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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 韩成雪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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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
下午外面有些阴天,仿佛会下雪的样子。韩成雪正坐在床上看书,金绍泽推门进来:“哥,我要去超市帮啸白哥买东西,你要带什么吗?”一边套上外套大衣一边说。
“嗯……”韩成雪想了想,实在想不起什么来,“没有什么需要买的——怎么你突然勤快起来,真是难得。”
“我在你心目中就那么懒吗?”金绍泽弯着腰整理着靴子上的鞋带。
“起码是对家庭采购这种事不屑一顾……所以我早该看出来你就是那种饭来张口的少爷。”韩成雪笑着说,想了想:“肯定是啸白哥许你什么好处了,经过威胁利诱你才——”
“哥!”金绍泽扑过来,压在他身上,“你还真是……了解我,呵呵。”
“到底有什么好处?难道是晚餐又有什么大菜?”
“是明天——哥你真的不记得?”金绍泽看看他,笑着说:“明天是农历新年,当然要吃一顿很好的家庭大餐……往年在家里过年时,有时啸白哥也在,总会亲自下厨做两道菜,我们家的大厨都佩服……这次他说了,今年我们在这里过年,他要准备最好吃的一桌菜……就算啸白哥这人没别的好处,但是……”
“我要是啸白哥都伤心死了,你就知道吃……”韩成雪微笑着说,推了推他:“快去,天这么阴说不定会下雪——”
“哦,”金绍泽摸摸口袋,“忘了,他给我的单子我落在他办公室了,我去拿——”走到门口回头说,“哥想想有什么想要买的东西,一会儿我回来告诉我。”然后转身走出去。
韩成雪独自坐在床边出神。过年。原来……自己真的不记得了。这是公历新年之后一个月的时候,在那个新年因为一系列的事故和住院等等,都在混乱中过去,没有什么意识,而现在,却忽然是更注重家庭团聚的农历新年了。
过去的新年,总是和家人在一起。就像所有人都会企盼的那样,尽管一年到头在外飘泊,过年的时候也总是要回到家里。哪怕只是坐在一起吃一顿热乎乎的、也许十分普通的饭菜,却感觉比其他地方任何大餐都要可口……
小时候,父母会一起下厨,他和弟弟只需要坐在电视机前打着电脑游戏兴高采烈地等待,有时会忍不住流着口水跟着厨房飘出的香气去偷窥……看见他们说笑着互相帮忙,在灯光下那身影那么温暖……甚至……成雪记得还有一次他轻手轻脚溜过去,想在厨房偷点吃的,却看见父亲忽然亲吻母亲的样子……
然后便是那满满一桌子诱人的饭菜,让他和弟弟吃的不亦乐乎,弄的到处都是,不停地遭到母亲笑着呵斥,说他们是小笨蛋,剥一只虾弄的爪子上桌布上衣服上都油迹斑斑……本来成雪年龄比弟弟大,应该吃的快,可实际上他不得不独自奋力与虾搏斗,而弟弟手忙脚乱最终也弄不好时,赢得了父亲和母亲的帮忙。当他十分委屈地看着自己盘子里半天才剥好的一只面目全非的虾与弟弟盘子里突然出现的两只白胖胖十分完整的大虾,他曾一度心酸为什么自己会比弟弟年龄大……
韩成雪正出神时,门响了一下,他转头去看,却是一个值班的小护士:“成雪哥,”她笑着说,住得时间长了,大部分护士都已经熟悉,“刚才从前楼过来时,有个金绍泽的包裹,顺便拿来了,麻烦你转交给他吧。”她走过来,把一个包装漂亮的盒子放在韩成雪面前。
“好的,谢谢你。”韩成雪微笑着点点头。
“看样子,好象一份新年礼物哦。”小护士笑眯眯地说,“就要过年了,祝你节日快乐!”
“谢谢,你也快乐。现在下班了吗?”韩成雪随口问。
“还没有,晚上下班,然后可以赶最后一班车回家去,明天就可以在家里过年了——啊,我弟弟妹妹还非要礼物,真是的……我得赶紧去和护士长姐姐说一声,她刚刚说要去采购呢……”小护士转身跑出病房。
韩成雪看看这包装着彩色花纹纸的盒子,包装纸上印着节日快乐之类的字样。
就连绍泽,也会有人记得给他礼物。
以前,过年的时候,他和弟弟也总是会收到礼物和红包。
现在却再也不会有。
即使他想送一个红包给弟弟,也做不到。
“哥,有没有想起来买什么?”金绍泽推开门探头问。
韩成雪抬起头微笑着摇摇头。
“那我先去了。”
“绍泽,有你一个邮包,可能是新年礼物……”
“……是吗……先放你那儿好了,我先走了……”金绍泽拉上门离开。
绍泽倒不显得高兴呢。有人送礼物不好吗?至少说明有人在这个时候还惦记着你……
这个孩子,就是倔强脾气。假如有一天,他像自己一样,发现在这样的节日已经没有人会惦记你,他就会羡慕那些收到礼物的人了吧……
韩成雪刚刚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看外面阴沉的天,却又听见身后门又推开了。
转头看去,金绍泽又站在门口。
韩成雪奇怪地问:“怎么还没走?又忘了什么事?”
“哦,不是我……”金绍泽神情古怪地看着韩成雪说,“我想大概是……你那个‘浮想联翩’产生作用了……”
“嗯?”韩成雪没明白过来。
金绍泽推着门让开身。
韩成雪这才看见他身后跟着进来的人。
崔申焕。
韩成雪没有想到他会来。上次打电话时他也根本没有提起。何况每次都是自己警告他不要来。
但是,他居然突然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韩成雪不由得愣了下神。
金绍泽说了句:“我先走了。”然后在崔申焕身后带上门离开了。
崔申焕看着韩成雪愣神的样子,向他走过去,绕过床,来到窗前韩成雪面前。
“怎么几天没见,不认识了吗?”崔申焕说着,仔细打量着韩成雪,看起来他的状况不错,脸色也很好,左侧眉骨上的伤痕已经远远不是他离开时那样显著而恐怖,只是还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看起来也像是正在慢慢消褪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韩成雪这才说出口,仍是有些愣愣地看着他。
“你不会是……真的想撞墙吧?”崔申焕微笑着说。
“呃,”韩成雪好象这才回过神,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左侧额头,“不想,好不容易才好些,再撞出个疤来怎么办?”
“是啊,我看这里环境挺好的……”崔申焕转眼打量了下房间,“你给人家墙上撞出个裂缝就不好了……”
“难道我是铁头吗……”韩成雪瞪了他一眼,“不是说过不让你来吗,怎么又来了?”难道真被我吓唬了?真是‘浮想联翩’的后果?
“其实……”崔申焕又把目光落在韩成雪眼睛上,“是因为,明天就要过年了,看着别人家里很多人团圆的样子,觉得自己很孤单,所以就忍不住跑来找你了——看在我孤单一人的份上,你就陪我一起过年吧?”
韩成雪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忽然之间,就明白了,是他担心自己孤单一人,在这陌生的城市,还是在医院里,会孤独会寂寞会伤感。
他低下头,却又不想崔申焕注意到他眼睛湿润的样子,吸了口气,低声说:“考虑考虑……”
崔申焕靠近他,低下头,微笑着说:“那可不可以用礼物贿赂一下?”然后从大衣里拿出一个不算大扁扁的长方形盒子,上面同样包装着漂亮的彩色包装纸。
韩成雪抬起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故意说:“那要看这礼物我会不会喜欢。”
崔申焕将盒子递到他面前,看着他微微有些红的眼眶和已经沾上水气的睫毛。只是为了此刻他的样子,崔申焕就知道自己一定应该来。
在这样原本应该温暖而快乐的节日,应该有人陪伴而不是孤单一个人的节日,在失去了家人亲人之后仍需要有爱的节日,怎么能让他独自一人流落在陌生的城市。
他会伤心会难过,却又会在外表上伪装毫不介意的神情,微笑着坦诚地对身边经过的人说:节日快乐。
想到这些会让崔申焕隐隐作痛。
实际上,面对这样的节日,他们是同样的境遇。只是,以往的日子里崔申焕似乎已经习惯冷清孤独地渡过,感觉仿佛变得麻木,看见别人家温暖的灯光下许多人热热闹闹的场景似乎也不会产生任何感觉。但是今年却不同,前一天晚上他独自坐在二楼偏厅的沙发里喝着咖啡,忽然觉得那么冰凉那么寂寞那么让人窒息的冷清,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他要来看韩成雪,他想要跟他在一起,彼此温暖,彼此陪伴,彼此感受依然有爱存在的生活。
韩成雪低下头,打开盒子的包装纸,里面是个轻巧而结实的、像是那种用来放首饰的深红色盒子。再打开,他看到,在金黄色的绸缎底面上平放着雪白青润半透明的精致雕刻。
是那个一直摆在崔申焕客厅展示架上用雪中碧雕刻的‘独钓寒江雪’。
是许多年前曾经摆放在韩成雪祖父和父亲书房中的祖传玉刻。
是韩成雪曾经听祖父提起过的,几百年前一个明朝玉匠从天山冰雪下偶然挖掘出来的一块当时最大的雪中碧。
是他在祖父和父亲曾经拥有的各种藏品中一直最喜欢的东西。
永远像雪一样无暇,一样清凉沁人心脾。
把它送给我吗?它又回到我身边。是不是也会让父亲和祖父在天上含笑宽心。
“谢谢。”他低声说,手里紧紧握着这被适当固定在盒子当中以防磕碰的玉刻。
“那么看在礼物的份上,是不是可以考虑陪我一起过年?”崔申焕微笑着询问。
韩成雪没有抬头,忽然伸出手臂紧紧拥抱面前的崔申焕,头埋在他宽阔的肩上,不留一丝缝隙、用力的紧紧的拥抱。明明是你送我礼物,让我知道在这世界上还有人惦念;明明是你想陪我过年,让我感觉有人陪伴不会孤单。
崔申焕不记得在他和韩成雪相识的日子里,韩成雪是否曾经这样主动拥抱过他。而他,也不想去费脑子去回想。
他抬起手臂抱住怀中的人。我们彼此拥抱,都会觉得温暖。
窗外,雪不知何时开始静静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