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64、第六十四章 夜晚的窗前

　　（六十四）

　　　“韩先生？”赵子非推门进来，似乎有些令人惊讶的巧遇一般，站在韩成雪面前。
　　“……赵警官，这么巧……”韩成雪还真是有点惊讶。
　　“是啊，不过直接叫我名字好了，如果可以的话……”赵子非微笑着说。
　　“……好……路过吗？”
　　“是——想弄点吃的东西。”
　　“那一起吧？”韩成雪觉得自己这话百分这二百只是客套一下。
　　“好啊。”然而这年轻的警官却异常的干脆。

　　金绍泽斜了赵子非一眼，什么也没说，开始喝着自己的汤。

　　“你朋友？”赵子非点了饭菜之后笑着问韩成雪。
　　“哦，是的……金绍泽。”韩成雪替他回答。
　　“你好。”赵子非向金绍泽说。
　　而金绍泽连眼皮也没抬一下。韩成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看看赵子非，但赵子非却似乎没什么不满的表示，只是笑了笑。

　　“绍泽，这位是赵警官，赵子非，”韩成雪对金绍泽说，“你见过的……”
　　金绍泽抬眼看了他一眼：“你朋友？”这话也跟赵子非刚才的问法一样。
　　“……”韩成雪还真有点不知如何回答，朋友？好象算不上，但是难道说‘他是正在调查我们的警官，我们是他的嫌疑犯’？
　　“是的，我们在一个案子里认识的。”赵子非笑了笑回答。

　　而金绍泽对此似乎并无兴趣。
　　倒是赵子非毫不介意，转而和韩成雪聊了起来，自然他根本没提任何与案子有关的话题，而是恰到好处地引发韩成雪感兴趣的问题——他已经看出来，显然韩成雪很喜欢他的牧羊犬，而赵子非对于这方面多少正好有所了解。
　　很快两人聊的气氛融洽起来，赵子非甚至提到他家里有同样品种的血统纯正母牧羊犬——这使得告别以后，走在大街时金绍泽很不以为然。

　　韩成雪说，绍泽，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啊？我觉得一般而言，他这个人好象挺讨人喜欢的。
　　金绍泽回答，讨人喜欢？一个企图为自己家的狗保媒拉纤的警察？
　　韩成雪难以理解地看看他，你的联想太丰富了吧？
　　金绍泽重重的哼了一声：如果不是对狗，那就是对人……另有所图。
　　啊？
　　金绍泽则一副少见多怪的神情。
　　韩成雪只是笑了笑，他倒有些喜欢这不爱说话，却表情生动的少年。

　　晚上，韩成雪正站在二楼的偏厅窗前出神，崔申焕从门口经过时看到，便停下来凝视他许久，他似乎毫无感知，或者是在想自己的事。窗边的落地灯照在他身上，显得光线柔和而温暖，他靠在收拢在窗边的厚实而暖色的窗帘上，看着窗外的夜色神情有些茫然。崔申焕无法猜测他在想什么。这些天他太忙，几乎无暇顾及韩成雪的举动，只是为了他的安全，派了个手下的兄弟跟着他以免出什么意外。没有什么特殊的事，那青年也不多嘴，但是显然他觉得韩成雪忽然在大街上交结小偷和警察还和他们一同吃饭实在有点奇怪，回来便告诉了崔申焕。

　　崔申焕走到窗边，他觉得那身影似乎有些单薄和孤独，令他有些隐隐作痛的感觉。忽然之间，他又开始怀念前不久在夜晚的灯光下、宽大的沙发上，他蜷缩在自己身边捧着书昏昏欲睡的情景。这就是像李耀说的，“虽然看起来平淡，却有平淡的好处。与那些刺激的、炫丽的、耀眼的不同，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要归于平静……他好象……是属于那种在终点等待你的人，无论走过多少曲折的荆棘的路，最后却发现，要想的，不过是这样一种平静，这样一种归宿……”

　　“在看什么？”崔申焕在他身边问。其实他知道恐怕韩成雪根本没在看什么。或者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哦，”韩成雪回过神来扭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老实地回答，“其实……没看什么……”
　　“那在想什么？”崔申焕伸出手拉拉他的毛衣领子，“冷吗？”
　　“不，还好吧……”为此，韩成雪特意感觉了一下，刚才他一直没意识冷暖的问题，“好象有点？”
　　“不要着凉，为什么站在这儿？”

　　“我在想，最好成敏不要来了——可是他不肯，有时候真是固执，怎么说都不肯听呢。”韩成雪无精打采地说。
　　“你是说你弟弟？你不可以建议他过段时间再来？”
　　“我当然建议了，我想让他改变主意，比如——暑假的时候？可是他好象不想答应。他怀疑我的工作情况并不像我描述的那么好……好象我在欺骗他一样。”韩成雪无奈地重新转向窗子，胳膊支撑在窗台上望着窗外。

　　“他也是关心你。”崔申焕靠近他，站在他身后，从背后把他拥在怀里。
　　“是，我知道……可是现在的情况……”韩成雪叹了口气。
　　“或者我帮你安排一下，也许我让你到另外一个地方……以出差的名义，那里比较安全，你告诉他，你暂时留在那里工作。如果他一定要来看你，就让他直接去那儿，好吗？”崔申焕想到的地方是南方一个风景优美而气候温暖的海滨城市，而他的祖父，也就是有名的崔老太爷就在那附近有一所美丽的小岛，崔申焕想无论这些人触角如何漫长，总也会对爷爷依然有所顾忌。
　　“那你呢？”韩成雪扭头问，发现崔申焕的脸就在自己脸侧。当他扭过头来，他的呼吸就在自己的脸颊上。

　　“我不能离开，你知道，这里有我们的一切，离开就等于放弃，而失败也不过就这结果。但是我们不能没有努力就放弃。”崔申焕说，看看近在眼前的容颜，美丽而平和安然。
　　“我想也是……”韩成雪点点头，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的夜晚。“那我也不去。”
　　“你没有这样的责任……”崔申焕温柔地说，他微微低下头，抵在韩成雪的肩头上，闻着他发间清香的绿茶洗发水的味道。
　　“责任？”韩成雪看着窗外，微微一笑，“不是要负责拉你上天堂？”

　　“但愿不需要……还冷吗？”
　　“好多了。”韩成雪回答，身后怀抱的温暖使他渐渐放松，不由自主懒洋洋地偎在他身上。
　　“这两天为什么在外面吃饭？”崔申焕询问。
　　“他说我破坏了他的工作，我应当请他吃饭，不然他就得饿着。”韩成雪回答。
　　“那个小偷？”
　　“也许不是……我不知道，他挺奇怪的，可是我觉得……也蛮有趣的，很叛逆的年轻人吧——”韩成雪把金绍泽的种种情形跟崔申焕描述了一番，“假如他真的是文雀，我想也不是那种从小境况就很糟糕而迫不得已沦落到这种地步，因为他总给我一种教养良好的感觉。而且虽然他不介意吃那些很便宜很大众的食物，却有不少细节，比如使用餐巾纸的习惯等等，在我看来，是相当讲究的……真是古怪的人是不是？但我挺喜欢他的，虽然他不太爱说话，可却擅长用表情来传达心思，我喜欢他那表情，倔强的，固执的样子，但实际上是单纯的善意的，却要摆出冷淡而不屑一顾的模样——”

　　“青春期吗？”
　　“可能吧。”韩成雪想了想说，“但他说他已经二十岁了呢，也许是真的——可看上去才十七八岁的样子。原来比我小不了多少，但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这种叛逆期？”
　　“我看你一定是长辈眼中那种听话优秀的好孩子吧？”
　　“完全那样的话，很容易在学生中间被孤立，老师越喜欢你，同学就越反感你——可是我觉得，好象大家都对我很好的……”韩成雪开始回忆起在学校里的时光。“最可惜的就是……”竟然没有恋爱过……
　　“没有恋爱？”

　　韩成雪心想，见鬼了，他怎么这样也知道，我又没说出来。“谁说的，我当然是……有过了。”他反驳。
　　“呵，我知道了，确实，而且连初吻都已经——”
　　“只不过我是比较自重而已，”韩成雪说，瞥了一眼崔申焕，“从经验方面来说，当然是跟你没法比……”
　　“……那是两回事，”崔申焕只好说，“只不过是……生理反应。”

　　“反正是有丰富的经历了——为什么世界这么不公平？我觉得有点不平衡……看来以后我要多多努力，去感受一下丰富多采的……感情生活……”韩成雪有些困了，半闭着眼说。
　　“……那种经历，多了也不是好事，真的……”崔申焕紧了紧手臂。
　　“要试过才知道嘛……”韩成雪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不要，那样会后悔的……”崔申焕情不自禁亲吻他的唇角。
　　“哦……你后悔了吗……”
　　“我想是的……”