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96、第九十六章 别人会怎么

　　（九十六）

　　韩成雪走到崔申焕身旁，在他的沙发扶手上坐下：“一个人发什么呆？”
　　“没什么，你知道我不太习惯和陌生人打交道。”崔申焕说。
　　“我看你是习惯那种社交场合上的陌生人交往方式，”韩成雪回答，“互相防备又互相虚伪的那种，”他笑了笑，“否则的话，其实很容易，我觉得像绍泽、啸白哥这样的人很好相处，倒是你那些生意场上的伙伴或对手才是很难。”
　　“那些人，说难也不难，反正大家都心照不宣，只是利益相关，彼此借助彼此利用而已，如果有什么麻烦就各自撇清，互不相干。”对崔申焕来说，那种相处方式确实更容易，谁也不用真正在乎谁……

　　“这么说也是，”韩成雪点点头，“太看重了反而不容易……”忽然觉得这话题不免有些沉，他转着头看着安啸白家里的摆设转移了话题，“你觉得啸白哥家怎么样？我觉得蛮好，面积也不大，住着刚刚好，到处都很明亮，光线也充足，而且都是暖色光……摆设也很自然，既有适当的装饰，又没有过多没用的东西……很有家庭的味道……”他赞赏地点着头。
　　“是吗？”崔申焕抓起他一只手，“难道咱们家不好吗？”
　　“什么咱们家，”韩成雪回答，“你是说你们家吧——有什么好，那么大房子总共没几个人，不是灰色就是黑色，光线也昏暗，又冷清又冰凉，白天都觉得渗人，晚上就更恐怖……”

　　“你是说咱们家还是说古堡幽灵外景地？”崔申焕笑着说。
　　“我是说你们家——灯光明明应该明亮一些温暖一些，足够把所有角度照亮，厨房不应该离的太远，那样很缺乏生活气息——装饰物太多，好象用来参观或展览一样，家这个地方是用来生活，又不是用来炫耀的。如果一定要住这样大的房子，就应该多一些人，热闹一点气氛才不会那么死沉死沉的——比如有些小孩子在楼梯上跑上跑下的，不是很生动？”
　　“哦，”崔申焕想了想说，“本来我是考虑按你的建议可以把它粉刷一下，改变下照明什么的……但是，听起来，还不如我们去换个两百平米的小房子住，两个人也不会显得很大……总比到处都是莫明其妙的人好……”

　　“……谁跟你两个人住……”韩成雪反驳了一句。
　　“当然是你跟我，”崔申焕坐直身，一只手抓着韩成雪的手，另一只手臂伸过去搂住他的腰，趁他低头时靠近他耳边，“厨房肯定会离的很近，既然你很懒我们只好轮流做饭；卧室可只有一间，反正也够用了……”
　　“什么啊……”韩成雪微微有些脸红。
　　“因为我们要留一间书房啊，不是喜欢看书吗？还得处理些工作——也许还需要摆个钢琴什么的，所以没地方了……至于到处乱跑的小孩子，我一时半会儿是接受不了，过个十年八年的，要是你喜欢，我们可以到福利院里领几个……”
　　“说什么啊你……”韩成雪一把推开崔申焕，从沙发扶手上跳起来，红着脸瞪了他一眼，“我还是去厨房帮忙，不能像你这种不劳而获的家伙一样……”转身快步走向厨房的方向。

　　崔申焕坐在沙发上看着他逃进厨房里的样子，不由得微笑，心想自己果然是被李耀说中了，现在就渴望起那种平凡而琐碎的家庭生活了吗？一个人的改变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在你忽然发觉幸福就在不远处时，为了到达那里，就算改变自己也没什么不好。如果永远不改变，也许永远不会感受到那种幸福。

　　吃了一顿十分可口、气氛温馨的家庭晚餐后，小女孩吵嚷着要出去——韩成雪这才知道这城市里在这天夜晚有热闹的公众活动惯例。他到这里这些天也没怎么出去过，节日的夜晚想必更加美丽和有趣，自然也就跃跃欲试的样子。
　　金绍泽如同他的个性一样，一副可有可无的模样。
　　安啸白生活多年，对这些活动早就很熟悉也没什么新鲜感，何况总觉得那都已经是小孩子们的乐趣。
　　崔申焕几乎从小就少年老成，对这些事情也没有过什么兴趣。

　　三个人看着一脸兴奋很想去玩的韩成雪跟扯着大人衣角来回摇晃的小女孩一样相似的神情，简直是无语。
　　“嗯，”倒是崔申焕先开了口，“那我们也去看看热闹吧，以前也没来过这里，难得赶上过节……”
　　“好。”安啸白微微一笑回应了一句，然后低头对着女儿说：“一会儿不许乱跑，跑丢了我可不管。”
　　“我知道了，安医生！”小女孩居然立正行了个礼，然后扑到韩成雪身上，抱着腿说：“哥哥我们可以出去玩啦！外面有卖棉花糖、爆米花还有糖葫芦哦……”

　　大街上果然很热闹，而活动的中心，游乐园里更是一片节日的气氛。游乐器械都在运转，而路边又多出许多买零食或玩具的摊点，树枝上被装饰了许多各种样式各种颜色的彩灯，人群来来往往，以小孩子和年轻人最多。
　　小女孩一手举着一大团棉花糖，另一只手拉着韩成雪的手，金绍泽在后面评价了一句：“哦，哥就是有人缘啊。”他在安啸白家里混了很久，和小女孩仍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
　　安啸白笑而不语。
　　崔申焕走在旁边，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兴高采烈的样子，不免也有点受感染——以往他并对节日这类事并没有什么值得快乐的感受。

　　“哥哥你知道下一个节日是什么？”小女孩仰着头说。
　　“下一个？嗯……元宵节？”韩成雪想了想。
　　“那个不算——下一个是情人节哦。”
　　“哦，是么……”现在的小孩子都早熟啊……
　　“哥哥情人节你和我约会吧？”小女孩很认真地说。
　　“啊？”
　　“你做我的男朋友吧，学校里的同学会羡慕我的哦。”
　　“唔，这个……”
　　“你答应我吧……”小女孩晃着他的手。
　　“情人节的约会这个问题……”韩成雪话还没说完，崔申焕从另一边伸过一只手来揽住他的腰：
　　“不要欺骗小妹妹幼小的心灵——”他提醒着他说。
　　“……”韩成雪看了他一眼，转头对小女孩说：“约会恐怕是很难，哥哥要回家了，不过答应你，到那天送巧克力给你好吗？”
　　小女孩撅起嘴。
　　“呵呵，加玫瑰花？”韩成雪继续说。
　　小女孩考虑中。
　　韩成雪停下来，蹲下身，“加情人卡？呵呵，要不提前来个情人节kiss？”

　　崔申焕连忙把他拉起来，直接拉到一边去：“你别教坏了小孩子……你想让她早恋啊？”
　　“干嘛，你以为现在小孩子都像二十年前一样吗……”韩成雪被他拉出去好远，笑着说，“再说了，如今这时代没有早恋过那将是人生一大缺憾……”
　　“嗯，我就没早恋过，我也挺缺憾的，要不你先给我来个情人节kiss……”崔申焕搂着他的腰向前走。
　　　“你太老了，都黄昏恋了，我才不浪费感情呢……”

　　韩成雪回头看了一眼，见安啸白正拉着小女孩看路边摊上的布娃娃，大概玩具的吸引力更大，一会儿就把刚才的话题忘记了，于是跟着崔申焕一同向前走去。

　　远远地看见前面似乎广场一样的地方，边缘地带围着许多年轻人，广场四角高处都亮着探灯，场地中也有不少人，一群群或三三两两，还能听见音乐声。韩成雪很好奇，拉着崔申焕挤过去，才发现原来是露天溜冰场。这可让他兴奋，想当年上学的时候，这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擅长体育项目之一。
　　他要去滑冰。崔申焕不知道他还会溜冰，一直以为他什么运动项目都不喜欢。韩成雪招手叫金绍泽一起去，金绍泽点点头，也挤到溜冰场边。崔申焕却不得不摇头，虽然滑雪他水平相当不错，可是滑冰……还真没学过。这里这么多人，还有很多小孩子，他可不想在这里从头学起。
　　于是只是站在场地旁边看着他们，远远地看着似乎韩成雪和金绍泽都很熟练——然而当音乐换了一首，场地中有几个人开始随着音乐表现出统一而优美的溜冰动作，仿佛经过编排一样，难道是人家在专门进行表演？不过让崔申焕惊讶的是，韩成雪竟然加入其中。
　　虽然从他和金绍泽在一边随意滑冰的动作，崔申焕就能看出他的动作和普通人不是特别一样，好象很明显地姿态不同，就像在跳舞一样，何况他的身材很好，体形本身就很优美十分轻盈。
　　在音乐结束时，许多围观的人在鼓掌，尽管其实并没有什么高难动作，但是看起来却也赏心悦目。崔申焕远远地看见那场地中间的几个人站在那里说话，有个带着结黄色围巾的女孩子正在跟韩成雪很热烈地说着什么。只是离的太远，不知道怎么回事。

　　正在他纳闷的时候，金绍泽忽然出现在眼前，在他身边一个转身停下来，然后说：“成雪哥遇到了他中学时代的追求者，现在看起来好象还是很热情……说不定——”
　　中学时代的追求者？居然在这种地方也能遇到……
　　崔申焕一直向那里张望着，感觉过了好几分钟，才算看见韩成雪回来。

　　没等他停下来，崔申焕已经伸手把他拉到身前。
　　金绍泽在旁边说了句：“哥再不回来，这儿就多一尊望夫石了。”
　　崔申焕无语。韩成雪暗自好笑，只不过溜冰也是项运动，他觉得有些累，便靠在崔申焕身上喘息，也没顾上回金绍泽的话。
　　“累？”崔申焕问。
　　“嗯，有点……”啸白哥说的不错，自己是该运动运动，歇了一会儿，韩成雪去把溜冰鞋换下来，金绍泽拿去还给出租的地方。

　　韩成雪刚站在崔申焕身边说话时，忽然那个方才一起滑冰的年轻女孩跑过来，也许算不上特别漂亮，但是运动过后带着红晕的脸庞透着青春健康的光采，看起来也相当动人：
　　“成雪——”
　　“哦，还有什么事吗？”韩成雪微笑着问。
　　“虽然你说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可是大家同学难得又遇上，不如留个联系方式？以后说不定还可以再联络？”女孩似乎有些匆忙地跑过来，所以一边喘着气一边说。
　　“好啊。”韩成雪拿出手机和女孩交换了电话号码。
　　“那……”女孩在手机中存下号码后，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害羞：“今天晚上真的不能一起……我是说，我们大家一起聚聚？好几年都没见了……我想……我想我们一起聊聊……”

　　如果韩成雪真是单独一个人渡过这个节日，那么和以前同学相聚还真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可现在，他看了一眼崔申焕，崔申焕似乎正在看着滑冰场里其他正在滑冰的人们。
　　“今天晚上真的不行，以后联络吧，替我跟他们说一声——我明天回Ｓ城去，如果大家谁来Ｓ城，一定来找我，我请客。”韩成雪微笑着对那女同学说。
　　“那好吧……那就……回见……”女孩似乎很遗憾地走了。

　　韩成雪伸手拉崔申焕的胳膊，他这才转回过头来。“以前的同学？”他看似随意地问。
　　“嗯，中学同学，真是巧——而且那时候我们一起学溜冰，我们的体育老师还根据这曲子给我们排了一个集体冰上表演的活动……”韩成雪想起中学时轻松而无忧无虑的学生生活，“那时我还学过跳舞，听说在学校里有不少粉丝呢……”
　　“刚才那就是一位？”
　　“啊，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舞蹈团的女主角哦，重要的是……她可是第一个向我表白的女生……”
　　“……是么……”
　　“别那么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好不好？”韩成雪不满地用手指戳戳他，“女生向我表白有什么奇怪吗？像我这种条件，要是没有才奇怪呢……”
　　“可你一直都没有女朋友啊？”
　　“那是因为我还没准备好……呃，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不知道是否因为刚才滑冰的动作，这时忽然感觉有点眩晕，韩成雪抓着崔申焕胳膊靠到他身上。

　　“怎么了？不舒服？”崔申焕伸手抱住他。
　　“没什么，可能……刚才运动的太突然……”韩成雪微微闭了闭眼。
　　“不要紧吗？”
　　“没事，靠下就好……”
　　“嗯。”崔申焕搂着他让他靠在怀里休息。

　　就在这时，随着礼花燃放的声响，忽然之间，朵朵灿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将四周都映照出不断变幻的明亮色彩。
　　许多人都在抬头仰望。
　　小孩子们发出快乐的欢呼声。
　　一些年轻人互相拥抱。
　　崔申焕和韩成雪也抬头看着璀璨的烟火。
　　“好漂亮……简直……像梦境一样……”韩成雪说。
　　“梦境？”崔申焕看着他。
　　“是啊，太美好了就仿佛不真实……像梦境一样虚幻，难以触摸……”韩成雪抬着头，眼睛中映出那转瞬即逝的美丽烟花。
　　“我不那么认为，我想……它很真实，可以感觉到……”他低头吻上韩成雪的唇。

　　真实吗？虽然能如此真切地感觉到他的热度和力量……可是无论怎样，在这样的夜晚就让自己跟随着自己的心而沉陷下去……

　　别人会怎么说，你将会怎么做，也不能否认我们曾经恋爱过。你一举一动，那么惊心动魄越看越寂寞，难道我眼睁睁说我并没有堕入爱河。
　　我们擦身而过，像一场灿烂的烟火，谁也没有说破，任由感情神出鬼没。我们没有什么，又何苦急着去解脱，反正我没想过要求怎么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