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95、第九十五章 因为事前的

　　（九十五）

　　“你住在哪里？”韩成雪问。
　　“不知道，”崔申焕回答，一直攒着韩成雪一只手，和他坐在病床边说话。“到这里以后就直接来医院了，还没去酒店。”
　　“要去酒店？”韩成雪指着墙根下的沙发，“要不住这儿？”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的意思是说，你到这里来又没什么正经事，不如省省钱——”
　　“呵。”崔申焕笑了一下。
　　“有什么可笑的？”韩成雪奇怪地看看他。
　　“没什么……以前你就知道给你自己省钱，现在居然也知道替我省钱了……”

　　看着崔申焕一副暗自得意的样，韩成雪这才意识到他的意思，不禁恼火，这家伙……想什么呢？他忽然站起一甩手，离开崔申焕一段距离：“老板，请你马上去酒店，如果不认识路，我可以告诉你，在医院门前第一个十字路左拐有一家五星级酒店——”
　　“我错了行吗？”崔申焕赶紧说。这人，真是敏感的要命。
　　“你没错，是我错。像老板你这样的人，怎么能委曲地睡沙发？五星级酒店都有点勉强，早点去问问他们有没有总统套间。”韩成雪虽然话这么说，心里却想，自己还真是有点那什么——人家越迁就，自己还就越脾气大，可见，人在某种状态下就容易变得的不可理喻……

　　“别，就算有总统套间也不敢住，”崔申焕站起来走到面前窗子站着的韩成雪身后，“我这不是道歉了吗？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找你啊，去酒店那不还等于一个人？多么凄凉……礼物都收了，总得原谅我一时……口误吧？”他声音一本正经，嘴角却露出笑意，从背后伸出手臂抱住韩成雪。
　　“你看你笑得那贼样，像是道歉吗？”韩成雪愤愤地瞪着玻璃窗上倒映出来的面容。
　　“哦，”崔申焕这才注意到因为房间里开着灯窗子玻璃清楚地映照着他们的样子，“我又错了，我不该笑——”他马上哀怨起来，“你看你现在把我赶走，这一晚上我怎么渡过？在这样的节日里，当孤独和绝望袭上心头……”

　　这次韩成雪从玻璃窗上看着他故作伤感的神情而忍俊不禁就呵呵笑起来，“崔申焕……你这样子……别让云天程烁他们看见……不然……不会颜面扫地吗……还袭上心头，你……再跟我拽文，你就马上坐飞机给我回Ｓ城去……胃酸……”韩成雪用手揉肚子。
　　“你以为我喜欢拽吗……”崔申焕抱紧他，把下巴放在他肩上，“我这不是为了配合那种情境吗……”
　　“什么情境，都是你想象出来的。”
　　“说明我有进步吗？李耀他们总说我缺乏想象力。”
　　“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我想等到你和我一起回去的时候……”
　　“那还要几天——你还是去酒店吧？”
　　“不去，我就在这里……”
　　“这是单人病房，医院要收你床位费的。”
　　“我没占床啊，不是沙发吗？”
　　“……你怎么那么小气……”
　　“……省钱不也是你说的吗……”

　　天已经黑下来，窗内灯光明亮。
　　金绍泽在花园里经过时，无意中抬头就看到韩成雪房间的窗子。呃，这两人，感情好也不用这么展览吧……

　　崔申焕只带了简易的旅行包，假如住酒店的话这些私人的洗漱用品也就足够了，可韩成雪随便说了一句，他还就真赖在病房里不走了，韩成雪再说其他的也不管用，其实他也知道崔申焕并不是为了其它原因，可能只是出于和自己在瞬间出现在大脑中的想法一样：当时他想把他留下来只是因为感觉很久很久没见了，只想此刻多在一起一些时间，所以当时没多想就脱口而出。
　　后来才意识到沙发虽然挺宽，但是长度却不够，对于崔申焕这样人高马大的一个人来说，睡一晚上恐怕很不舒服。其它方面，这里的条件虽然在病房中来说是不错的，可是怎么能比得上五星级酒店？

　　韩成雪倒有点于心不忍起来。第二天早上就说：“问问啸白哥，我什么时候能出院，要是再过两天的话，你赶紧给我住酒店去，别窝在这儿了，我看着都累——累死了！”明明他自己仍然睡在病床上，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一晚上倒也像在沙发上窝了一宿一样，浑身不舒服——难道这就是所谓感同身受？他站在窗前伸胳膊踢腿的活动着筋骨。
　　崔申焕从卫生间出来，回答：“好。”
　　韩成雪觉得奇怪，怎么这么痛快了，难道是他自己还真发现受不了这种条件？于是转过身。

　　崔申焕微微一笑说：“我看我在这里将就倒没什么，只是弄的你也睡不好。”
　　韩成雪有点无言以对，又转回身对着窗子继续，好象做晨操一样，心里却纳闷，怎么两个人关系这样了，倒好象把人的性格来了个颠倒？那样冷酷的崔申焕越来越一心只替别人着想，而自认为一向善解人意的自己倒似乎越来越自私？
　　唉，我不能这么抬高他而贬低自己吧？其实我也不是自私，我也是替他着想啊——觉得他肯定在这里不舒服，至于说我自己累死了……只不过是种表达方式嘛……
　　他小声的自言自语，渐渐有些明白，无非还是因为自己的自尊心作怪，即使想的是那么回事，做出来却非得用另一种方式。连崔申焕都洞察到这一点了，所以他也学会了这招……不过……崔申焕却比自己直截了当，尽管他也是个高傲的人，可现在却不会掩饰的曲折的方式来表达，到底……是他比自己更豁达一些……

　　崔申焕靠在门上，从斜后方看着他，一会儿甩胳膊甩腿一会儿弯腰起身，做着幅度不大的运动，嘴里还念念有词，他喜欢的人可真是个可爱的家伙。他不由自主嘴角上扬，露出明显的酒窝，让偶尔经过门前的护士心跳加速。

　　虽然觉得有些别扭，但崔申焕也不想让韩成雪为难——总不能让他回绝本来已经答应了的邀请，去安啸白家里一起晚餐，而韩成雪也肯定不想甩下他自己一人，毕竟他是大老远特地跑来看望他。所以韩成雪犹豫着用询问的目光看他时，他便说如果不会很打扰的话，我跟你一起去。

　　于是在吃年夜饭的晚上，他们一同出现在安啸白家的客厅里。韩成雪知道这多少有点为难崔申焕，他跟金绍泽都算不上熟，何况安啸白。但又没别的办法，人家是好意，邀请了自己，总不能因为崔申焕来了就毁约。
　　好在崔申焕倒没说什么，只是礼节性地去买了份礼物带去，说是表示对医生的感谢。韩成雪知道他是对不熟悉的人上门拜访索性就照着社交礼仪的模式来，这样他可能会觉得正常点。而不像韩成雪，也不知道自从到这里来以后在人家家里吃了多少次饭，口头上是谢过，但从来没想过送份礼物那么正式地去表示。

　　好在寒暄客套的时间不长，安啸白要继续在厨房里忙碌，他们就在客厅里暂时安顿下来。
　　崔申焕坐在沙发上，金绍泽离他老远坐在另一头沙发上，手中拿着游戏靶子对着电视机奋战，根本没空理他。崔申焕也认识到，就算那位金少爷什么也不做，估计也不会理睬自己。
　　他便把目光转向在客厅另一边角落上，跪在地板上和安啸白的小女孩一起玩过山车的韩成雪身上。

　　“哥哥等你出院了，到我家来住吧？”小女孩摆弄着火车头。
　　“嗯？为什么？”
　　“我喜欢你啊，爸爸也喜欢你——你来了就有人每天陪我玩了！”
　　“是不是爸爸太忙了？可是我想，爸爸就算很忙也会陪纱纱一起玩的吧？”韩成雪说。
　　“可是他是爸爸啊，不是哥哥……”
　　“哦，”韩成雪心想，好象我貌似跟你爸也差不了几岁吧？“纱纱是不是做了什么调皮的事，不敢让爸爸知道？”他故意压低声音说。

　　“嘘……”小女孩把手指放在嘴边，回头看看，然后爬近韩成雪，“我告诉你，你可不许说出去——爸爸有本书，里面有很多彩色的漂亮的图，有蝴蝶啊猴子啊小白鼠还有小人的图画，我把它们剪下来了……”
　　“……”韩成雪心想你行啊，那估计是安啸白的专业书籍，不过话说类似这种事，谁小时候没干过？“爸爸知道了可会生气的。”他警告小女孩。
　　“以前有一次我把捉到的蝴蝶放在他的蓝色药水瓶里，结果他就发火了……”小女孩回忆着，她只不过是看那瓶药水透蓝透蓝的很漂亮，想看看蝴蝶放里面是不是更好看而已啊，结果爸爸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那后来呢？”韩成雪难以想象出安啸白那样温和的人如何对着一个小女孩发脾气。
　　“他就板着脸教训我，说我不懂事，还说以后再也不许我进他实验室——很凶哦，我很伤心……”小女孩瘪着嘴说，“后来他就走了，我以为他再也不理我了呢，我就跑到外面去了……天黑了，下大雨，我躲在电话亭里……很吓人的，打雷声特别大，还有突然有白色的影子从路上闪过去……幸好爸爸来找我了，我跟他说我再也不跑出去了，外面好可怕……”
　　　“就算是爸爸教训你，他也是爱你的，你怎么没吸取教训，还乱动他的东西？”韩成雪揪揪她的小辫子。
　　“上次爸爸说那个药水是有危险的——可这本书没有危险啊。”

　　小女孩用小手指点点韩成雪的额头，“哥哥你的花呢？”
　　“哥哥的伤现在快好了，用不着它了。”韩成雪笑着说。
　　“可我觉得很漂亮啊，你看——”小女孩歪过头来，韩成雪早就看见她在右边太阳穴上贴着一只张开翅膀的小蝴蝶。
　　“纱纱贴着很漂亮，因为纱纱是个小公主啊，哥哥是个男人……”
　　“男人……为什么？”
　　这个问题怎么解释……

　　安啸白从厨房里走出来，看看客厅里，“绍泽，过来帮帮忙。”
　　正在敌人包围圈里突围的金绍泽十分不满地翻了个白眼。
　　韩成雪直起身说：“啸白哥，我帮你吧……”从地板上站起来。
　　“不用，你玩吧——”安啸白对他笑笑，转脸又瞪着金绍泽，“绍泽……”
　　金绍泽认命的按下暂停，从沙发上站起来，跟着安啸白走进厨房。
　　“爸爸，我也要帮忙！”小女孩也从地板上爬起来，飞奔过去。
　　本来安啸白想阻止她进厨房捣乱，但回头看见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崔申焕和一来就被女儿缠着的韩成雪，心想还是做回好人吧，伸手拉着小女孩一起走进宽敞的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