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天哪！殿 ...
-
波希放轻了动作，把新的影印石装好。相机摆回原位置，继续运转。
掉在地上的影印石还没捡起来，她想让亚弗帮她。但一转头，鲨鱼仔不知怎么又陷入了自怨自艾的情绪，背着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头发丝都透着满满的失落。
波希:“……”
在演苦情剧吗！
亚弗派不上用场，只好等旁边这位殿下醒来再去捡，波希偏头又看了一眼熟睡的青年。
…………
好吧，看这个样子短期内是不会有动静了。
“到3856年，巴斯比镇旧文明旅居小镇预市场估值将达3.6亿贝币。将超过普罗利亚百分之六十的科技产业……”
台上的讲解已经从照本宣科的念讲稿，变成随心所欲的画大饼。波希也无聊就跟着她算了算3.6亿贝币到底是怎样的金钱概念。
她在心里默默换算，一金币等于800贝币，收钱最多的一次秘密交易是一箱金币，也就是10000个金币，800000贝币，3.6亿贝币，大概要5次左右的交易。
5次好像不是很多，波希失望的撇撇嘴。不过一转念，她又想到巫师行业萧条的市场，有时候七八十年都不一定能遇到客人，遇到了说不定还会是海盗那样不讲理又狠毒的客人，不赚倒赔还要被记恨。
想清楚客户基数的天堑之差，波希不屑的移开眼神。
欢呼过后，讲解结束。严肃的秘书姐姐在众人狂热的目光中矜持的勾了勾嘴角，表现出习以为常又理所当然的姿态，收拾好，转身下台。
镇民陆陆续续离场，激动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边出礼堂边热烈讨论:
“我家附近的区域被划分成建设主题旅店。我在旁边开个小餐馆，肯定能赚不少。”
“但是绿藻温泉也要朝外扩展，旁边要再建设上远古鱼立体转映展览馆，我们的居住地肯定要朝镇子边缘挪。”
“那又怎么样，你没听说拆迁补助费给多少吗，两百万贝币啊。那得是多少钱，听说王城的房子，一平米也就三万贝币，要是以前，我一辈子都不敢想这么多钱。”
“我听儿子说，现在做沉没鬼船也很赚钱。在年轻人之间特别火，尤安家里不是有一艘沉船吗？这么多年一直当成摆设。现在好了，改造一下直接就能开放了。”
“是啊是啊……”
不过，并不是所有镇民都愿意接受改建，也有不少经历过巴斯比镇迁徙的年迈老人，对忘本忘根的年轻人痛心疾首，抹着眼泪痛呼:
“这群魔鬼要铲去森林，他们会遭到报复的，那里留存着巴斯比镇英勇的历史，是不可磨灭。”
“我的妈妈还葬在那里，没有良心的外城人，只想着为自己赚钱。你们这群目光短浅的小辈，被他们玩弄得团团转。”
因为是镇上年迈有威望的老人，在场不少海族都是被他们看着长大，虽然被斥责心里不痛快，但想着他们老了后性格愈发迂腐死板，也就忍了下来。
也有人听不过叱骂，大着声驳斥:“诺玛爷爷，您是老了越发糊涂了。不开发，不开发就看着小镇走向灭亡吗。”他口气不善，像是带着积攒已久的怨气，“还有，如果不是班斯他非要把菲亚留下了，我们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自己乐意当好人，为什么要让我们全镇人来承担后果，菲亚的孩子再过几天就该出生了吧，我看到那时候你们还会不会在这里一口一个目光短浅，不开发。如果想要再遭遇……”
听到这，镇民全都面有惧色，戛然止声。
旁边有人听不下去，劝道:“好了好了，你也少说两句。”
那人不满哼了几声，拨开人群游了出去。他走后，气氛冷了下来，剩余像镇民也心不在焉的打了招呼离开了礼堂。
小小的讨论声越来越远，知道看不清人影，波希才把头转了回来。
似乎，巴斯比镇和菲亚之间的秘密比她了解的还要深。还有海兽，海底谈之色变的斯比尔库达海兽在这里究竟是什么存在。
礼堂空了下来，静谧无声。
原本在台阶旁的能源石不知被谁踢到了角落处。波希看了一眼，普恩在肩头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她只好再次求助亚弗，结果一转头，左右都没了人影。
“”她不死心偏头看了看椅子底下，垃圾桶里。
……
你放在心尖尖的殿下都没走，你就直接跑了
波希一时不知道是该同情自己要在这里当支架直到普恩醒来的意外，还是可怜亚弗回来后一定面对普恩暴打的悲惨。
“美丽的小姐，这是你的东西吗？”一双修长的手横亘出现在她面前，手里握着的赫然是掉在一旁的能源石。
波希有片刻怔住，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微笑道谢:“是的，多谢伯爵。”没有抬头，从善如流的接过能源石。
翰亚诧异挑眉，似乎是波希的反应出乎他意料，“小姐似乎是认得我的声音。”
“那当然。”
“哦看你的年龄也不是很大，我在王城那些年你应该才刚刚度过幼年期吧，怎么会认识我？”
“毕竟伯爵当初的事件轰动一时。”波希面不改色的回:“虽然被陛下压了下来，没有传出去，但我们报社有详细的卷宗记载，看过之后，我一直对伯爵很感兴趣，特意看了伯爵所有音乐会的录像，希望有机会能采访您一次。 ”
翰亚突然大笑起来，像听了什么可笑的笑话，很久才停下来，他揉了揉笑到僵硬的眼角，阴冷着嗓音问:“你不害怕呢？”
波希抬起头长长看了他一眼，带着意味不明的情绪笑，似是讥讽，又似是兴奋，“怎么会害怕，我只想如实报道一下伯爵您从一位被称作天才是艺术家转变成儿童诱拐犯的心路历程。或许您可以将它称为，嗯……我的敬业心。”
诱拐……
翰亚笑意僵硬，周身温度陡然降低，额角忍无可忍的抽动，他伟大的艺术居然被如此践踏。他几乎绷不住情绪，咬牙切齿瞪了眼波，恨不得剖了她。
波希笑意不改。依旧是温和礼貌找不出破绽，只有偶尔露出的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能看出她对翰亚的厌恶。
意识到自己被眼前的小记者带入了陷阱，翰亚捏了捏额角，恢复儒雅的面具。
“哈哈哈，真是有意思的小姑娘。不过现在采访我已经没什么看头了，那时候年轻不懂事，才犯了些错误。”他意味深长看了眼熟睡的普恩，“现在海网上最受欢迎的应该是我的这位侄子吧，被诅咒的王子可比我这个过气伯爵精彩多了。”
波希恭维道:“伯爵您也太看低自己了，怎么会过气呢。您的竖琴演奏一度被奉为经典，我当初考级的时候就是选用您的曲子。而且普罗利亚除了些知道内情的人，海网上每年国诞日都会有人发表三万字的长作文把您的生平事迹拉出来溜一圈，哀悼一位天才艺术家的逝去。有这样的国民影响力能叫做过气吗？”
翰亚几乎要咬碎一口牙:“……”
我他妈没死。
波希继续道:“而且普恩殿下哪里有什么话题性吗？以我职业的目光来看，他除了脾气差点，长相一般，殿下和普通海族没什么区别。伯爵您就不一样了，逝去的天才艺术家，时隔二十年以儿童诱拐犯的身份重归普罗利亚。您认为这个标题怎么样？会在海网上引起一番波澜吗？”
翰亚几乎要气闭过去，握着手杖的手不停颤抖: “……”
不准他妈再侮辱我的艺术。
“你说谁脾气差。”
她正欣赏着翰亚失控的表情管理，耳边猝不及的响起普恩的声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锁骨，波希脊背发麻，偏头看他。
眼都没睁开，身体内的不好惹机制就自动打卡运行，睡着时透出的什么文静、脆弱、单薄……水泡一样，破碎消失。
“谁长相一般”
普恩睁开眼，眼神清明寡冷，未见一丝刚睡醒的疲态，他冷着脸轻飘飘瞥了波希一眼，抬起头自然的从她肩膀上移开。
“……”波希看着他浑身低气压，一副想杀人的表情，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有听不得别人说他不好的体质，只要有一丁点，就算是半身入土了他也能垂死诈尸起来狠剐你一眼。
波希被这个想法逗笑了，“殿下难道认为自己脾气很好吗？”
眼神戏谑，仿佛只要普恩会厚脸皮的表示认同，她就会毫不犹豫露出嫌弃脸。
“……”
难得觉醒一些自知之明的普恩托着下巴离开她的注视，朝右移，离波希远一些，但又被把手挡了回来。
波希看到他僵硬别扭的动作，嗓子溢出一声轻笑，转瞬即逝。
普恩耳尖微动，捕捉到了嘲笑，脸色更加阴沉，这时正好余光瞥到一旁痴迷盯着他的翰亚，火气转移，“叔叔很闲吗？在这里不走是需要我送送你吗？或许直接送去希卡普海狱最好。”
威胁性的露出利爪，说是询问，脸上却是迫不及待的战斗欲。
翰亚一派慈爱，目光黏连在普恩身上，像在打量稀世珍宝。
恢复精神的普恩看起来更加迷人，属于古老人鱼的杀伐气质锋锐野性，寡淡的五官冰冷的眼神，眉梢眼角都是充满血腥气的死亡魅力。
他几乎要禁不住诱惑，内心的艺术细胞在疯狂嘶吼，这样的普恩应当死气沉沉的陈躺在标本架上成为他最完美的艺术品。
翰亚按捺住抽动的嘴角，装出长辈的关怀，“普恩醒了啊。”
波希笑着插嘴:“伯爵，眼睛没瞎的人都能看出来殿下醒了吧，而且就算您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总不能耳朵也出问题了吧？”
她就是看不惯翰亚虚伪的做派，无论是他过往的罪行还是他来巴斯比镇的目的，她都打心底看不起他。
所以，一个从骨子里烂到发黑只剩一张皮的垃圾，填去希伯里海沟都会污染海水，就不要装出一副人摸狗样的长辈姿态来恶心别人了。
“你，你……”翰亚看着温温和和的波希，气红了眼，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刻撕了她，牙尖嘴利的低劣海族，放在过去连入他眼的机会都没有。
“……”普恩投来‘你这个看起来没什么用的小废物做的还不错’的鄙夷中又有称赞的眼神。
不过触及到波希的肩膀时，又像被烫了一下，猛的移开。
翰亚胸膛起伏垂着头情绪不明，过了一会，他又再次恢复慈爱的姿态，像是根本不在乎人设已经废了，一定要做戏到底。
这次彻底无视了波希，眼中满满都是普恩，接着刚刚的话说:“普恩看起来精神不错，休息一会儿就恢复的这么好，看来成长期对你来说并不是太痛苦。不过，”他忧愁的叹了口气，瞥了眼波希，“让你在这么简陋的地方休息委屈你了，尤其是旁边还有一位不知什么混血的低劣人鱼，你精神敏感，很不舒服吧。毕竟杂血种的上不了台面的人鱼气息一定都是肮脏难闻。”
“而且，听班斯说你没有住在他的家里。而是住进了菲亚家里，普恩，我还特意为你准备了房间，真是可惜。”
普恩轻蹙眉头，对他口中所说的‘低劣人鱼’这类字眼极度反感。他眉梢挑起，不耐烦的撇下嘴角，就要动手。
只是因为不想听到翰亚恶心的声音，没有其它原因。
还未动作。右侧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波希本来正在收拾器械，就算再看不起翰亚，她也不会真的和他针锋对立，原本想着不掺扰他们叔侄单方面的虐杀。
但就在刚刚，‘杂种’、‘低劣’、‘肮脏’……
真是熟悉又陌生的字眼。
她闭了闭眼，舔舐着尖锐牙齿，露出危险隐着恶意的笑容:
真是抱歉，您口中低劣的人鱼或许不小心一瓶药就能把您溶成墨绿色的黏液扔到海底森林里毁尸灭迹查不出一点儿死因呐。
波希讥笑一声，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在我身边休息的不好那在伯爵身边就能休息好了吗？是说睁开眼被一圈腐烂带着血味的标本环绕是别致的睡前娱乐，还是说无处不在的伪装摄像头和您腐恬鱼唾液一样的眼神有安眠奇效呢？”
说到这，波希歪歪头轻呼一口气，笑的灿烂。
“伯爵，您……未免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吧！”
翰亚的笑脸又差点裂开。
即使是被驱逐出王城，也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和他讲话，直白又刻薄把他伪装的面具捅开，讥诮的眼神不识好歹。
他气得胸膛起伏不定，握着手杖的手指绷到青白。
翰亚咬牙切齿说不出话，装了几十年的儒雅绅士，对于牙尖嘴利的波希拿不出任何办法。
“伯爵难道认为我说的不对吗？”
波希半抱着双臂，冷哼一声，看起来尖酸又刻薄。
旁边却突兀地传来普恩不耐烦的轻啧。
“废话真多。”
垂着眼的人鱼捏了捏指骨，看着濒近气疯的翰亚威胁道:“叔叔还不打算走吗？”
被羞辱到这个地步，翰亚再也找不到理由留下。
“弗利莎”
他克制着怒气，冷哼一声，深深看了普恩一眼，一甩袖子径直离开礼堂。
一直装作隐形人的弗利莎推了推眼镜，跟到翰亚身后，向普恩行礼告退，路过波希身旁时，不着痕迹地瞥了她一眼，反着光的镜片遮住了她若有所思的眼神。
翰亚离开后，礼堂彻底安静下来。
看到翰亚的背影彻底消失，波希才收回目光，很不爽他就这么完整的走出去了。余光瞥到一旁的普恩，冷嗤一声，带着火气，“殿下您不走吗。还和我这种混血人鱼待在一起不会影响您的身体吗。”
普恩略抬眼，没想到她有这么大火气，神情有片刻怔忡，但很快又恢复常态，移开眼神，淡淡道:“脾气真大。”
“切”波希整理好背包，继续阴阳怪气，“还能听到殿下您说脾气不好，真是稀奇啊。”
她不想在这片被垃圾污染了的地方多待。冷着一张脸，拎着相机就要离开。刚一迈步，发现背包带子被什么勾住了。波希嘀咕一声“倒霉”不爽转头。
发现是普恩曲着手指勾住了带子，把她拦了下来。
波希抿了抿唇，语气不耐:“殿下，就算您不打算走我也要先走了。”
普恩这才卸了力道，波希用力把背包拽了过去，刚一转身，又听到普恩说:“混血种的鱼肉质更好。”
嗓音冷冷淡淡的，像是碎了块冰溅出的冰屑，听起来凉，触到了却也温热。
波希愣了许久，才慢慢转身。其实算起来她也没多大的委屈火气，小时候听多了现在也不疼不痒了。只是……
刚刚那句话应该是强拗出来的安慰吧。
她脸色古怪的看着普恩，生了几分开玩笑的心思，“殿下这是真的把我当成储备粮了吗？但您别忘了残害合法海族是犯法的。”
普恩被噎了一句，顿了一会才回，“废话真多”掀了掀眼皮，看她又恢复了笑眯眯的姿态，才收回眼神。
波希不急着走了，坐回座位，笑问:“殿下您刚刚算是在安慰我吗？”
普恩支着下巴看着右侧的壁画，只留一个后脑勺对她，被问到这，脊背微微一僵，碎发下的耳垂尖泛上红。
他不耐烦，“还留着这干什么，滚。”
波希瞳孔微微收缩，她盯着普恩发尾处粉红的一块，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她边盯边说:“怎么能走，殿下靠在我肩膀上睡的舒服，可还没有和我说一句谢谢呢。”
细小的水流流过，发尾摇晃间脖颈红的像红珊瑚一样，波希有一瞬怔愣，笑容更加揶揄。
“您不说谢谢就算了，但亚弗还让我在他回来之前好好照顾您呐。”
“殿下您怎么不回头啊，壁画很有意思吗？”
……
最后，普恩还是忍无可忍回过头，冷眼看着波希，紧抿着唇，杀意腾腾:“不用等他回来了。”
波希瑟缩一下，好像有些玩脱了。殿下恼羞成怒了。
她把喉咙里的调侃咽了回去，小声说:“真的不等亚弗了吗？他让我照顾……”
波希识相闭了嘴，普恩掸掸衣摆，站起身，凉薄的下了结论，“死外面了。”
捏着手指眉间一片狠辣，透露的意思，亚弗今天不死在外面回来也要死在他手里。
话音刚落，礼堂的大门就被狠狠撞了一下，咯吱作响。
波希顺着看去，撞开的门缝中灰头土脸的鲨鱼仔滚了进来。又囧又丧，卷发缠上海草叶，衣衫褶皱破烂，狼狈可怜。
波希惊讶捂嘴，凑到普恩耳边:“天哪！殿下，您看，诈尸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