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91、第九十一章 房间里温度

　　（九十一）

　　健身中心的酒吧与外面的酒吧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这个时间人还比较少，尽管灯光效果使得酒吧内分不清白天黑夜，可是从寥寥无几的几个客人就可以判断灯红酒绿的夜晚还没有到来。

　　在酒吧中间的两级台阶台子上有个年轻的女孩正在弹钢琴，与其说是弹给为数不多的几个客人听，倒不如说是她自己在练习，一副很认真的样子，琴上还放着几本曲谱。

　　金宇澄并没有选择单间，只是在酒吧大厅找了个靠里而宽泛的角落，在一个茶色的、完全由玻璃制成的茶几周围，有一圈看起来相当舒适的宽大沙发，其中两个是三人沙发，另外还有两个单人沙发。

　　他们在沙发中落坐，金宇澄首先站在沙发边伸手臂让着韩成雪，看起来很礼貌，而他却是有意，在他不露痕迹的谦让中，使得金绍泽坐在韩成雪右侧，而他自己则坐到了韩成雪左边。其他几个少年也在旁边坐下来。

　　当侍应生走过来弯腰询问时，金宇澄低声对他说了几句。那人心领神会地又走开了，等他再来时，手中的盘子里摆满盛满饮料的杯子。其中有四杯是一样的，异常鲜艳而层次分明的各种颜色混合而的饮料，其它看起来像是啤酒。

　　金宇澄对韩成雪说：“我们四个人一起喝一杯，这事就算完了——‘登峰造极’可以吗？”他拿起一杯混合饮料微笑着看看韩成雪。
　　“……”你都点了，还问我……韩成雪只好笑笑接过来。但是……鸡尾酒这东西……韩成雪想起上次在夜总会也是替人喝了杯酒的事，结果却……
　　金绍泽却知道这‘登峰造极’的厉害。口感还不错，但是后劲十足，可不是一般的人能禁受得起。它的价格在这里也算是登峰造极的……但他却在想，以为咱们不行吗，想拿这酒叫劲？他一言不发自己伸手过去就干脆地端起一杯。

　　韩成雪看了金绍泽一眼，这小子倒不含糊，只是你好歹也替我想想行不行？
　　金绍泽虽然注意到了，却误会了韩成雪的意思，以为韩成雪一向拿自己当小孩，所以不想让自己喝这杯可与烈性酒媲美的鸡尾酒，所以假装没看见。心想，喝过就知道，别老拿我当未成年人。
　　金绍泽虽然与韩成雪相处了这些日子，却并不知道他不能喝酒，两人一起吃饭也从来没喝过，而且现在住院期间饮食十分注意，被安啸白安排的很妥当，所以胃病自然从来没犯过。此时又只顾着和对方叫劲，根本没多想。

　　那叫贺珉的少年也二话不说端起酒杯。
　　韩成雪看这形势，怎么也得喝吧？这些小孩都怎么回事，看着个个都像高中生，喝起酒来倒一个比一个有架势……或者，这酒并不是那么厉害？他闻到了淡淡的酒精味道和混合其中的像是水果的甜味。也许顶得住，他自我安慰着，最近营养的好说不定胃的承受力也增加了。总不能这时候说自己不能喝吧？显得好象没诚意，明明自己说请他们来喝的一杯的……不过话说他当时想的只是一杯啤酒啊……

　　“按说这酒应该慢慢品味，”金宇澄看看韩成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难道是考虑道歉致词？那就不必了，搞那么隆重干吗，他接受这建议也只是想借此机会认识他而已，于是干脆主动地说：“不过大家今天既然是要了结旧事，不如就干脆点，喝完这杯，再叫新的来品味？”他看看韩成雪，然而韩成雪还没领会他的意思。
　　金绍泽很干脆地说：“好。”
　　贺珉自己不甘示弱，“那就先干了这杯再说。”

　　韩成雪这才知道这些人想干吗。没搞错吧，一口下去，这么大杯混合酒……还真是想要他好看……他忽然想念起崔申焕来……
　　胃疼只是一码事，又恐怕这酒喝下去真的厉害，自己会晕。上次……当然上次那酒是有问题……可是自那以后他一直对鸡尾酒心存敬畏……
　　“嗯……”没人帮忙，只好自己说话，他真不想因为这个再把自己折腾一回，“宇澄……”叫亲切点，会不会好说话？

　　实际上，韩成雪这一声称呼确实让金宇澄感觉良好。换作平时，他可不喜欢那些不相熟的人随便亲昵地直呼他的名字。

　　“……我实在不太能喝酒，”韩成雪继续说，“一向酒量很差……那我喝一半行吗？”他使自己尽量显得诚恳的看着金宇澄，却不知道这种眼神在其他人眼里产生什么感觉。
　　“……这登峰造极确实比较厉害，”金宇澄看他这样子心里一软，很有些过意不去，只是自己习惯了，却没想那么多，“喝不了的话，就喝一口好了，别勉强，后劲很大的。”他温柔地对韩成雪说。
　　“好。”韩成雪回答，对他感谢的微笑了一下。

　　四个人象征性的碰了下杯子，其他三个少年也跟前举起自己的啤酒。
　　然后，韩成雪只是端到嘴边喝了一口，感觉到一种略微甜味的、轻微有些辣似乎并不是很强烈的口感。
　　不过金宇澄刚才说了，这酒后劲更大。他把杯子拿在手中轻晃，里面层次分明的颜色即使在不算明亮的光线环境下也闪耀着夺目的鲜艳。
　　随后他把目光从自己杯子上转移开，这才发现，另外三个人竟然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将一整杯就那么痛快地灌了下去。

　　“既然大家都是爽快的人，那么以前的事就一概不要再提了，我倒觉得我们还是挺有缘份，贺珉丢钱包这件事是在一年前而且是地球另一面，可是竟然能在这里又遇上，也挺有意思——不如大家交个朋友？”金宇澄握着空杯子说，目光从韩成雪移到金绍泽，他看得出在韩成雪这边来说基本上没问题，他显然是个温和而不喜欢与人争斗的人，“如果金少爷看得起我们……”于是直接将问题抛给了金绍泽。

　　金绍泽本来不想跟他们多说，以后也不想有什么交往，本来嘛，根本不认识，虽说我拿过你的东西，也不是特意冲你去的，只不过顺手而已……但对方明说了，就必须给个答复，在这种情况下似乎干脆地拒绝有点不妥，他倒不在乎对方有什么想法，只是来喝酒这事是韩成雪提议的，如果自己态度过分恶劣，好象太不给韩成雪面子了。
　　然而他又不愿意就这么痛快地答应，索性把杯子一放，看着韩成雪说：“我听成雪哥的。”

　　金宇澄微微一笑望向韩成雪，韩成雪当然更喜欢结交朋友，何况看起来对方并不是那么令人讨厌啊？自然就点了头，笑着说：“好啊，这大概是所谓不打不相识。绍泽，我觉得你功夫不错，不过人家贺珉也绝不输给你。”
　　金绍泽哼了一声，忽然就想起了什么，看了对面的贺珉一眼，莫非还真是……忍不住问：“难道两年前那个全美散打比赛少年组冠军就是你？”当时他在电视里看了大部分比赛录像，名字虽然没记住，但是动作招数和神情样貌倒有点印象。

　　“贺珉，看起来你的光辉历史并没有完全被人们遗忘啊。”贺珉身边黄头发的少年笑着说。
　　“你看过？”贺珉却没想到金绍泽以前就听说过自己。
　　“看了，那年的比赛——马马虎虎。”
　　“那么说那时你也在美国，怎么没参加？”
　　“我懒得。”金绍泽的回答似乎表示他对这种比赛的水平不以为然。
　　“是吗，这倒是个好理由。”贺珉哼了一声，但他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就通过刚才的交手，金绍泽的水平绝不在自己之下。

　　“金少爷家学渊源，自然不一般。”金宇澄微笑着插了一句。
　　“那金少爷到底是哪一派家学？”黄头发少年一旁的黑发少年好奇地问。
　　金绍泽没有回答，只是从桌上又拿起服务生刚刚新送上来的一杯啤酒。
　　不用这么傲吧？黄发少年和黑发少年互相看了一眼，有什么了不起啊……只是好奇心难以抑制罢了。黄发少年用胳膊肘碰碰贺珉，贺珉瞪了他一眼，我又不知道问我干吗。
　　黄发少年冲他挤眉弄眼，意思是宇澄哥看了人家身手就知道，你和他交手半天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要我看，大概是专干那一行的。”贺珉故意说，但却还是留了面子，没直接提偷窃字眼。
　　正与韩成雪闲聊天气什么的金宇澄转头笑着又插了句嘴：“你还真说对了，如果我没猜错，金少爷就是雀王家的公子。”
　　“雀王？打麻将？”黑发少年纳闷地问。
　　“文雀之王，他们擅长偷天换日的技巧，不以此为生，却以此为乐。”

　　韩成雪看了一眼金绍泽，看得出他是默认了。原来如此。看他也不像个为了吃饭和生存而不得不去偷东西的窃贼。这世界上还真是什么事都有，什么人都有。韩成雪并不怪金绍泽没跟他说过，他对此也不介意，在他看来绍泽就是他喜欢的弟弟，虽然倔强却依然是个内心善良的好孩子，这就足够了。只不过这身世未免有点离奇，超出他的想象，所以觉得有趣，想想金绍泽在世界各地无所事事地闲逛，无聊地以顺别人的东西打发时间的样子，韩成雪觉得怪搞笑的。
　　于是他靠在沙发里因为自己想象的情景而自得其乐的、无声的笑起来，然后没有什么意识地又从手中的杯子中喝了一口饮料。

　　金宇澄就坐在他左侧，他们坐在同一个宽大的沙发中，这样一来，他就很容易很方便地不露痕迹地靠近他，自然也清晰地看到了他左侧眉骨上的独特花纹。看起来也许不是纹身，但贴合的很好，让金在中在身后并不算很明亮的壁灯下一时难以分辨是皮肤彩绘还是贴纸，不管到底是什么，它确实令人惊艳。绘制的精细而明确，铁丝带着尖刺给人尖硬而冷酷甚至粗犷的感觉，然而上面那朵玫瑰却又异常娇艳而柔媚。
　　或许它单独来看就很精美漂亮，但是那只能给人外观印象而已，若要有此刻般散发出来的独特、诱惑、又坚持又挣扎、又冷酷又狂热、令人着迷、引人想像的飘忽感觉，恐怕唯有让它出现在这个人的眉骨斜上方那片白晰无暇的肌肤上。

　　因为感觉房间里温度比较高，有些热，韩成雪解开了外套大衣的扣子，今天却没有穿那天金宇澄曾经看见的白色高领毛衣，而是一件黑色的低领毛衫，因此那锁骨之上的荆棘项链显著地在灯光上反射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偶尔一动那蔷薇上暗红色的钻石就忽然闪现红色光芒。

　　金宇澄一边神态自然无比地跟韩成雪闲聊一边心想，还真让黄毛说中了，你宇澄哥还真看上对面这位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