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93、第九十三章 金绍泽也发

　　（九十三）

　　金宇澄不知道老头子又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让自己赶回去，他经常觉得外公是个相当矛盾的人，一方面又总是想让自己很独立很有魄力，雷厉风行、掷地有声、说一不二才行；另一方面一旦自己独自离开家出来逛逛，他就像是对待幼儿园走失儿童一样，恨不得很快把自己揪回去他才安心。
　　倒是老妈跟他解释说，这还不好理解吗？第一方面，谁让你长得跟你妈我一样如花似玉呢（金宇澄一阵胃痛……），你外公看不下去了，渴望你胡子拉渣西部牛仔一样具有沧桑气概——当初就为这个，死活不同意我跟你爸结婚，就是因为他也不沧桑……；第二方面，你也知道他做的什么生意，我们全家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全世界都知道，不晓得多少人打主意呢……

　　金宇澄看着在落地镜前试着晚礼服的母亲，倒还像三十来岁的模样，如果人们都以为她成天也像是那些有钱女人一样，全部心思都在化妆品、衣服、珠宝上，其他一概一无所知那就大错特错了。实际上她是个很强硬很能干的女人，要不怎么当初外公死活不同意她的婚事，人人都以为没可能，但她最终还是成功了呢？

　　她也曾经帮助外公打理生意，只是身为女人，她更多的倾向于感情生活，其次在有可能的情况下，她也懒得为生意上的麻烦事折损她美貌容颜，虽然她选择的男人外表英俊帅气却也不是块做大事的料，但是她认了，世界上总没有完美的人，谁叫她就看上他了呢。还好后来有了儿子，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但她也很直率地向金宇澄承认，把你交给你外公，是我没结婚前就答应他的，所以……亲爱的，你就为你美丽的妈妈辛苦一点吧……于是金宇澄从小就跟着外公生活，十几岁就天天看公司文件，刚成年便出入生意场，生活乐趣貌似缺少了许多，这让他经常向母亲抱怨——因为她总是和父亲在旅游、在购物、在参加晚宴和拍卖会！

　　谁要像他们两口子一样生活，连上帝都看着不顺眼吧？

　　因为外公的急召，金宇澄不得不匆匆离开了Ａ市。临走的时候，他可没忘记交待他在上学时代的死党朴志民一个重大任务，那就是关于韩成雪的事。虽然为此朴志民眼瞪的跟牛眼一样大，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但他还是没忘了叮嘱他一句：这可是你哥哥我看中的人，别打歪主意！
　　不管是朴志民还是他手下跟他混饭吃的兄弟们都知道金宇澄的脾气，看起来似乎美人一位，只不过有些冷，但实际上狠起来他们都不是个儿！

　　朴志民惊讶地是金宇澄怎么突然就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强大的兴趣，因为金宇澄眼光之高，他们在上学时代早就了解，基本上属于‘目中无人’的那一类。然而他转向那几个小子的时候，个个都郑重其事地点头：志民哥，这回是来真的了，你可要掌握好尺度……
　　唉，好象人人都觉得自己是无花不采的花花公子吗？
　　朴志民叹着气，被误解一样委曲，其实我只不过出于一种对美好事物普遍热爱的大同精神而已……然后强烈要求见识一下这个韩成雪到底什么模样，竟然能让金宇澄看在眼里放在心里。

　　几个年轻人七嘴八舌描绘了一番，他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怪他们上学时都没好好读书。一眼瞅见金宇澄似乎暗自得意地微笑，顿生疑惑，便追着问——你自己要走了，让我去打听，万一有重名重姓呢？弄错了我可概不负责。

　　金宇澄本来是有点不舍得让朴志民这个容易犯花痴的家伙看他手机里的照片，但是，他早晚会看到韩成雪本人，不如现在给他看顺便再提醒他一下不要动什么不该动的脑筋！
　　于是金宇澄把手机中的照片递给朴志民看，其他几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金宇澄竟然拍下了人家的照片，于是都好奇凑过脑袋去——

　　果然，就是在酒吧里的时候。
　　光线有些昏暗，可是也能看清画面中的人，只是有些朦胧的光感。这是因为当时金宇澄没敢开闪光灯，只能将就着拍了两张，事后才对照片亮度进行了一些调整。
　　当时韩成雪已经有些昏昏欲睡，要不然也不会让金宇澄在把玩手机的时候轻易就拍下来自己却一点不知道。他倚靠在暗红色的沙发中，头微微低垂偏向右侧，因而画面上是完美的左侧面容，眉骨上粗犷与精致、安静与妖艳融合的花纹清晰可见，面部柔和的曲线和长长的睫毛与立体感十足的鼻子配合出美丽的容颜，细致的肌肤上微微有一层不明显的淡红光晕，几乎已经完全合上的眼睛呈现一种安静的毫无防备的睡眠状态，而湿润的有些泛红的嘴唇却显露出一丝酒醉的妩媚感觉。他穿着浅色的大衣窝在沙发里，看起来或是环境温度高或是因为喝了酒而发热，大衣解开着扣子，里面黑色的低领毛衫更显得与肌肤颜色对比鲜明，锁骨上造型颇具个性的项链在灯光之下反射着淡淡的银色光芒。

　　哥，真漂亮，能不能……黄色头发的金承吉摸出自己的手机。
　　做梦。金宇澄立马收回手机，这个仅供个人收藏，谁也别想弄出去。心想，如果以后韩成雪知道了这事似乎也不大好，虽然自己当时完全是情不自禁，别无他意。总之，这个只能保存在自己的手机里，谁也别想从他这儿弄出去，即使是自己的哥们兄弟也不成。

　　朴志民这下明白了，评价了一句：确实是秀色可餐啊。
　　金宇澄看了他一眼，可餐？你想餐什么？
　　哦，我不是——我就打那么一比方而已……不过宇澄哥你可见过多少长得漂亮的人啊，难道这位有什么不同？
　　有没有不同，其实并不重要，关键是是感觉——明白吗？算了，我知道跟你说也白说，你那感觉都麻木了，看到美人就产生冲动对你来说只是条件反射……
　　……你不用这么损我吧……

　　金宇澄没有多余的时间和他磨叽了。一个小时后带着自己的兄弟上了飞回美国的飞机。
　　坐在头等舱的座位中，他靠在椅背上，微闭上眼，看起来像在小睡，手指却在口袋里触摸已关机的手机屏幕。
　　什么是感觉。可能自己也说不清。
　　不过，他一看见他的时候，就喜欢他相貌中那柔和的光芒，尽管如同朴志民所说，他见过许多或许比韩成雪更漂亮更惊艳的人。
　　然后，他喜欢他声音不高、语调温柔说话的样子。
　　接着，他喜欢他目光坦诚、无所掩饰甚至有些天真的神情。
　　后来，他喜欢他看着他们将混合鸡尾酒一饮而尽一副惊讶的样子，靠在沙发里毫无防备昏昏欲睡的样子，惊醒时为了掩盖自己失态而作出小小努力的样子……
　　反正……他喜欢。
　　只可惜，现在没有时间。

　　虽然到底安啸白也没太明白韩成雪到底怎么喝多了酒——这话题说到一半就被金绍泽岔开了，他一脸不以为然地说，那叫喝多了吗？这么大一杯子，还剩下三分之一，这叫喝多了？
　　韩成雪也相当惭愧地摇摇头，只是一点点，真的，主要是我的酒量太糟糕。
　　遇到以前的朋友？安啸白问，这两人对开头的事含糊其词的。
　　哦，其实是——韩成雪瞅了眼金绍泽，后者立马装着与他无关的样子，韩成雪只好继续说：嗯，就算是吧……以前偶然认识的……
　　安啸白没多追问，也许是韩成雪的私事，作为旁人似乎不便刨根问底，只是叮嘱了下以后不要误了服药的时间。

　　这事好象就算是完全过去了。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也再没遇见金宇澄等人。第三天韩成雪就进行了第二次手术治疗，于是也没再去健身中心。金绍泽偶尔去了，回来韩成雪问了一句，金绍泽说没见，然后打量了韩成雪一番，看得他有点发毛：怎么了？不由自主伸手去摸摸暂时又贴上纱布的伤痕。
　　没什么。金绍泽笑了笑，哥老惦记那些人干嘛，难道是看那个金宇澄长得漂亮？
　　错，我只不过顺便问问，其实……我是惦记那个跟你不打不相识的贺珉，觉得他跟你挺般配的……
　　啊，哥，你在胡说什么。金绍泽扑上来，压在韩成雪肩膀上摇晃。
　　我也没说什么啊，你为什么这么激动……韩成雪笑着说。

　　韩成雪一直放在病床的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来，金绍泽顺手替他拿过来，上面显示来电崔申焕。金绍泽把手机递给韩成雪，这个崔申焕烦不烦啊一天三电话，跟三顿饭似的，少一顿也不行……
　　韩成雪笑着接了电话。
　　金绍泽懒得听他们叽叽歪歪的，转身走到窗前去趴着看窗外的花园，心想要是谈恋爱都这么婆妈又肉麻那这辈子本少爷是打算放弃了……

　　直到韩成雪放下电话，金绍泽才回头：没告诉他，过几天你就可以回去了？
　　韩成雪歪着头想了想回答：没，我跟他说恐怕还得过个十天半月的——并且是语调沉痛地告诉他的，足够他浮想联翩……
　　金绍泽看了他半晌才说：我发现，崔申焕也挺不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