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83、第八十三章 韩成雪没有

　　（八十三）

　　医生终于从眼前闪开，韩成雪眨了下眼睛问：“我可以自己看看吗？”

　　“好吧，你要相信医生，情况是相当好的……”医生点点头，他这两天也感觉韩成雪的情绪稳定了许多，看起来倒要比同龄人更坚强一些，只是当初抢救时为什么那么失落？如果当初没挺过来，岂不是很可惜。

　　韩成雪没有迟疑，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一抬头便看到镜子中的人。

　　金绍泽情不自禁走近了一步，紧张地盯着他。

　　而韩成雪似乎并没有激动的表现，反而两步走到镜子前，看镜中清晰的、丝毫没有掩饰的容颜。

　　韩成雪看到的伤疤当然和金绍泽看到的一样。只是，一个是在自己脸上，另一个是看着别人的脸。但以金绍泽的立场，虽不在自己脸上，但心情也放松不到哪去。甚至他会想，要是真在自己脸上，而不是韩成雪，他倒觉得也许更容易接受。

　　韩成雪心情复杂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皱起眉。果然是无法掩盖异常显著的一道伤疤，而且如同他想象中一般，远远看去会让人吓一跳，若是近看那皱皱巴巴起伏不平的疤痕不仅让人感到可怕甚至会觉得恶心。

　　他自己微微侧过头，仔细看时，就有一种厌恶、心里发毛的感觉。何况别人。

　　他轻轻闭了下眼睛，这就是现实。他终于面对了。不得不用在外人看来并不明显的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的心跳，他这些天已经表现的够好，不能在这一瞬间就暴露出所有脆弱。

　　他转向了另一面，于是再睁开眼时，看到的是自己依然完美的右侧面。肌肤平整光滑细致，毫无瑕疵，因此五官的美感也丝毫没有被破坏。而留有伤痕的一面，即使眼睛仍然明亮、鼻子仍如雕刻、嘴唇依然柔美，但却因为更明显更夺人眼目的可怕疤痕而被人忽视。谁也不会把五官分开来单独欣赏，它们总是一体，而在一体之上，美需要配合及和谐共同产生，丑陋或可怕却只需要一道伤疤。

　　　对比反而更糟糕。韩成雪想到，比如自己坐在某个地方，电影院、图书馆或露天咖啡座，人们从身边走过，开始看到的是他的右侧，心里也许会觉得舒服，但他一转过头，那些原来在赞叹的人们忽然发现另一侧的可怕和丑陋，会是怎样的表情。

　　虽然在努力让自己接受现实，但是脸上仍不由自主呈现苍白的颜色。

　　金绍泽刚想上前安慰，或者至少说点什么，却被安啸白摆手拦下。

　　他走到韩成雪身边，伸手轻轻拍他的肩，然后声音低沉柔和地说：“成雪？让我看看好吗？”

　　安啸白的声音好象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韩成雪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转向医生，看到这位容貌惊人，比起医生倒更像一位偶像明星的安先生。

　　他安静地站在那儿，低垂着眼睛。安啸白就在他面前，仔细地观察伤痕，一边声音不高却很沉稳地说：“张医生说的不错，情况恢复的很好，甚至超过我的想象——”说到这儿，看了韩成雪的眼睛微笑了一下，“我可是说真的，因为以后的恢复要交给我，作为一个医生，我必须客观地对待现实情况。”

　　“那么……”韩成雪犹豫着抬起眼皮，不安地看了安啸白一眼。

　　“我只能说，比你更糟糕更严重的情况，我处理过多例，他们的复原情况都相当理想。而且你很年轻，肌肤再生能力强，具体治疗方案我希望回到我们医院后进行复诊和会诊后确定，但我认为你这种情况可以适用活化细胞和ＤＮＡ重建以促进再生肌肤自我愈合，这种手术并不是很复杂，关键在于去除这些因受伤而被破坏死掉的细胞——当然了，还要看患者自己肌肤器质是否迎合。此外有个偏方，未经证实，却据说有效，关键在于你自己，想听一下吗？”

　　韩成雪不解地看着安啸白，这位名牌大学毕业的医学硕士，居然也相信什么偏方？

　　安啸白微笑着看着他：“虽然是偏方，也没有可靠数据证明它，但是我却向不只一位患者推荐过，效果嘛因为患者自身不同情况而因人而异。那就是，你的身体和肌肤是你自己的一部分，它们也会随着你的情绪而自我调整，当你失落的时候，身体也会感到不适，肌肤细胞也会缺乏活力，更容易干燥松驰变得灰暗而毫无生气，当你高兴的时候，身体也会跟着快乐，肌肤就随之焕发光彩，细胞活跃，弹性增强——有人说，人在恋爱的时候会变漂亮，或许就是因为心情而影响的身体和肌肤都随之变得美丽吧？所以，要保持好心情，开朗乐观，相信自己，这样就会有助于伤口的治疗和肌肤的生长。”

　　听安啸白这样说，韩成雪才知道他所说的‘偏方’是什么。他说的果然有些道理。而且那样沉稳又亲近的语气和声音，似乎也能让病人的心绪安定下来。

　　韩成雪点点头，“明白了，安医生说的有道理。”然后对他微微一笑。

　　安啸白承认他有点喜欢韩成雪这个病人，他能感觉到这年轻人就是那种擅长理解别人，因此，也许会撒娇但却不会真的给人添麻烦的人，只要你说到理上说到点子上，就能引导和帮助他调整心情，而不是那种过于自我为中心、根本听不进别人话的年轻人。这样一来他就能做到保持着不错的状态配合治疗，而这种人也往往是治疗效果最好的那一种。

　　他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表示赞许和鼓励。“我们明天就回去，你准备好了吗？我们尽快开始，但我想可能还需要一定时间，具体要看我们回到医院进行会诊的结论和治疗方案的确定。”

　　“哦，我是准备好了……”韩成雪回答，就是不知道门外那个……“安医生，你能不能跟……崔申焕，就是我的朋友，谈一谈，他那个人……有时候有点婆婆妈妈……”我不是有意这么说的啊，我总不能当着人家医生的面说你对人家的医术根本不放心。

　　“呵，我明白。”安啸白笑了笑，他早看出来崔申焕不是一般的放心不下，说不定已经把自己的老底查的清清楚楚了。“我一会儿就跟他谈谈。”

　　“哥，你现在不担心了吧？”金绍泽露出笑容说，在看到韩成雪因安啸白的安抚而渐渐平复情绪之后，他心情也好了很多，“啸白哥也说你的伤不重了，我想不管这叫什么什么再生术激活术的，都是小意思。”

　　“绍泽，说出来让人难以置信啊，你真是安医生的弟弟吗？怎么医学知识如此贫乏？”

　　“隔行如隔山，我不懂他这一套，他也不懂我的专业啊。”

　　“你的专业？你什么专业？好象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的专业……是带有隐蔽性和神秘主义的、同样具有高超技术性的专业，不能随便告诉你……”

　　“你……一点都不坦诚……”韩成雪转头问医生，“医生，我现在可以回病房了吗？”

　　“当然，不过半小时后要做一个全面检查，我看你的情况恢复的很好，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你可以申请出院，自然，也可以随安医生去他们医院继续治疗。”张医生和蔼地说，“刚才安医生说的不错，要保持好心情，尽管放松自己，积极配合治疗，年轻人后面的路还长着呢，呵呵……”

　　“谢谢您医生。”韩成雪礼貌的微笑着微微躬身。

　　“不用谢，过半小时护士会带你去做全身检查的。”

　　“知道了……”

　　“哥，我们现在回病房？”金绍泽看韩成雪犹豫不决的样子便问。

　　“嗯……那个能不能用一下？”韩成雪望着护士姐姐指指一个托盘中的纱布和胶条。

　　“不用了吧……他们看到也不会怎么样，我就觉得没什么啊……”金绍泽说。

　　“我不是怕他们看见，我只是……不想在走廊里吓人一跳……”韩成雪回答，心里却说不清到底是怕谁看见。

　　安啸白倒是微微一笑，示意护士拿过纱布，护士姐姐明白他的意思，熟练地剪下小块纱布并适当折叠，然后撕下两条长短适中的胶条粘在上面，走到韩成雪身前。

　　韩成雪低下头，护士帮他粘在左侧眉骨上，正好遮盖住大部分伤痕。

　　韩成雪歪头看了一眼镜子：“看起来倒像刚打了场架的学校霸王……”

　　金绍泽摇摇头，“除非再来点红药水紫药水……”

　　安啸白走到门口拉开了门先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