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84、第八十四章 崔申焕用手

　　（八十四）

　　崔申焕听见开门声猛然转过身，看到的却是迎面走出来的年轻医生。当然，正如安啸白所想，前一天他已经叫人把这位医生的资料搜集了个齐全，从家世背景到出生日期，从大学成绩到工作经历，从个人爱好到生活习惯，连最近一次常规体检的身高体重血压都有……看起来，倒是一位几乎无可指摘的优秀年轻医生，似乎每个专业领域的前辈都认为他前途不可限量，除了专业的硕士学位以外还有心理学的学士学位，深受业内人士和病人的好评，而且不仅仅是医术问题，显然这个人相当会做人。在竞争激烈的医学界，能得到那么多人的好感也不容易……

　　这样一位医生，医术好、会做人也就罢了，居然还长得一副明星相——刚才他和李耀从房间里出来时，李耀还拉着他说：咦，那个医生够帅的啊……又有这样的地位和学识，一定是倍受女性欢迎的那种人……
　　崔申焕皱了皱眉，倍受女性欢迎没什么了不起，他自己也是这一种，只是长成这种模样的人……
　　果然李耀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继续说着：但这么完美的人，很可能看不上女人啊，因为自己太出色了……

　　崔申焕硬生生地突然回答：你怎么知道，据说他太太是位美女。尽管他有着与李耀类似的想法，可是他还是不由自主强调这一点，这位安医生已经结过婚了。
　　李耀惊讶了一下：结过婚了？可惜啊，这得让多少人失落？
　　崔申焕瞪了他一眼：怎么，你失落了？
　　李耀笑了笑：我失落什么，我就算有想法也没机会，接近一位医生最好的机会就是成为他的病人——何况还是位温柔可亲、关心病人的医生？
　　崔申焕感觉到李耀是话里有话，没再理会他。

　　然而李耀却不想放过，他倒不是仅仅想看崔申焕不安的样子，只是总觉得他和韩成雪实在磨叽，需要旁人推波助澜——“就算是结婚了也未必怎么样，以我的经验，这位安医生不是一般人，就不能用一般人的想法来确定。他像是那种追求完美的人，在平时不得不为了适应这不完美的生活而接受普通事物，但如果真遇到他认为完美的人或事，他一定不会轻易放弃。看起来温和，内心却执着而强硬，作为一个主刀的医生，也肯定是个做事坚决果断、不拖泥带水的人……我们成雪本来就很接近完美……呵呵，当然了，这要看各人自己不同的想法和感觉……我看是挺有希望——”

　　崔申焕转头瞪着他，虽然没说出口，但李耀知道那眼神是问：你看挺有希望是什么？

　　李耀后退一步，笑了笑，要说崔申焕凶狠起来的模样还满酷的，不过他太了解他，他还就是想要这种效果，但是没必要为了效果而牺牲自己：
　　“我是说，安医生出于对自己的自信和对完美的追求，一定会在成雪的手术上花费更多心思，所以很有希望复原我们原来的成雪啊……”

　　崔申焕不再理会他，把心思转回到那关闭的房门上，怎么这么半天？到底有什么不妥？韩成雪是个骄傲的人，面对自己的残缺时会不会真的无法接受？

　　当安啸白走出门来时，崔申焕转头看到是他，又不由自主微微皱起眉，按说这是韩成雪的主治医生，他应该对人家态度好一些才成……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看见那年轻医生魅力十足的相貌和安然自信的神态，心里居然不大舒服……

　　“崔先生，”安啸白首先微笑开口，“刚刚我给韩成雪的情况做了初步检查，我想要跟你谈一谈，我想你知道我临时办公室的号码，过一会儿你能来一趟吗？”
　　崔申焕点点头，他确实需要和这个医生谈谈。
　　“好的，那么我在办公室里等候。”安啸白笑了笑转身沿着走廊离开。

　　正好经过他们身边的两个护士情不自禁停下脚步遥望医生的背景：
　　“安医生真是太帅了……可惜明天就要走了……要是我跟他一个医院多好啊……”一个护士红着脸小声说。
　　“听说他在他们医院里，追求者有好多好多，不仅有医生、护士还有病人……”另一个护士叹息着。
　　“可他不是已经结婚了吗？我听说的……”
　　“他太太两年前就去世了……所以他现在是单身，而且还是这么优秀的一位外科医生……”
　　“啊，你了解的真清楚……”
　　“有什么用啊……我们这样的人恐怕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两个护士感慨万分地边议论边沿着走廊向另一方向走了。

　　李耀笑眯眯地摸着自己的下巴说：“咦，原来年轻英俊、医术高超、温柔可亲的医生现在是单身呢……”

　　崔申焕哼了一声，向门口走去。

　　在医生和护士先走出来以后，崔申焕终于看到了韩成雪。
　　看起来他似乎倒没有什么激动或沮丧的神情，崔申焕的心放下一半，不由自主目光循着伤口所在位置望去，却只见被一块纱布掩盖后露出的一点点痕迹。
　　他伸手拉住韩成雪的胳膊，把他拉向自己身前：“你还好吗？”他低声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

　　“还好。”韩成雪抬头对他微笑了一下，“有点累，我想回病房休息下，张医生说一会儿要做个全身检查。”
　　“好，我们回房间。”崔申焕伸手臂揽过他的腰沿着走廊向前。韩成雪顺从地由着他的姿势跟他一同往回走。

　　感觉到被无视的李耀叹了口气，真是，亏自己为他们操那么多心，谁把自己放在眼里啊？慢悠悠地跟在他们后面，心想这两人大概需要独处一会儿，看来自己还得在走廊上多呆会儿——
　　忽然眼前人影一晃，他看见那一副叛逆少年样子的金绍泽从身边快步走过去。
　　金绍泽？有趣的人啊。当然，那位安医生也挺有趣。
　　看来凶险的日子过去后，依然不会平静到无聊……

　　韩成雪靠着枕头躺在床上，崔申焕伸手拉过被子半盖在他身上。其实医院里的空调很暖，而且遍布医院从走廊到病房的每个角落，但也正因为如此，所以病号服都相当单薄。
　　韩成雪穿着浅绿色的病号服，无意中似乎更加增添了纤弱的感觉。或者是住院这些天，他确实又瘦了一些。尽管崔申焕每天叫人从家里做了韩成雪喜欢吃的饭菜送过来，但是他吃的并不多，虽然崔申焕不断督促他，却又不忍心看着他明明吃不下又硬塞的难受样子。
　　无论如何，等他身体和心情都好了以后，一定要好好补补。

　　崔申焕在他身边坐下，见他不说话，只是低垂着眼睑看自己的手指。
　　崔申焕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还是像平常一样有些微凉，不如自己的手掌温度高：“昨天我回家去，一进门，少爷就扑过来，可是东张西望了半天，没看见你，他似乎有些失望——以前我从来不知道一只狗也会有失望的表情。”崔申焕微笑着说，轻轻抚摸着韩成雪的手。
　　“对了，它还好吗？好些天没看见了。”这话题果然引起了韩成雪的注意，他抬起头看着崔申焕，“你们没忘记喂它吧？”
　　“哪敢忘记，我嘱咐他们给它一日三餐还外加宵夜，要是哪天你一回家发现它瘦骨嶙峋，还不得剥了我的皮？”
　　“我哪像你那么暴力……不过你要虐待它，我就虐待你……”韩成雪忽然拿起崔申焕的右手咬了一口。

　　“啊，我看以后还是让你和狗离得远点更好……”崔申焕看看抬在半空中自己手上的牙印。
　　“什么，你说我像狗？”韩成雪瞪起眼睛。
　　“我可没那么说……”
　　“你就是那意思——”
　　“我错了。”崔申焕连忙说，伸手将韩成雪搂进怀里，“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样成吗？”

　　“这还差不多……”韩成雪把头倚在他宽阔的肩上，闭上眼睛，周围都是申焕的气息，让人感到放心和松驰，可以依靠。
　　崔申焕一只手臂搂着他明显纤瘦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抚摸他的头发：“头发的样子好难看简直像鸟窝一样……”
　　“那个医生说啊，急救的时候因为清理伤口方便所以就给我胡乱的剪掉了一些头发……”韩成雪对此不满又无可奈何，闭着眼依靠在他怀里，嘟嘟囔囔地说。而且这些天因为头上包裹着纱布，只是在换药时请护士帮助给小心翼翼地洗过两次，却谈不上任何打理。“一会检查完身体我要洗洗头……”

　　崔申焕的手指顺着他的头发移到他侧额头上的纱布块，轻轻抚摸了两下，在他耳边低声询问：“成雪……”
　　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韩成雪却明白，他想要看看他的伤。他知道硬是不让崔申焕看，他也不会过于坚持，这些天他总是很迁就自己，但是他总归放心不下。韩成雪轻声“嗯”了一声。

　　崔申焕这才用手指轻轻揭开粘在额上的胶条，看到了韩成雪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