　镇民已经被她话里所描述的美好前景吸引住，除了几位叛逆分子，全都目不转睛屏息不作声。

　　亚弗听了两句就没意思了。没看出翰亚伯爵招揽在身边竟然都是人才，这个秘书姐姐外表看起来死板严肃，不苟言笑，结果一开口——大忽悠家。
　　海底第一传销都比不得她，空口画饼不眨眼。

　　亚弗无聊的左顾右盼，镇民被忽悠的眼冒金光，激动的恨不得当众高嚎一声，表达即将坐揽金山的心情。另一边，普恩头越歪越低，像是真的睡着了。他松了口气，殿下真的能休息一会也好，然后，他小心的换了个姿势挪到波希另一边坐下。
　　凑过头，看她在做什么。

　　波希换了支笔，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格外专注。亚弗看了两眼她画的画，绿色的线团，旁边有一页……应该是神秘字符的标注。
　　亚弗摸不清头脑，好奇又闲的无聊，抖着脚，一晃一晃凑近问她::“波希，你在画什么呢？海底森林见到的海藻团吗？”

　　波希笔画一顿，还没回答。亚弗就凑近仔细端详，称赞:“不错，寥寥几笔形神兼具啊！静中见动，我都能感觉到海水流过藻叶飘动的情形了，很有毕玛特大师抽象画的感觉。波希，你真有天赋啊，当记者真是可惜了。”
　　煞有其事的摇头惋叹。
　　“”波希把本子转了一圈，歪着头左看右看，难道看不出是鲸鱼吗？

　　耳边亚弗还在叨叨，“你听说过毕玛特作画时喜欢边喝酒边画吗，八个触手要有四个要卷着酒桶，事实上他根本不喝酒，酒桶里装的都是幼鱼营养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才艺术家沉迷幼鱼宝宝奶。你说好不好笑，我第一听都要笑傻了。”

　　“……”
　　波希冷眼瞥他，卷毛鲨鱼捂嘴笑得直不起来腰。

　　虽然不讨厌，但有些吵。

　　“嘘”
　　波希竖起手指，示意他噤声。亚弗看她，波希压了压手让他放低声音，又指了指睡觉的普恩，轻蹙眉头，比着口型:“我们不要打扰殿下休息。”

　　亚弗后知后觉的点头，捂着嘴安分坐好。过一会，又转过头，想告诉波希，可以用通讯腕表交流。

　　才调出波希的通讯界面，抬眼就看到，上一秒还提醒他保持安静的小姐，因为写不出字的笔，眉头紧锁，攥着笔尖堵塞的笔，狠狠的划上座椅。

　　呲——
　　令人汗毛倒竖的声音过后，墨鱼汁液重新流了出来。波希勾了勾嘴角，才注意到亚弗正举着腕表看她。

　　“怎么了？”她比着口型问。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鲨鱼仔好像有点委屈。

　　亚弗郁闷的摇摇头，窝回座位，把自己缩成一团。所以，波希的意思就是，需要安静的其实只有他而已……
　　对吧……对吧……

　　波希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摸不清他的低落从何而来。打开笔记本，继续写东西。

　　亚弗越想越委屈，闷闷起身挪回普恩身旁的座位。

　　热闹与他无关，还是看殿下好了。

　　接下来，波希就看到一脸低落的鲨鱼仔托着腮盯着普恩，嘴角开始慢慢上扬，眼神越来越荡漾。那种眼神……波希认真想了想，就像，她看到珍惜的原材料，西梅看到网站上新出的同人漫，还有小鱼崽在看橱窗里最漂亮的洋娃娃。

　　波希打了个哆嗦 : 强！

　　普恩似乎是真的睡了过去，眉目舒展，撑着脸的手臂逐渐倾斜，头一点一点歪倒到一侧，露出流畅的下颌，呼吸缓慢悠长。

　　发梢在水中浮动，眼睫浓密，遮住冰珠子似的眼睛，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瞬时就散了，看起来单薄又文静。

　　亚弗调出腕表的摄影，拍了一张照片。发送出去。

　　远在卡托小镇的伊洛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随手点开，愣住，光屏上，平时冷漠的青年，歪头睡在椅子里。能源石的光线朦胧，青年轮廓温柔，暖黄色，像被光偷偷吻上。

　　多少年没见过普恩这么软的样子了，温和无害好欺负。端坐在书桌前处理公务的人鱼控制不住冒出粉红泡泡，弟弟果然海底第一可爱。

　　“殿下。”门突然从外面推开，拿着报告书的鲨族士兵走了进来，伊洛立刻收起笑容，把光屏切掉，换回密密麻麻的卡托镇居民登记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正襟危坐，轻咳一声问:“查到了吗？”

　　士兵把报告递了上去，“我们调查了她在拉波山谷的住所和贝拉街的魔药店铺，都没有发现嫌疑人鱼的踪影，贝拉街的租户和老板娘也有一一调询，但老板娘称昨天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她，而魔药店不久前也已经租给了别人。其他租户和她接触不深，并没有查出有用的线索。”

　　伊洛若有所思点头，接过报告翻开，首页是居民登记表，漂亮的女性人鱼，看着镜头微笑，温柔阳光腼腆。
　　【波希】
　　【人鱼族】
　　【22岁】
　　【出生地——】
　　【住址:普罗利亚卡托镇拉波山谷3-145号】
　　……
　　【入籍时间:海历3192年11月28日】
　　登记表上的经历找不出什么破绽，一位优秀人鱼的人生也不过如此，22岁前就考取了制药师初级学员证、普罗利亚晚报实习记者，卡特普大学研究生，拥有自己的店铺，朋友，多次获卡托镇三好镇民荣誉。

　　怎么看也不能和海盗扯上关系，除了……
　　伊洛指尖点着入籍时间，垂着眼看不清情绪，18岁入籍，没有监护人，前18年的人生，一片空白。

　　他合上报告，吩咐:“去查一查海历3192年普罗利亚重新入籍的居民名单。”

　　“是。”

　　——

　　亚弗发完后没对久，就收到了回复。巴斯比镇是新建的临时信号钟楼，消息缓冲半天才能收到。
　　亚弗就盯着缓冲界面的萌萌鲨鱼掉牙缓冲条苦大仇深。
　　最后一颗牙掉下。
　　滴——
　　伊洛殿下:【【章鱼点赞】【章鱼点赞】做得不错】
　　伊洛殿下:【转账10000贝币】
　　伊洛殿下:【奖金】

　　喷着泡泡点击收款，亚弗点开下一条信息。

　　穆里尔殿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穆里尔殿下:【我他妈差点从魔鬼鱼膀子上笑掉下来。】
　　穆里尔殿下:【很好很好，又收到普恩的一张软叽叽的丑照，我要存到黑历史相册里。过了成长期，转映出来气死他。】
　　穆里尔殿下:【转账10贝币】
　　穆里尔殿下:【下次多拍几张。】

　　亚弗嫌弃点击拒绝收款，并且向对方转账11贝币。
　　穆里尔:【…… ！！】

　　亚弗又陆陆续续收到了其它人的回复，亚特兰特陛下在公开演讲，没有读消息。正在进行鳞片保养的安德里亚王后收到信息立马弹来了视频请求，红着眼眶要求要看儿子可爱的睡颜。

　　亚弗装作手抖，点了拒绝。要是中途殿下醒了，他就死了。

　　讲解进入尾声，摄像机发出能源即将用尽的警告。波希从包里掏出新的影印石换上，刚刚打开底座，扣出变成透明的能源方块，肩膀突然一沉，手指脱力松开，影印石滚了出去，撞到台阶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下意识转头，普恩不知什么时候歪了身子，撑脸的手臂斜斜搭在把手上，以极其别扭的姿势靠在她的肩膀上，头一点一点几乎埋在她的颈窝，呼吸细微，能感受到温热的水流划过皮肤。

　　声音有些大，亚弗也听到动静，从眼前分出的七八个光屏中抬起头，就瘪着嘴，酸了。如果还清醒，殿下肯定不会做出这种动作，平时冷的可怕的样子，靠近一点都会拿爪子吓唬人，更别提让他主动去靠肩膀。

　　如果真有这一天，那一定是第四次物种大进化来临，让他的脑子退化到七岁之前。

　　虽然嫉妒波希，不过，眼前的一幕倒是赏心悦目，黑发白皙的青年卸去所有冷淡，毫无伪装，安静的靠在肩膀上，波希也歪过头看他，半垂着眼，卷发蓬松柔软，扫过脸颊。

　　亚弗的心蓦然一软，隐隐痴汉。不过下一秒，他就发现了美好的事物背后不堪的现实。

　　波希被压了头发，生无可恋的盯着睡得像尸体的普恩，带着和善的笑意抬手就要把他推下来。

　　——毫不留情的。

　　亚弗看到她的动作，心惊肉跳，头下面就是椅子角，坚硬的青岩石材质，普恩撞一下可能没什么，人鱼的体质都不合常理。但殿下肯定会因为头被撞了恼羞成怒借机发火让他脑袋开花，而且看波希的表情，动作肯定不会温柔。

　　他连忙摆手哀求，“波希波希，你就让殿下靠一下下吧！”

　　波希果断摇头，“不要，他压到我头发了。”

　　也是，压人头发和拔鱼鳞片海底同罪。
　　但是……亚弗瞥了眼难得安静的普恩和头发很多的波希，左右衡量之下，咬咬牙，悲切的哼唧了一声，耷拉下眉眼，“波希，殿下已经两个月没有好好休息了，最近精神特别差，身体也虚弱了好多，难得今天他能睡着，求求你了，就让他靠一下好不好？”

　　他的嗓音明朗，平时听起来阳光又有活力，但现在带了明显的低落，再配上委屈的眼神和圆蓬蓬的卷发，见过他的人都会忍不住心生怜惜，答应他说的每句话。

　　但也仅针对于普通海族。

　　见没效果，亚弗瞥她一眼，继续低着头叹气。

　　波希丝毫不为所动，回他:“殿下身体虚弱吗？不久前才一爪子裂了一个长桌，那他休息好之后，拆得不得是礼堂。而且人鱼在成长期，精神不好很正常。”

　　亚弗:……
　　刚刚让我闭嘴的时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所以，善解人意都是假的，嫌我吵才是真的对吗？

　　鲨鱼仔眼神越发委屈，波希抿了抿嘴，不自在的偏头，发泄似的嘟囔几句，“睡眠这种东西，需要这么多干嘛？我们的祖先为了逃避天敌根本不会休息，而且殿下您这么厉害，不睡也是可以的吧！”

　　像是说给普恩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她朝右挪了挪肩膀，普恩的头跟着歪，开始慢慢朝下滑，即使这样，青年还是没有醒。毫无防备的跌向座椅靠背。

　　波希拧着眉，有些抗拒，冷着脸看他慢慢滑落，眼看着额头就要撞到把手尖角。

　　最后，伸手托住了他，纤细的手指插在发间，勾住了几缕卷发。

　　波希头发被扯的生疼，轻嘶一声，晃晃头把肩头的头发拨开，自暴自弃的叹了口气，看了他许久又轻轻的让他靠回自己的肩膀。青年乖巧的任由她动作，下意识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唇角勾了勾，眉宇间的冷郁完全散去。

　　还是不忍心啊。同为人鱼，她能理解成长期的痛苦。

　　看着青年安静的面容，她小心挪了挪坐正身体。
　　表情很温柔，应该是一个美梦吧。

　　巴斯比镇水温正好，连昏黄的微光都是梦境最好的模样。
　　安心睡吧，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