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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看着医生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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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
“崔申焕,”赵子非在门口说,“让我进去,我跟他说句话——如果你还想他活的话。”
金绍泽把目光从崔申焕身上转移到赵子非身上,此时他才觉得这两个人都不是那么简单,而且他们都比自己更了解韩成雪。如果是这样,他们就不该让他出事。他仍然沉默不语。
崔申焕站直了身,头微微转过一些,却没有看赵子非,只是点了下头。
那两个人松开手让赵子非走进房间。
赵子非走到病床前,看到躺在被单下头上裹着纱布的韩成雪,他俯身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成雪,不要放弃,成敏没有死,所以你也不能死。”
只是这一句话。崔申焕和赵子非同时看到那睫毛又颤动了一下。
崔申焕下意识地扫了赵子非一眼,嘴角微动了动,却最终没说什么。
“相信我,成敏没有死,他是你的弟弟,你是他唯一的兄长,在这世界上他没有别的亲人,如果你死了,谁来照顾他?”赵子非继续说。“未来的日子还有很长,你要他一个人面对残酷的生活和庞大的债务吗?”
睫毛继续颤动,护士快步走到心电仪跟前,崔申焕甚至感觉到自己握着手指的轻微触碰。
赵子非站直身,看着护士按下按钮紧急呼叫医生。
当医生带着助理医生和护士们拥入重症室,他们不得不退出来时,金绍泽靠在走廊的墙上问了一句:“公路上那个人——真的不要紧?”他盯着赵子非,他已经推测到他所说的是那个被击中的少年。
赵子非看了金绍泽一眼,转过头去,目光无意中从崔申焕侧脸上掠过,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金绍泽皱起眉,“你骗他?”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他死了,就不应该失踪。”赵子非说。
“失踪?”金绍泽不明白,“什么意思?难道警察没找到他?”
“是的,警方只发现了那辆黑色奔驰和一些血迹还有行李箱和背包,但是却没有人。除非他没死,否则为什么会有人把他带走?死了,就不会说话,就无关紧要。”赵子非似乎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地说着,然而眼前却出现了学校里那单纯的、笑起来很甜美的少年。
“但我亲眼看见他被击中,那些绑架成雪哥的人并没有理会他就离开了,直到仓库爆炸,我想他们不可能再回去处置公路上的陌生人。”
赵子非转向金绍泽,“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带走他,或许是为了掩人耳目,也许那些人不知道你是目击证人——但是……”
“但是,要灭口的话,难道不是再补上一枪更省事?”金绍泽明白他的意思。
“并且,难道还有别的人想要为那些绑架者掩盖证据?我只知道,带走他的不是警察。他们至今还没有找到他。”
“他是成雪哥的弟弟?”
“是的,他刚刚从学校来到这里。”连行李箱上的标签还没有取下来……
“真不知道,你们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连累成雪哥和他的弟弟。”金绍泽不满地说。
“这好象不关我的事,我也不想这样。”赵子非回答,心中却泛起一阵波澜。
“可你是警官,认识个警官朋友,也没有沾到一点好处。”
“……”
“你怎么会碰巧在那儿?”始终没说话,站在门前盯着关闭的门上窄窄的玻璃的崔申焕忽然说。
“我看到他开着车驶向城外,而且速度很快,只是好奇不知道他去做什么,本来想打个电话——竟然忘了带手机。”金绍泽对自己皱起眉。
赵子非知道他此刻多问金绍泽,金绍泽也不会多说什么,按程序警方一定会对他进行笔录。于是没再问什么。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直到医生推门走出来,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到他身上。
崔申焕竟然一时间没敢说话。
反而是医生很理解他们心情地主动说:“我们正在稳定他的情况,现在看来是很有希望的,只要渡过这24小时,他就没有生命危险了。但这段时间你们不要打扰他,从我们的检查来看,他正在逐渐恢复意识,这是很好的现象……”
金绍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到什么事转身沿着走廊离开时,走过崔申焕的身边,却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
“谢谢……”
金绍泽停顿了一下没转头,沿着走廊离开了。
“哥,你问过主治医生没有?”金绍泽推开办公室的门就问,里面坐在办公桌后的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作医生的表哥,开始以为他牵涉到什么问题还特地拉他盘问了半天。
“问了,刚才我还去过,”那人推开眼前的一堆厚厚的外文资料,“你还真是紧张——不是说才认识没多久吗?”
“这跟认识多久没关系。”金绍泽回答,走到他对面坐下,“怎么说?”
“他身上的擦伤和撞伤都不要紧,主要是头部的伤口,但送来的还算及时——你是他救命恩人啊。”那人微笑着说。
“行了,”金绍泽不耐烦地打断他,“那头上的伤口到底怎么样?”
“主要是流血比较多,但我们进行了及时抢救和输血,我问过,张医生说问题不是很大,只要能坚持这一天就基本上保住命了。”
“我听你这语气,怎么好像除了保住命还有其他问题?”
“你们这些人啊就是疑神疑鬼的,其他问题当然多少有一些,你不能指望他在那种情况下救出来,一觉醒来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但是话说回来,能让你豁出性命去救的人,一定不简单。”
“其实他很简单。”金绍泽回答,“你不明白。我没法跟你解释。”
“我知道,换种说法,让你重视的人,必然有他可取之处。虽然你说没法解释,但还是跟我说说你们认识的经过吧,要不等回家的时候,你爸让我跟他解释,就算是瞎编,我也得编的有鼻子有眼啊……”
“嗯……”金绍泽知道表哥一般总是在帮助自己说话的,在这个家里,也就能跟他说几句话,也就他还能多少理解自己一些。
窗外天色渐渐暗淡。
金绍泽离开的时候,回头对办公桌后的人说:“哥,你要帮我照顾他。”
“好,你放心,而且……”那人笑了笑却没说完。
“什么?”
“没什么。”
“你想说而且什么。”金绍泽承认自己确实有点疑神疑鬼。
“好吧,我是想说,虽然他目前的情况与我的领域并不怎么相关,但是,他确实有可能会需要我的专业。”年轻的医生把胳膊放在桌上,手中玩弄着一支钢笔。
“你的专业?”金绍泽一怔,忽然明白过来,“你是说他会——”
“我不断定,只是从张医生的描述来看,有可能。”
金绍泽在门前站了一会儿,忽然有人敲门。
“请进。”医生在办公桌后说。
一个女护士推门进来,被站在门前的金绍泽吓了一跳。金绍泽绕过她走出了办公室。
“安医生,这是今天的记录……刚才那位……是病人?”
“呵,你看他像我的病人吗?也许有点像进错门的精神科病人?”年轻的医生笑着说,接过护士递过来的一摞纸张,“他是我表弟,他有个朋友在住院。”
“哦,不好意思……”护士抱歉地笑笑,原来安医生的弟弟也很帅啊……
接下来的两天,崔申焕都带着两个守在病房内外。有时候金绍泽在一旁,他们几乎没有交谈。有时,赵子非会出现,来探望韩成雪的伤情。因为医生对进展似乎相当满意,这使得三人的心情都缓和了一些。
崔申焕一直坐在病床边,无论是在他因为麻醉药效的原因昏迷不醒时还是在二十四小时后终于醒来时,都坐在那里,抓着他的一只手。
韩成雪第一次醒来时,似乎很疲惫很无力,而且神智不是很清楚,他在纱布间睁开眼睛时透露的目光一片迷茫和虚弱。
但崔申焕知道他能看见自己。他俯身在他头上,温柔而低沉地和他说话,用棉签沾着水擦拭他干裂的嘴唇。他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他看见自己在这里很安心,他需要自己。他握着他的手——期间偶尔有一次他想去洗手间,看着韩成雪好象睡着了,便轻轻放了自己的手,刚想站起来,却立刻发现那被放开的手动了动,伸长手指似乎在寻找,他马上伸手握回去,将韩成雪的手重新裹在自己手心里,抬头望去,韩成雪双眉间皱起的纹路又渐渐展开。
于是他一直握着他的手,除非确定他真的在药物作用下已经睡的很沉才放开去洗手间。
他觉得不安全吧?需要一个安稳的依靠。都是自己不好。明明说过可以保护他。可到头来……其他的事都在计划中,也就是在控制之中。但此刻却觉得毫无意义……
他决意从此以后一定要保护他,他不能再看到他毫无生气的样子。他会觉得自己也毫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